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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着胆子,在一片狼藉中,我抓起中年男子的左手,照着他的食指狠狠地啃了一口。

“啊!”他叫了一声。

我被这声惨叫吓了一跳,眼泪险些夺眶而出,而后大喊一声:“诈尸啊!”

“为什么咬我?”他问。

我尚未从紧张的情绪中抽离,面对这个死来死去死不了的人,我反问,为什么没死?不,是为什么没死还吓人?

他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失血过多,刚刚是昏死过去了。

我对他宽厚地笑了笑,算做原谅,说:“没关系,我稍后再补一剑就是了。”然后提起他的手,在“未”字后面,写下一个工整挺拔的“成”。

“你……你……”他突然甩开我的手,一边吐着血一边说,“为什么,为什么写‘成’?”

我马上闪开,没让他的血喷到我身上。

什么态度?我是好心帮忙。我感慨世态炎凉,到哪里能找到我这样的刺客?我本可以杀完他一走了之的。

“我想写的是……咳……大业未果,为什么写‘成’,你怎么这么没文化?气……气死我了……”说着狂喷一口鲜血,他真的死去了。

一股莫大的挫折感涌上心头。瞧,身为刺客,最后居然是把目标气死的,我他娘的太失败了。

顾不得多想,取下他的内裤是当务之急。借着烛光,可以看到内裤上面绣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便是他至死不肯离身的宝贝物件,也是他已经死去的最好证明。正当我伸手拉扯之际,桌上红烛顶端的火苗被一股微风带动。它轻轻一震,发出“呼”的一声闷响。

风,因人而起。现下,有个人就站在我的身后。

我停下动作,却不敢回头。来者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也必定能在我转头的一瞬间将我杀死。任何一个动作,都将是我的破绽,也是那人的机会。我只有等,等他先动。

对方呼吸渐渐急促,我反手握紧长剑,准备随时出招。

“你真的还活着,已经长大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废话。我压根儿没死过。”

“明五,你可知道,斩龙会的名册现于江湖便是一场浩劫。听我话,不要动它,离开这里,离开飘香堂,离开江湖。”这句话很轻,像是不太坚决,却饱含着一抹温情。

我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脸色顷刻间煞白,我轻轻吐出一口气,问:“你——认得我?”

……

杀手?不,是刺客 第二节(1)

“任务完成了?”一个蒙着面的家伙端坐在大堂之上,威风凛凛地向我发问。此人便是我的义父明敖。

我不喜欢大堂的光线,太暗。还有匾额上的字——“飘香堂”。我以为,这仨字并不适合江湖上最具名望的刺客组织,倒更像一间酒楼或一家妓院的招牌。但我从来没跟义父说过,因为那样就等于告诉义父,他是老鸨,我是妓女。虽然我与妓女一样都是收钱干活的,但两者有本质区别——妓女是收了钱之后自己躺下,我们却是收了钱之后让别人躺下。很久之后我才明白,妓女要轻松好多,熟练之后还能在工作中寻求快感,只要是一对一的较量,断不会有生命危险。哪像我们,回回都要以命相搏。

“带回什么证据了?”义父接着问道。

这是飘香堂最近非常强调的堂规,取下一件目标至死不肯离身的物品,成为我们杀人的证据。在此之前,我和几位哥哥随便带回来一块玉佩或者一件兵器便足矣,偶尔忘记,也不会受到责罚。但很快,义父就对我们加强了管理。

起因是二哥在没有杀死对方的情况下,却偷回了人家的金丝腰带,佯装任务完成。结果,江湖开始盛传一个谣言——飘香堂其实是个不守信用的贼窝。由此导致的直接恶果,就是有人花大价钱雇我们去偷坟掘墓。

为了出气,为了维护声誉,义父对二哥动用了家法。家法的严厉,我们向来只是听说,具体怎么实施,谁也不曾见过。我以为会废去二哥武功。大哥龌龊地认为肯定是阉了他,三哥说一定是打碎他全身经络,四哥觉得会砍掉他的手脚。

总之,我们一个比一个说得狠,谁也不服谁,差点儿就为了这个关人鸟事的话题先行抄家伙打起来。

而最终的结果却是皆大欢喜。义父说要废去他的武功,我认为我很聪明。义父又说,废完武功还要把二哥阉了,大哥欢呼。随后,义父又决定打碎他全身经络,三哥笑了。当然,为了照顾四哥的感受,义父还打算砍去二哥的手脚。

听完之后,二哥自毙了。

义父说,看见了吧,家法的存在,就是让你们觉得死亡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

就这样,家法把二哥吓死了。二哥死后没多久,义父就开始蒙面示人。我们每次向他呈上什么东西,就只能用丢的方法,因为他不让我们靠近。至于他为什么要蒙面?他说是暗疮。可信度很低,但无所谓。他就是说痔疮,我也懒得反驳位置不对。

从那以后,义父便要求我们带回具有说服力的杀人“罪证”,就是那种在目标看来比性命还宝贵的东西。此外,绝不能是残肢或尸体。义父说,我们取的是目标的性命,而尸体应该归死者家属所有,飘香堂只杀人不偷尸。

我很不理解为何会有这么矫情的堂规,还让不让刺客活了?其他几位哥哥亦有同感,他们鼓动我去质问义父。每次有事需要和义父交涉,都是我去。哥哥们说,这是因为我和义父的关系最近。其实,我比他们入门都早,我似乎一出生就到了义父身边,却不知为何排行最小。有时候我甚至猜测,自己的父母就是被义父杀死的,而他当时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收养了我。但这个想法会很快被自己否定,如若义父只是一时糊涂,那么在我成长期间,他有大把时间纠正——放了我或宰了我。但我已经长到这么大了,总不会是义父那根筋经过十八年依旧没到正常位置吧。由此,我断定,义父一定有什么不得不把我从小养大的理由,或者他从一开始就有什么明确的目的。

我找到义父说:“这规定太过古怪。”

他说:“没办法,这是飘香堂的新堂规。”

我问:“为什么要定新堂规。”

他说:“因为我是堂主。”

我问:“新堂规有什么用?”

他说:“用来遵守。”

我问:“为什么要遵守。”

他说:“因为这是堂规。”

我问:“为什么要定这样的堂规。”

杀手?不,是刺客 第二节(2)

他说:“因为我是堂主。”

我问:“新堂规有什么用?”

他说:“用来遵守。”

我问:“为什么要遵守?”

……

那天,我和义父的对话持续了四个时辰,没有间断。终因我年轻气盛,耐力持久,坚持到了最后。义父因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我得到了哥哥们的一致夸奖——还是老五的肺大!厉害!

往后的日子里,证明自己杀人成为比杀人更难的事,我们的创造力与想象力受到了巨大挑战。

那一回,大哥把“翻云燕”吴展鹏新纳的小妾扛了回来,以此证明这个出了名的色鬼死了。三哥呢?将“索命使者”张宏的七十岁老妈搀到了飘香堂,表示大孝子张宏挂了。四哥也不甘于人后,带回了“蜀中三雄”李基石、李基世、李基业三人的小孩。

义父失算了。他只说不能偷尸体,没说不能拐带人口。现在轮到他发愁了。怎么处理这些人呢?飘香堂不杀妇孺乃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无论如何破不得。就在我们都以为义父会将人放回去的时候,他发话了,让张宏的老妈抚养那三个小孩。然后,由他自己去照顾吴桐的小妾,貌似很不情愿。

大哥私下跟我怒斥义父思想不端,行为不轨。

原来大哥还有疾恶如仇的一面,我这么赞许他。

他却愤愤不平地表示,那小妾是他领回来的,要照顾也得他来照顾。

我呸!

杀手?不,是刺客 第三节

忘记介绍了,那个说自己大业未果的中年人,叫祁天圣。很嚣张的名字,绰号更转——“小猴爷”。

义父给我的期限是十天。考验太严峻了,给我个把月也不一定够用。刺客还得先干捕快的活儿,听着就不靠谱儿。在我日夜兼程赶到祁天圣的家时,也只剩下了七天而已。

第一日,夜。我在祁天圣的家里偷偷察看了一遍。他没老娘,没有老婆,更没有孩子,除他以外唯一的活物就是他的宠物——万金。我听见他这么称呼过一只绿毛小乌龟。

第二日,夜。我又去了一次。并且趁他洗澡的工夫,成功地盗走了他一只鞋,鞋里绣着他的名字。但很快我就把鞋子扔了,一是作为证据,它不充分。再者,我不敢保证义父在查看它的时候不会被熏死。

第三日,夜。我决定再去最后一次,剩下三天时间我得赶回飘香堂。这回,他正和几个人在吃饭。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么多人证,我再把动静闹大点儿,传也传到义父耳朵里了。可是,我没把握对付得了这么多人。趴在屋顶上,我等着他们散席。等着等着,我睡着了……这一夜,我梦到义父取消了这变态的堂规,在冰凉的瓦砾上笑醒了好几次。

第四日,夜。不管了,先杀死他再说。我提着长剑,闯进了祁天圣的卧室。他穿着睡衣和我斗在一处。几个回合下来,我用剑气震碎了他的睡衣。赫然发现,他的四角裤上绣着许多的字,许多的名字。

祁天圣捂住内裤大叫道:想要名册?除非我死了。

一听这句话,我的眼角立刻闪出一道晶莹的泪光。早说嘛,能省我不少事。我使出亡剑诀将其逼倒在地。接着,便是开头一幕,直至那个神秘人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从神秘人的言语中,听不出敌意。既然他知晓我的姓名,并点破我的来历,我便顺势发问。当然,他是否认得我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以此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杀手?不,是刺客 第四节(1)

“你——认得我?”

果然,神秘人迟疑了,他轻声道:“我姓风……”

我抓住机会,突然转身。与此同时,长剑随身体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当我与神秘人面对面的时候,剑,也指向了他。

原以为会就此看清他的面容,哪知他却依旧神秘。一件白色长袍,一缕长发偏垂,一方红色帕子将半张脸蒙住,眉宇间透着一股逼人英气,似乎与我年龄相仿。他遮住了容貌,却遮不住这股英气。

我告诉他,不管这条内裤是名册还是浩劫,或者它根本就是一条内裤,都与我无关。但我一定要带走它。接着,我贼贼一笑,极其猥琐地说:“不过,我带走之前,可以让你闻一下。”

忽然,神秘人的眼神微微一侧,投向我的斜后方,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现在,你我已经不能决定任何事了。”

后脖梗子顿时冒出一阵寒意——原本屋子里只有我和一具尸体,如此和谐的场面却跑出一个神秘人,好在形势已对我有利。可现在似乎又来了第三个人。同样的情况,又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这一次不光是我,连火烛也没有丝毫察觉,真有人能练就这样的轻功吗?还是错觉,我身后真的有那第三个人吗?

想到这儿,我问对面的神秘人:“您不是斜眼吧?”

他没有回答,也用不着回答。因为我问完这句,刚好感觉到身后有人一呼一吸。也就是说,从出现至此,那第三个人只呼吸了一次,内功之深厚实属我平生未见。我又开始胡思乱想——稍后会不会有更可怕的人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以此类推,整个江湖的高手都跑这儿来聚会。

等回过神儿来,第三个人已将一只大手按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他何时出手的?我也想知道!

对面的神秘人当即出声制止:“你不许伤他。他是我——”

神秘人只把话说了一半。但我已经感觉到头顶上的那只手已经微微松了些力道,便在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像祁天圣那样,也来一句“为什么杀我”,让自己死得大众化一些。但我确实懒得向人家打听为什么杀我,更不打算开口求饶,我只想知道他怎样才能不杀我。这才是那帮死在我剑下的笨蛋,问来问去都问不到关键的地方。

半晌,我才艰难地吐一句话:“身后的高人,要不,您也来闻一下这条内裤?”

一片死静!

突然,不知谁运出一道气浪,弄熄了火烛,屋内顿时一片漆黑。

机不可失,我立刻向前倾身,脱出那只大手,同时抡起长剑向身后削去。记得义父讲过,在黑暗之中打斗,拼的是兵器,谁的兵器长谁占便宜。要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有人拿着家伙而有人没拿家伙,譬如现在的情况,那就……嘿嘿。

我打出整套的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