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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江湖 佚名 4012 字 4个月前

太重,本来我是放心不下的。但云公子出现在江湖,不但了却了我心头的一件大事,而且他更在危难时刻救过你性命,和你也成了好朋友,所以今天,我终于可以安心走了。”

老人的声音十分无奈和凄凉。

宇文双城吓了一跳,他知道这几年老人很少在这里居住,所以今天他说走一定更有深意,他凝望老人,颤声道:“师傅,您要去哪里?”

老人淡淡道:“生死本来就是必然的事,我既知天命,所以也该走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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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双城一时说不出话,眼眶已经湿润了。

他叹息了声,又笑了笑,道:“既然叶流凡、利无名这两个老家伙昨晚都走了,天意或该当如此,我这一路也不怕寂寞了。”

宇文双城呆呆地站在雪地里,渐渐的,眼泪忍不住从他的眼眶中滴了下来,他忽然跪在雪地中,想说什么,却声音哽咽。

※ ※ ※

老人抚摸着宇文双城的头,道:“傻孩子,哭什么?三十多年前我已经是个死人,是大师兄救了我,他的见识之高、学识渊博世人无法可以想象,他预言我十五年后必死,但我却苟且了三十年了。”

说到这里,老人长叹一声,道:“更何况早在五十年前,我早已看破生死。”

宇文双城咬紧了牙关,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唇间流了下来,他哽咽道:“师傅,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人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叹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虽然叶流凡、利无名在个人、帮会之间恩怨颇深,但毕竟都是绝顶高手,在武功上更是彼此敬重,惺惺相惜,他们私下相约比武的事情我也早就知道,但我却万万想不到一夜之间两大高手竟然同归于尽。”

宇文双城此时突然想起了云飞在断桥狙击利无名的事情,不由得一阵后怕,因为那也完全有可能演变出两败俱伤的结果。

老人叹息道:“早知如此,我一定会旁观此役。”

※ ※ ※

老人忽然道:“只可惜我还有几件大事没有了,多少有些遗憾。”

宇文双城低首道:“双城不才,请师傅示下,双城一定替师傅完成。”

老人点了点头,道:“头一件事是日后江湖上如果有人使达摩剑法,有一人就杀一人,有一百人你就替我杀一百人。”

老人的声音竟显得恐怖异常,这本不该是象他如此世外高人所说的话,除非他的心中对什么事什么人的愤恨已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所以才有如此的杀机。

宇文双城没有问什么原因,他知道他师傅崇高的人格,也知道师傅虽然言行间冷酷,但心底向来宽容慈善,但他既然留下这样的遗言,那么自然便有其原因,对宇文双城来说,师傅的话向来都是天经地义的。

他沉声道:“是!”

老人道:“你虽然学过达摩剑法,但你已经忘记了,是不是?”

宇文双城点头,“是的。”

※ ※ ※

老人大笑着转身,他道:“第二件事我不必多说什么了,云飞是我大师兄的儿子,大师兄是我的好友,也是我的恩人,我一生负他太多,所以──”

老人长叹了一口气:“只恨我没有机会为他去做些什么。”

宇文双城低头道:“云公子是我的朋友,我会象亲兄长一样待他。”

“好,那我就放心了。”

老人神色间突然有一种飞扬的笑容,他道:“云飞的武功在此世上可以说是罕逢对手,不枉他们几个辛苦一场。”

宇文双城有些诧异,云飞的武功他也只是断断续续见过,所以连他都不是很清楚云飞的武功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只不过,他有时也想过,如果云飞和他的师傅交手,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呢?

老人脸上似笑非笑的,彷佛在想着什么事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们刚才交手了一招。”

※ ※ ※

一招。

只是一招。

宇文双城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几乎停止了。

才一招,但他却知道这几乎可以说是武林中新旧两代绝顶高手间的较量,甚至可以说是当世最强的高手之间的抗衡,可以和昨晚叶流凡、利无名的生死一战相提并论。

虽然只是一招,却已经让宇文双城这样身手的人也忍不住心旷神怡,悠然神往。

※ ※ ※

老人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宇文双城大吃一惊,象他师傅这样武功到了颠峰的人是根本不可能吐一口鲜血的,除非他身上受了严重的内伤。

宇文双城慌忙起身扶住老人,道:“师傅,您──”

老人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

宇文双城心中明白了几分。

老人道:“云公子现在的武功的确已到了能与世上任何高手抗衡的境界,但他缺少经验,尤其是缺少与一个武功和他可以匹敌的人决生死的经验。”

宇文双城道:“那您──”

老人笑了,道:“我给了他经验。”

※ ※ ※

这经验是用任何代价都无法换回的,是用鲜血也换不回的,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勉强交换的话,那就只有人的生命,然而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一旦性命都失去了,那么获得的经验也会跟着生命一同失去。

宇文双城不觉流下泪来。

老人微微一笑扶起了宇文双城道:“城儿,你不会怪师傅太偏心了吧。”

宇文双城摇了摇头。

老人叹道:“我欠大师兄太多了了,纵然百死也无法报答,只可惜,人不管有多大的能耐和本事,也只能死一次。”

※ ※ ※

老人走了。

忽然间,大雪又飞扬起来。

老人高大的身影漫漫消失在这世界中,他踏着大雪而去,也许终会化在这冰雪中。

※ ※ ※

※ ※ ※

宇文双城又一次跪了下来,终于忍不住再度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他的师傅,而他一直把他当做是自己的父亲,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和亲人。

老人在宇文双城两岁的时侯陪他玩耍,三岁的时侯教他练武功和剑法,五岁教他读书,在他的一生中,从没有一个年长之人象他那样是对他好,尽管老人对他的训练是残酷和苛刻的。

有一天他长大了,老人告诉他如何去思考问题,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老人总是在默默地帮助他,而没有任何的干预。

他向往江湖,所以跟着老人走江湖,他突然发觉自己的武功竟然比武林中任何一位名动天下的人物都要高得多,这种满足是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的。

今天,一代武学大师便这样远去了。

只是,宇文双城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老人自称自己是“无名老人”、“无名老先生”,老人甚至严禁宇文双城向任何人打听关于老人的任何事情,宇文双城谨守老人的命令,但这也是宇文双城这些年来最难受的一件事。

他知道老人的身上一定有很多心酸的秘密。

※ ※ ※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声问道:“他去哪?”

宇文双城回头,他看到了云飞。

云飞的神情也很奇特,眼神说不出有多复杂,既有对一位前辈的崇敬之情,也充满了一股无名的哀伤之情,只是云飞神情从容,实在看不出他刚与人交过手。

宇文双城低声道:“他走了。”

※ ※ ※

云飞自然明白“他走了”这三个字的意思,更何况对于老人的过去,他远比宇文双城知道得多得多。

宇文双城望着云飞,眼中忽然充满了渴望,他道:“你知道他是谁?”

云飞点头。

宇文双城道:“你曾经告诉我,我师傅是埋剑山庄的第三剑,号‘心剑问佛’,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的过去,他的故事,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

※ ※ ※

云飞愣了愣,才怅然道:“他的名字叫东方长之。”

宇文双城吃了一惊,“东方长之,东方一剑?”

云飞点头,“不错,他就是五十年前的江南第一少年剑客,直到今天,这个名字依然是江南东方世家的骄傲。”

宇文双城有些诧异,道:“但据江湖记载,五十年前,东方长之二十多岁时就死了。”

云飞摇头,道:“其实那年,东方长之只是秘密出家了,而东方世家则宣布东方长之已不在红尘中了,至于其中原因,家父也许知道,但我却并不知情。”

宇文双城心中更起疑云。

云飞继续道:“你知道少林上任磐若堂主持的虚尘大师吗?”

宇文双城点头,“据说他是少林百年来第一高手,也是最年轻的盘若堂主持。”

云飞道:“虚尘大师就是东方长之。”

宇文双城轻声“啊”了声,道:“三十年前虚尘大师在少林圆寂,难道也是假的?”

云飞道:“那年令师是服毒自尽的。”

※ ※ ※

宇文双城吓了一跳,心中忽然觉得非常难过,他想象得出,他师傅一生肯定遭遇了无数惊心动魄的事件,但他这个做徒弟的却从来未有机会为师傅尽点心意。

云飞道:“我并不知道令师当年为何会这么做,但据说当年磐若堂向达摩院借阅了一部‘达摩剑谱’,但却不慎被盗,而且当时还有很多不利于他的各种传闻,不过我想这肯定不是令师当年自杀的真正原因。”

宇文双城忽然间隐约明白了老人吩咐他第一件事的含义,心中一阵翻滚。

云飞又道:“令师是练武的奇才,博闻强记,通宵天下各门派剑法、武功,家父少年时也曾入少林寺拜访过他,二人研讨剑法一个多月,终成莫逆之交。那年令师服毒自杀时,恰巧家父再上少林,却救了令师一命,而从此江湖上就再也没有虚尘这个人了。至于以后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 ※ ※

雪越下越大,看来这注定是个寒冷的冬季。

二人目睹老人远去的方向,心中都感到一阵唏嘘。

过了好久,宇文双城望着漫天的飞雪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一剑呢?”

云飞心头又是一阵悲伤。

他眼前又仿佛出现了那一剑的光芒,那光芒已永远留在他心中。

※ ※ ※

当时,小兰也在屋中,她虽然有些悲伤,但她更是个很会体谅人的人,她这时只想着如何把自己应该做的事做得更好。

小雪还在沉睡中,小兰站在云飞身边看着她,目光中充满羡慕。

小兰将一杯茶递到云飞手中,她知道云飞虽然对酒从来都不讲究,但对茶,他还是能分辨出好坏的。

小兰轻声问道:“她知不知道你那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