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楼台月厉声道:“你是谁?”
楼台月一生杀人不少,但江湖人自然不会在意这些恩仇,即使遇到对方子女的复仇,也是能够坦然承受,但他也恨对方竟然用这样卑劣的计谋算计他,此时他目光放光,彷佛又变成了那个叱咤江湖快意恩仇的“怒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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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独帆冷冷望着楼台月,目光有火,他竟然丝毫不惧怕楼台月冷若剑芒的眼神,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一方小丝巾,随手抖开。
那是一方原本白色的很残旧的丝巾,这种丝巾江南弟子身上都有一块,一般上面还有一些刺绣,如果是名门闺秀为其特意刺绣的,这些江南弟子大都会时时拿出来炫耀一番。
但这块丝巾上有血迹,血迹已变成了黑色,最醒目的是,丝巾上刺绣了一条银色的飞龙,此时火光下栩栩如生,闪耀若跃。
云飞已听到了楼灵珠的哭泣声,她已经把头埋在了她母亲的怀中,白雪衣也是面色苍白,她也猜出了江东独帆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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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月的身子剧烈的一震,一切都是发生得那么突然,他当然见过这块丝巾,他惊叫道:“你为他报仇?”
他呆呆地站在了那儿,忽然感到一阵心悲。
这是路小龙的丝巾,是楼灵珠为他绣的,甚至为了帮路小龙刺绣这块丝巾,楼灵珠还特地去江南第一刺绣世家拜师。
只是,当楼台月一剑刺穿路小龙的胸膛时,当路小龙倒下时,他看到路小龙从怀中拿出这块被血染红的丝巾,看了眼,然后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他笑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他很快就死了。
如果说楼台月这辈子后悔过杀过谁的话,就是这一次。如果让他再选择一次生死的话,他或许会选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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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独帆面色变得狰狞恐怖,他狠狠地、一字一句地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比兄弟还亲的兄弟,他死在这里,死在你剑下,当我拿到这块丝巾时,我就发誓,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我都要为他报仇。”
楼灵珠早已泣不成声。
江东独帆忽然握紧拳头,他后背上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他大声道:“我只恨,恨自己武功不精,不能亲手杀了你。”
楼台月仿佛忽然间老了很多,他觉得这世上有太多令他不明白的事情,纵然他比面前的这些年轻人多活了几十年,但他比他们更加困惑──也许这便是江湖人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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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双城低声道:“也许你应该用其它方法来复仇。”
江东独帆忽然仰天大笑道:“你的那位朋友武功有多高?”
宇文双城没有回答。
江东独帆冷冷道:“恐怕他的武功绝对不会比你差吧?万一楼台月死在你朋友的剑下,那我又如何为我的朋友报仇?”
宇文双城没有回答,他看向楼台月,这是江东独帆与楼台月之间的恩怨,他自己并不想做什么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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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久,楼台月道才勉强恢复了情绪,他低声道:“江东公子刚才对犬子手下留情,这件事情楼某不想再追究。”
江东独帆冷笑,他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杀不了楼台月了,自己如果还是要挑战对方的话,从薛轻风刚才的剑法武功就看得出来,自己和这些享誉江湖的第一流剑客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但此时他依然冷冷道:“不知道宇文公子有什么道划下来。”
宇文双城道:“既然楼庄主如此意思,在下并无他想,只是想请教江东公子三招,三招过后宇文双城送公子上船。”
楼台月、薛轻风都暗自点点头,显然宇文双城也并不想为难江东独帆,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然后送他安全离开。
但他们不知道宇文双城真实的目的其实想试探下江东独帆的武功底数,他和云飞自然看得出来江东独帆的武功和埋剑山庄有些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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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独帆忍不住豪气顿生,忽然一阵狂笑,道:“江东不才,自知对于武功与阁下相比天地有别,但既然能得到阁下的指教,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
说完,江东独帆已经一掌拍向宇文双城,掌力竟然极其刚猛。
但宇文双城微笑着右手也轻轻地推出一掌,仿佛是花拳锈腿般优美和轻巧,仿佛这一掌没有丝毫的力量,但楼台月却看出来,这是少林“大力金刚掌”练到至高时的境界,看似柔和,但一旦接触就会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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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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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月奇怪这少年到底和少林派有什么渊泉,竟然可以修练到几种少林派的不传之秘,而且论内力的精纯,少林派一字辈中根本无人可以与之相抗衡。
楼台月也明白凭宇文双城的功力,如果全力施为的话,足可以将江东独帆全身的骨胳一下子击得粉碎,而这样的死在瞬间是几乎没有一丝痛苦的。
这是大力金刚掌中的绝技──佛光普照。
此时虽然楼台月、薛轻风明知宇文双城不会伤江东独帆的性命,但也不禁为江东独帆的生死捏一把冷汗。
但江东独帆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事实上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所以他咬牙一掌迎了上去。
双掌一交,江东独帆连退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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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双城随后又是一掌打出,依然是极其轻柔的一招佛光普照,少林刚猛之极的大力金刚掌被宇文双城使得如此轻柔和优美,除非江湖第一流的高手知道举重若轻的真谛,是很难看得出其中所隐藏的奥秘。
云飞左边阳台有少年问:“那人用的是什么掌法?”
东方艳阳整晚难得开口,他叹息了一声,道:“少林派的大力金刚掌。”
旁人发出一阵惊呼,显然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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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台月、薛轻风心下均是骇然,因为剑法、内力还有取巧之处,但这种掌法的较量是实打实的较量,这个宇文双城的武功真的可谓是惊世骇俗了。
江东独帆这次是用双掌和宇文双城单掌对抗,三掌一交,江东独帆再退五步,身子竟然转了三个圈才勉强站住,额头已经有汗如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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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双城等江东独帆站稳后微微一笑到:“第三招。”
话音一落,宇文双城猛然发出一掌,杀那间四周一阵狂风卷起,地上的落花乱草瞬间飞舞如箭,四周站得近的人顿时四下退开,纷纷惊恐这强劲的力量。
狂风中江东独帆狂吼中再度双掌奋力挥出,迎了上去。
有人大声道:“这是大力金刚掌。”
楼台月、薛轻风、白雪衣、东方艳阳自然看得出来,这招依然是“佛光普照”,虽然此时看上去声势骇人,但论威力远逊于刚才那轻柔的那两招。而要将大力金刚掌使得如此声势骇人,楼台月自问也能勉强办到,但如此虚张声势,那么真正用来对敌的力量可能就剩不及两、三成。
楼台月、薛轻风、白雪衣等江湖阅历丰富之人自然也知道,宇文双城显然是想给江东独帆一个台阶下,否则轻描淡写的三招让对方输得太惨会让对方觉得太丢人,故第三招给人雷霆之势的感觉,让江东独帆输得也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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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非每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奥秘。
此时宇文双城已经将江东独帆逼到一边,那个书童原本站立的位置已在宇文双城身后,此时他忽然右手一扬,一道道细如牛毛的黑光伴随着细微的破空声已射向宇文双城的后心,同时那书童也双掌打向宇文双城。
在场人的心都在沉。
江湖人谁不知道魔教“黑血神针”的威力,据说这种针见了血封喉,除非有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中针者必死无疑。
事出意外,虽然楼台月、薛轻风都是江湖第一流武功,但此时也来不及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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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就在这瞬间,宇文双城左手在身后一挥,人们看到一团白云已将那片黑光收去,同时宇文双城的双城掌分别喝江东独帆、书童的双掌相抵。
――不好!
云飞知道那书童恐怕非受重创。
忽然间,楼灵珠惨叫一声,竟然从阳台上飞掠进中央草坪。
江东独帆的神色充满了绝望,他大叫道:“不要!”便撇开宇文双城冲向书童,那书童整个人软了下来,江东独帆抱着他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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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双城早已回头,他刚才看着那书童的目光,虽然充满绝望,但却极其倔强。书童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痛苦、怨恨,甚至还有些愤怒,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宇文双城的对手,但他并没有丝毫气馁,至少他的气势绝没有输给宇文双城。
而宇文双城的武功实在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他瞬间使出峨嵋派的“流云袖”收走了书童施放的“黑血神针”,同时和书童对了一掌。
宇文双城的出掌没有风声,书童当时连气也透不过来,他感到有一座山朝他压了下来,又变成了一股旋转的海潮和冰河。他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结成冰,随后他身子软软地倒下,全身彷佛堕入冰窟之中一样不停地颤抖起来。
楼台月、薛轻风等已感觉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这时迎着风势一边的人开始头晕,有些人已开始呕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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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双城面色极其凝重,他忽然一个纵身已拦住了冲过来的楼灵珠。
楼台月也神情一阵紧张,大喝道:“珠儿,不要过来。”
楼灵珠有些怨恨地瞪了宇文双城一眼,但在她父亲呼喝声中也停下了身形。
宇文双城拔剑,白光一闪,宇文双城一剑砍断了自己左右衣袖,剑又回到剑鞘。
――好快的剑。
纵然楼台月的剑也快,而且闻名江湖二十多载,但他知道如果和宇文双城刚才那一剑的速度比较,那么他出剑的速度很可能慢得象个老婆婆。
宇文双城小心地将衣袖翻开,白色的布料中插满了黑色的飞针,细如牛毛,所有江湖人看到无不胆寒,这就是魔教最可怕的暗器之一,其中任何一枚飞针就足够让江湖任何一个高手马上命归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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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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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双城沉声道:“姑娘别动,地上还有一枚。”
说完宇文双城看向楼灵珠面前一丈处,走过去再度拔剑,这次他一剑挖起了地上的一小片泥土,那片土中的草已经变成黑色。
宇文双城收起这堆土,然后向楼满珠点头道:“现在可以过去了,不过小心毒气。”
四下众人早惊骇得气都透不过来,这瞬间的变化实在让在场人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宇文双城的武功更让人惊为天人,在场不少江南少女更是芳心暗许,恨不得自己的情郎有这样惊天动地的身手。
宇文双城将那截衣袖递给楼台月道:“麻烦楼庄主处理下,让人用猛火烧可破其中毒性,但千万小心不要碰着了。”
楼台月点头接过,走到亭子中将那截衣袖放在中央地上,随后让人拿来几个火把,淋火油在其上,放起一把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