。我有点儿沉不住气，拿眼横他，说干吗跟大灰狼似的看人啊，我又不是小红帽。

小哥哥说了一句话让我差点儿掉下巴。丫郑重其事地说，小羽，你只说对一半。在我心里，你是小红帽，但我不是大灰狼。

也许是他太严肃了，我嗓子有点儿发紧。

从必胜客踱出来已经很晚了，我没看时间，早在来之前我就关机了，好不容易和小哥哥在外头吃顿饭，我可不能让哪个不识趣的败兴。我和任杰跟战友似的并肩前进，我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厚衣服像一笨企鹅，任杰却大衣毛衣衬衣轻装上阵，围着我买的围巾，从哪个角度看都那么飘逸。要不他怎么是金童呢。

走着走着任杰突然停下脚步，跟魔术师似的突然变出一小红盒子，两眼熠熠发光，居然有些结巴，说，merry christmas给你礼物。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会给我买礼物，我都多少年没在圣诞节收过礼物了？张冉冉她们就不指望了，小时候我爸我妈倒给我买过小红帽大狗熊，长大了就不那么上心了，大年三十给我一红包就算完事儿。为了掩饰我的情绪，我很不淑女地打开盒子，看见一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可真好看。我踮着脚尖拍拍任杰的肩膀，故意豪情万丈地说，东西不错，我喜欢，noway，谢了啊。

第九章 麦琪的礼物(5)

小哥哥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似笑非笑，领着我继续往前走，说小羽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水晶吗？我特困惑地摇摇头，说为什么？任杰给我一背影，说，其实到文科三班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你了，你就像一块干净透明且纯粹的水晶，不动声色却无法忽视。连你的性格都像水晶，敏感而且脆弱，看起来很坚强，朋友或亲人一点点不经意的伤害就会让你遍体鳞伤。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不拿你当我的学生看待，我希望我能站在你面前为你挡风遮雨，然后你无忧无虑地做你喜欢做的事儿。

我没想到任杰会跟我说这样的话，我伫在那儿有些昏菜有些感动，紧跟着我脱口而出：你丫没事儿吧，大过节的这么煽情。谁敏感又脆弱了，瞎说，我哪儿是水晶啊，我分明是一女金刚。说完我都想抽自己，玩儿现了吧，一个激动都忘记装美少女战士了，小哥哥肯定得掐我，不掐我也得教育我半天。我缩着脑袋等任杰发话，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再一看，他都走出二里地了。我急了，一个箭步蹿了出去，从此一句话也没敢再多说。

我们一路无话走到地铁站，任杰买了票，我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等地铁进站。一辆反方向的地铁进站了，我摸着鼻尖漫不经心地四处乱瞄，突然看见右前方有一身影特熟悉，像是我爸。见鬼了，我眼花了吧，老爷子不是出差了吗？怎么可能在北京？为了验证自己视力没问题，我前进几步目不转睛地看，这回看清楚了，我没眼花，我爸正和一四十出头的女的面对面站着，嘴还一张一合脸上满是笑意。我脑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我爸不是一直不苟言笑装李鸿章吗？今儿烧昏头了笑得那么惬意。我跟一弱智青年似的站在那儿，目送着地铁缓慢出站，目送着我爸渐渐远离我的视线。任杰奔过来问，怎么了？干吗站着不动啊，地铁要进站了。我突然想到有一词儿叫红杏出墙，我爸这样算不算，甭管他是不是玩儿什么猫腻，他欺骗我妈说他出差了就是不对。我心里乱糟糟的，我说没事儿，回家吧。

虽然没把地铁站撞见我爸的事儿告诉我妈，可我心里挺不得劲儿的，老觉着要出乱子，要出大乱子。后来想想没几天就要演出了，等演完话剧见了我爸再从长计议吧。我妈说得好，饭要一口一口吃，事儿要一件一件做。我总不能两眼一摸黑什么事儿都一把抓吧。

元旦前夜我跟后台那儿换衣服看剧本，蔡晶跟得了强迫症似的千叮咛万嘱咐，拜托我们一定要演好。她可真傻，我自己当女一号我能不全力以赴吗，我连我爸的事儿都撇一边了，还有谁比我更尽职尽责？学校真该给我发一奖状，上写“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女战士——罗羽”，也算是一安慰。蔡晶走了以后任杰老奸巨滑地笑，说一会儿我要不要真搂你啊？我瞪他一眼，说，你敢碰碰我试试，你看我会不会让你血溅当场。任杰嘿嘿乐，说，傻孩子，逗你呢，你要我真搂你我还不乐意，你别看我都这么大了，我纯洁着呢。我做出一副要呕吐的表情，说你拉倒吧，就你还纯洁，那我是不是该说自个儿特圣洁啊。

爱信不信。小哥哥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也不知道他上哪儿晃荡。演出马上就要开始，我也没心思问长问短，只管跟那儿做最后的准备，不提防仔仔跟兔子似的蹦出来，脑门儿上还粘着创可贴，龇牙咧嘴的。我想起以前张冉冉送我一“坏小孩”的手机挂件，仔仔现在这尊容和挂件差不多，一样又狰狞又可爱。我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愿意出来吓人吗，怎么出现在这儿。仔仔冲我眨眼，说我来看文艺女青年演出啊，多千载难逢啊，我豁出脸皮不要了还不行。我摆摆手说，得，我不听你瞎掰，你小子老破坏我形象，爱哪儿待着哪儿待着，我马上就要上场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

这场话剧我和任杰演得比较出神入化，已经不能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不知道的准得以为我们是北影院出来的，估计拍成电影拿一金鸡奖什么的没问题。唯一的状况是到了“吉姆”要从恍惚中醒来，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时，小样儿居然真就搂了我。用句特矫情的话说就是搂得那么紧那么紧，我瞬间血压上升心跳加速，到最后都有点儿呼吸困难。由于剧情需要，我也顺势软软地靠在“吉姆”怀里，又别扭又甜蜜，甚至还有点儿神思恍惚。我们是不是有点儿假戏真做了，不应该啊。台下那帮孙子可兴奋了，吹呼哨的叫好的鼓掌的，跟看到限制镜头似的。真龌龊。

第九章 麦琪的礼物(6)

谢幕后蔡晶倍儿亢奋，套着肥大的裙子，假发挽成的发髻还没卸，脸上涂着夸张的胭脂，连声说太精彩了太精彩了，肯定能拿奖。我说拿不拿奖倒无所谓，玩儿呗。康雯和庞浩宇也到了后台，忘了说了，我们班统共仨节目，康雯装纯情唱奶茶的《十七岁的仲夏》，庞浩宇也报了奶茶的歌儿，就是那是个人就会唱的《成全》。当时我看到节目名单时有点儿纳闷，庞浩宇这厮是要成全谁啊。别看庞浩宇长得不咋地，声音挺好听，比我这破锣嗓子好太多了。我发现一规律，那就是越丑的人声音越动听。小哥哥是一例外。

任杰换了衣服也到了后台，康雯一见着他就忸忸怩怩，低头跟那儿装美女。我想起刚小哥哥真搂我的事儿，有些气愤，于是狠命剜了他一眼，结果任杰甩都不甩我，大手一挥说今天大家表现都不错，我决定请大家上钱柜放松放松，谁有反对意见？

他们仨当然都没意见，我本来也没意见，后来眼睛扫到康雯就有些打退堂鼓了。我举手说我反对，我得回家陪我妈，我爸出差不在家。任杰倒挺笃定，跟那儿装思考者。康雯却不干了，跑过来站我边上特亲热地说，罗羽你不去不行，你是今儿晚最大的功臣，咱们班就指着你拿奖了。叔叔不在家没关系，咱们早点儿散，不会通宵达旦的你放心吧。

说实话我看见康雯这么假惺惺的我就反胃，我本来不想理她这茬儿，可我看见庞浩宇一脸热切地看我我就不好说什么了，于是咬咬牙也就答应了。我就不信灯火辉煌的康雯能跟我包藏什么祸心。后来我又想到仔仔在外头，就跟任杰提了一下，让她也加入我们喧嚣的行列。

有熊静这活宝在，我不信我还能出什么状况。

第十章 钱柜·真相

两男四女打了两辆车往钱柜挺进，理论上应该女的一车男的一车，结果蔡晶体积过于庞大，我又不乐意和康雯挤一块儿，所以落实到实处变成康雯和蔡晶俩人一车，我和小哥哥两男两女一车。万幸的是，除庞浩宇外我们仨都属于苗条型，于是也没觉得有多拥挤。庞浩宇跟副驾驶上昏昏欲睡，任杰坐在我和仔仔中间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我看了真想掐他，小样儿以为这就叫左右逢源还是怎么地。

到了钱柜一问，大中小包间不是有人就是订出去了，我靠，我怎么不知道北京人民这么热爱音乐啊。任杰这下不那么意气风发了，低下他高贵的头颅觉得挺对不住他可爱的学生们，鉴于他的态度比较诚恳，我也就手下留情没穷追猛打。我多慈悲为怀啊。

我们跟大厅里干坐着，仔仔左顾右盼，我拿出手机玩3d飞镖，庞浩宇一脸的严肃跟那儿看菜单，任老师在红花绿叶的包围中没出息地傻笑。我可真鄙视他。

就在我差一镖就501分的时候，仔仔犹豫地撞了撞我的胳膊，害得我打偏了，原本该命中靶心的才拿了25分。我特气愤，丫什么时候撞我不好偏偏在这时候坏我好事！我双眼充满愤怒的火焰，转过头咬牙切齿地问，干吗啊你！我寻思好了，丫要是不能给我一正当理由，看我怎么抽丫！

熊静没说话，特平静地伸着细胳膊指向柜台。我顺势望过去，差点儿没把手机摔了！我爸居然和圣诞节见过的那四张多看起来要多老实本分有多老实本分的女的在一块儿，身后还有一十四五岁的小男孩，也不知道跟那儿订包间还是结账，看起来倒像是一家三口出来庆祝元旦，倒把我这个正牌女儿看傻了。我操，还让不让人活了，老爷子是成心在我跟前晃荡刺激我还是怎么着？我不管我爸到底想干吗，我只想问问他，知道什么叫众目睽睽纸包不住火吗？！还跟那儿大摇大摆的，显得多正大光明似的。

我把手机扔沙发上就想过去找我爸理论理论，结果熊静死命拉着我的手让我不要轻举妄动，说别动气别动气，大庭广众的不好看。我想甩开她的手发现我力气居然没熊静大，看来浓缩就是精华这话一点儿也没说错。我瞪着熊静，说这事儿你别管，我爸忒欺负人了，不带这么玩儿的，把我妈当傻子还是怎么着。你放手，我不干吗我就是过去问问，问完了我还回来，好不容易来趟钱柜，我怎么也得唱够本不是。

第九章 麦琪的礼物(7)

熊静坚决不放手，估计她以为她一撒手我就会奔过去废了我爸。怎么可能呢，我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把我生父怎么地。小哥哥终于发现不对劲，冲出包围圈，一脸关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拉拉扯扯的干吗？我懒得说话，冲柜台那儿努努嘴，意思是你自己看吧，你不是对老爷子印象挺好吗，老说什么恨不得我爸是你爸，我倒要看看你寒不寒心。

任杰望了望，说小羽你让我看什么啊，柜台那儿除了营业员没别人啊，她们的制服倒挺不错。

我终于甩开熊静的手，我说，任老师您视力没问题吧，仨大活人站那儿您看不见，倒注意起制服来了！然后我气势汹汹地望向柜台，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那儿真的只有营业员。

之后我一直很郁闷，虽然任杰只是同情地看了我一眼没笑话我，可我还是觉得难受。仔仔使劲儿握着我的手，怕我丢了似的。她的手劲儿可真大，我疼得都想哭。

任杰这个烧包，跟学校多发了他一月工资似的，豪气干云地说，大家随便点，今晚我买单。康雯和蔡晶跟那儿吃吃地笑，表面上看来挺不好意思的，结果狠下黑手，一气儿点了二三百元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到最后我也没弄明白。庞浩宇倒是真君子，就要了瓶屈臣氏。仔仔也没给她亲戚添麻烦，要了一扎黑啤。我本来想要百事可乐的，想起我爸不久前在钱柜挥霍就烦躁，一挥手要了俩罐装燕京。

见我要的是燕京仔仔像是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啪啪啪点歌。我琢磨着她不会以为我在钱柜要二锅头吧，我没那么傻b。

我举杯邀屏幕，对影成六人。她们在那儿连唱带跳，我面不改色地喝着啤酒胃里却翻江倒海。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喝酒，每喝必吐，而且往往吐得面目全非面无人色。我听着五音不全震耳欲聋的歌声，我心里那个悔啊，还得跟那儿装大头蒜，连绵不绝地喝着。熊静跟我碰了一个，说jarl你还好吧，不能喝就别喝了。我仰头就是一口，苦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得逞英雄，说，我怎么就不能喝了，我告儿你，我酒量大着呢，白酒八两没问题！

罗羽你没必要作践自己，不要管你爸爸怎么样，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熊静波澜不惊地说，你得跟我学，我撞见我妈和其他男人在一块儿的次数都数不清了，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

康雯还在唱《后来》，妈的她不把奶茶糟蹋够是不会罢休的，明明很忧伤的歌被她唱得倍儿亢奋，弄得我特烦躁，咕嘟咕嘟把最后一罐燕京都喝了。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嘴里酒气冲天。我跟仔仔说，跟你学？你妈能和我爸一样？你妈是单身，和谁在一块儿是她的自由。我爸呢？他还有老婆孩子你知不知道！我绝对不容许别人背叛我，就是我爸也不行！

也许是声调大了些，小哥哥往我这儿看了看，被我瞄到了，我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张口就吼：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嗓门大啊！任杰没想到我态度这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