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喝干了茶,忽然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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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却在此时无声地被打开,云飞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气在背后扑了进来,他转身就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和一道比雪还苍白的剑光。
剑势并不快,就在云飞凝视剑光来势的变化时,小兰却从一旁扑了上来,她几乎是本能地用胸膛替云飞挡住了来剑。
也就在这瞬间,小雪也被惊醒了。
云飞手中没有剑,但他身子一动,就已经扯开了小兰。
日后小兰回忆起云飞那时的动作脑海只觉得一片空白,她甚至觉得云飞简直就是从她的身上穿透过去一般来到自己身前。
但即使云飞的动作是如此迅速,黑衣人的剑势却也已到云飞身前,直指云飞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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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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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知道自己这时已完全处于劣势,对方显露的这一剑虽然简单,但却早已达到返璞归真的境界,但凭这一剑的出手,云飞已经知道对方的剑法、武功恐怕还要在自己之上,更要命的是小兰刚才让他做了个多余的动作。
云飞没有闪避,他知道对方剑势已穷极变化,自己如何闪避都只是再做一个多余的动作,在对方的剑势之中,他只有出手。
虽然小兰的好心让他不得不提前和对方在这一招中决出胜负,但他的信念告诉自己,决不会等待死亡的降临而不做任何的努力。
他手中有个茶杯,他就拿茶杯迎上了对方的长剑。
※ ※ ※
茶杯粉碎。
在剑尖与茶杯相交前的那一瞬间,茶杯却已被云飞用内力震得粉碎,所有的碎片都疾射向黑衣人,其去势如疾箭。
黑衣人的剑势本该落空,因为茶杯是云飞用力震碎的,而不是对方的剑击碎的。
这并不是云飞故弄玄虚,他明白对方如此凌利的一剑,自己在仓促之间已无法抵挡的,而他拿茶杯只是为了卸下对方的剑力。
要知道茶杯就是茶杯,不是他身体的任何一部分,甚至也不是兵器,在茶杯破碎的瞬间,如果对方将一丝注意力放在他的茶杯上,那么对方的这一剑就一定会落空,自己便能抢回失去的先机。
但是云飞明白的,对方何尝不明白,所以他丝毫也没有将酒杯当做是云飞。
※ ※ ※
剑锋已到云飞的胸膛,却慢了下来。
因为那些疾射向黑衣人的茶杯碎片在接触到黑衣人身上的瞬间忽然纷纷变成了粉末,化为一团团的烟雾,一切静得怕人,小兰此时却听到了连续不断的爆扑声。
虽然茶杯不是兵器,但云飞用内力震碎的茶杯也许比江湖上任何暗器还要可怕,这样的碎片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足能将人的身躯射穿。
只是黑衣人的内力之精纯早已登峰造极,这些碎片并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伤害,却仅仅让他的身形和剑势产生了一些阻碍。
小兰只觉得一切快得根本来不及用眼睛看。
他看到云飞忽然侧身,却看不到云飞已经趁这瞬间,双手拍住了黑衣人的剑身。
※ ※ ※
黑衣人的剑势依然未变,云飞双掌虽然拍住他的剑身,知道自己阻挡不住对方剑势,只是云飞并没有感到绝望,忽然间微微一笑,双掌竟然不再抵挡黑衣人向前的剑势,反而顺势将其剑势往自己身上拉了过来。
这是很奇怪的决定,但黑衣人眼神中却出现了一丝赞许之意。
因为既然这一剑是黑衣人倾尽全力的一剑,那么自然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挡它,但如果一股力量反而顺势牵引它,甚至那股力量与其旗鼓相当,那么黑衣人自然就再也没有办法控制剑势,也许这一剑会让云飞受伤,但却决不会致命。
只是忽然间,蒙面黑衣人竟然松开剑退出了房间,他的动作太快,小兰只看到一道黑影眼前一闪,房间中已经少了个人,如果不是看到云飞双掌间依然夹着一把长剑,她甚至怀疑刚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幻觉。
※ ※ ※
云飞没有追赶,他愣了很久,终于轻轻转过双掌夹住的长剑,拿在手上。
这是一把碧绿色剑身的长剑,比普通青锋剑薄一些,比普通青锋剑窄一半分,也比普通的青锋剑短一寸,剑身双面铭刻了一些古字图案,剑柄制作也极其精巧。
你甚至不用挥舞它,都能听到长剑身上传来一阵阵的风鸣声。
云飞叹了口气,道:“青冥剑。”
他回过头来看小兰和小雪,面色沉重,却又有些激动。
小兰望着云飞,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她看清楚那口长剑时,不由得面色大变,她认得这把剑,她知道这把剑是谁用的。
忽然,云飞、小兰耳边同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兰照顾我这么多年,这把剑留给她做个纪念吧,云飞,你要好好对待她,不要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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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的心中已在流泪,渐渐的,他的眼眶中也有泪水流了下来。
一个剑术巨匠倾尽全力的一剑本应该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收住的,但现在他却偏偏收住了自己的剑势,虽然依靠的是数十年的修炼,却也是等于重创了自己。
云飞知道这个人是谁,因为他那么高大,江湖中能有如此武功的而且如此瘦高身材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东方长之,而东方长之是宇文双城的师傅。
同样,一个绝世剑客,宁愿自己受重创也要授予他武学经验的,也只有他父亲最好的忘年之交,江南第一剑客东方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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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飞扬。
云飞吐出了一口气,“他那一剑雷霆万钧,气象千变,没有任何破绽,就算有,也不是我所能发现的。”
宇文双城在听。
云飞道:“虽然小兰舍身相救让我陷入绝境,但她反而激励了我去拼这一剑。”
宇文双城望着云飞,却见云飞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容。
云飞道:“当我拼这一剑的时候,我忽然间觉得我自己就是一把剑,而且更重要的是,虽然我身在绝望中,但我却看到了希望。”
宇文双城很难想象刚才的那一幕,但他知道自己将来也一定会遭遇到如此绝望的境地,所以他记住了云飞说的这句话。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天山秋小红就曾经说过――最强的剑法并不是带给人绝望的剑法,而是带给人希望的剑法,你只要相信,你的每一剑都是为了希望而拼,那么这一剑就绝对不会是你的最后一剑。
这道理虽然简单,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有可能明白。
第一部 双城 第一零章 春来闻天灾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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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冬天随着这场雪过去了。
武林中传来了令人兴奋的消息,魔教教主果然死了,据说魔教的内部出现了大分裂,一时间群龙无首,不但实力大为减弱,而且暂时无力涉足中原江湖。
这实在是让人松了一口气。
于是在不少江湖人的眼里,这江南的春天更增加了许多的妩媚和风情,甚至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要美得多。
这一年春天的雨水也是特别多,江南人自然又多了一份赏雨听荷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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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的身体在慢慢康复,小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云飞也时刻陪伴着她,所以小雪的春天就这样来临了。
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小雪是个多么善良、细心的少女,等她病情好了些后,等她能够自由走动的时候,她竟然可以帮小兰主持很多家务,宇文双城的几个侍女也都很喜欢她。
小兰依然和小雪睡在一起,她们每天都是成双地出现,她们亲密得象亲生姐妹一般,而很多时候,云飞就静静地望着她们两个。
没有什么能瞒过小雪的心思,因为她经常有意无意地让云飞和小兰在一起,她知道小兰的心里也有春天在等着来到。
※ ※ ※
然而二月底的一天,一个可怕的消息传到了江南,黄河的水冲开了堤岸,黄河的洪水象脱缰的野马一样肆意地吞没了一块块的良田,连同牛马人屋一起淹没。
千万人霎时无家可归,当一些人勉强逃出一条性命时,四周已经是一片汪洋,而他么也丧失了一切。
也不知道多少人背井离乡地沿路乞讨,沦为乞丐,黄河两岸卖儿卖女的惨象随处可见,哭喊声响彻天地。富人将屯积的粮食拼命地抬高价格,也不知赚了多少黑了心的钱,穷人却在死亡线上痛苦地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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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不少人挺身而出。
当开封四境出现人吃人的惨剧时,丐帮帮主鲁行山亲自带二十艘巨舟,逆黄河巨浪而上,将二十船粮食送了过去。丐帮下令五十万弟子倾出全力救人,各大长老也拼力而为,各条路上到处可以见到丐帮的人在忙碌。
就连近两年来与丐帮屡有摩擦的武林巨霸“三手帮”也不敢惹事,其中“神魔殿”主人古墨发出铁手令严禁帮众与丐帮子弟发生纠纷,三手帮律令森严,自然无人敢违抗。
三手帮的“青衣楼”主人公羊赤杀也下令楼中一百零八名青衣杀手四处活动,专杀趁火打劫的奸商恶匪,虽然手段异常残酷,但顿时令恶商为之忌讳,谈虎色变。
三手帮的“藏金阁”主人阎一本更是慷慨惊人,一出手就捐出三百万两白银南下购买粮食拯灾,令天下人闻之感动。
而两河四周当地民间也筹集了两千万两白银,其中包括无数软重物资,现已交给天下十八家最大的镖局联合护镖,南下购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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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依然如诗季节。
当水灾的消息传到宇文双城的耳中时,他才刚刚起床,一听到如此惨祸,他马上披上一件薄衫便与小梅飞马离开山庄。
云飞也有了心事,他陪伴在小雪身旁时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小雪冰清玉洁,自然感觉到云飞的不快,“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此时夕阳斜照在花园中,小雪便枕在云飞的怀中。
云飞轻轻地叹息道:“小雪,你知不知道黄河发大水是什么样子的?”
小雪的脸色刹时改变了。
云飞忽然叹息了一声,小雪的眼睛看不见,自然不知道那恐怖的情景。
他心里有些后悔,无意间触动了小雪的心事。
他的心思好乱,既为受灾的人担心,也为宇文双城的安危担心――也许我现在应该和他在一起。他这么想,心中不免有一些惭愧的感觉。
小雪的眼圈忽然红了,一颗泪珠无声地滴了下来,“爷爷说,黄河五十年一变,每变一次都要死好多人的。”
云飞点头,道:“世上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天灾人祸,此为天灾。”
※ ※ ※
当宇文双城回来的时候,就让人准备他的马车,却发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小兰竟然一早已经把宇文双城准备出远门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这时,云飞、小雪、小兰也来到了门口。
宇文双城望着小兰,脸上露出嘉许之色,点头道:“小兰,谢谢你了,这次赶时间赶得紧,真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