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奔他的体力消耗得利害,而且他的心情也显得越来越紧张。
※ ※ ※
雨小了些,突然一阵风迎面吹来,云飞的耳旁已听到一些兵器撞击的声音和接近死亡时发出的凄厉惨叫声,云飞已知道前方暂时看不到的山坡下另一边有人在厮杀。
这时少年已冲到了这个山坡上,他停下来看了看,然后他几乎是滚爬着冲下山坡。
借着山坡下一些火光,云飞已清楚地看到几座小草屋在燃烧,草屋前面有三具尸体,地上还有一些火把在勉强燃烧着,此时正有五名白色衣衫的少年手持长剑围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少女在厮杀。
※ ※ ※
四
※ ※ ※
这时云飞发现地上的三具尸体中有一人是个女人,另有两具尸体的衣衫和五名白衣少年人一样,也同冲下山坡的武当少年一样,他们的剑法虽然不及那个少年,但却攻守得法,尤其五人联手接应娴熟,剑势绵绵不断。
云飞心头一动──这是武当七星剑阵。
这是被誉为武林第一的剑阵,五十年前武当剑派的九位年轻剑客更是化了无数心血将此剑阵演练得出神入化,而武当剑派正是凭借此剑阵在江湖正道同盟中击败七位各派高手的联手,更与少林十八罗汉阵战得旗鼓相当,使得武当成为江湖正道同盟的领袖。
只是,十五年前武当解剑池一战,已身为武当九老的那九位剑客六死三伤,从此武林中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剑阵,不想今夜竟会在此出现。
※ ※ ※
此时,七位少年已经倒下两人,剑阵显然已被破,但其余五名少年满脸悲愤,彼此间衔接并无太多破绽,显然剑阵另有变化,虽然少两人,但还能发动。
被剑阵围困住的少女早已浴血全身,显然也受了伤,被剑锋割碎的衣衫随狂风乱舞,她手中是一口仅仅二尺三寸的短剑,但见她在这剑阵中左右冲杀,竟然丝毫没有处在下风。
云飞只看了几招已为之心动,七星剑阵果然是不同凡响,其中的很多变化之奇的确让人大开眼界,尽管少女的剑法凶残凄利,但五位少年此时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这些年来同吃同睡同行,此时有二人毙命在少女剑下,因而其余人心中莫不怀有死志,五人同心自然发挥出这剑阵的最大潜力。
冷风虽冷,但交战双方那种怀着必死之心的厮杀却看得云飞都感到心冷。
※ ※ ※
那个从小镇赶过来的少年忽然在山坡下离草屋五十步处停了下来,他注视着激战的人影,整个人此时竟然象木头一样插在风雨之中纹丝不动。
莫非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场激战,所以才赶来?
这个少年刚才杀人时用的也是武当剑派的剑招,他的衣着也和武当剑派子弟一般,但为什么他不去帮助同门中人,反而在一旁观战?
双方此时已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的武功要比剑阵中的少年高出不止一截,如果他立即加入战团,就绝对可以取得上风,为什么他没有反应?难道他另有阴谋?
云飞也一时也有些迷惑了。
只是他更知道恶战的双方数招内将立分生死。
因为这时交战的双方都已启动全部杀机,五口长剑所构成的剑圈固然越来越小,少女的反击也越来越凶狠,双方都已决心凝聚自己最后的力量,准备做最后的一次搏击。
云飞知道这是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
※ ※ ※
忽然云飞听见了哭声,那武当少年拔出了腰间的间,但却又跪在了地上,他手中长剑插在了地上,手却掩住了自己的脸失声痛哭起来。
但恶战的双方并没有听到附近有人在哭泣。
云飞忽然看到了少女的剑法一变,他不绝失声轻呼一声。
而那少年这时也看到少女的剑法变了,他忽然间狂叫一声象是一只受了伤的野兽一样冲了过去,他没有拔起插在地上的剑,云飞不知道这个少年是否是想帮忙,但他已知道已经晚了,因为一切已在这瞬间结束。
地上的火把被狂起的剑风又吹灭了一支,但云飞还是清楚地看到五条白色的人影已经倒了下来,一切刺耳的金属相交声消失了,但马上听到大雨摧动着狂笑的怒吼声在四周激荡。
※ ※ ※
云飞心中有无数个念头和疑问,他实在是不明白这是什么回事。而最让他惊奇的是他从少女最后的一招中发现她使用的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剑法之一。
――混天五采剑。
这个少女使用的竟然是武林中不传之秘的“混天五采剑”,这套剑法是世上最美丽的剑法,也是世上最残忍的剑法,他父亲当年无意中寻找到了这套剑法的剑谱,却将其深藏,日后发现这套剑谱被盗,十七年前武当解剑池一仗后,他父亲便知道剑谱是被慕容冰所盗,这少女显然也是师出于埋剑山庄,是慕容冰的后人。
云飞忽然隐约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 ※ ※
少年已跑到了刚才激战的地方,地上还有一些火把的火油在燃烧。
少年看到了少女象石像一样站在了他的面前,她本是绝世美人,但此时满身全是鲜血,衣衫破烂不堪,她的手臂、大腿、背上,甚至胸膛都是伤口,身上到处都在流血,但雨水在眨眼间将血冲去,她雪白的肌肤因为失血过多益发苍白。
少女右手抓着短剑,目光中彷佛一片空白,她年龄不大,不过十七、八岁,原本带着稚气的脸上此时却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云飞也跟着下了山坡,他看到少女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她回过了神,那双眼睛却刹那间变得凄楚欲绝。
※ ※ ※
云飞看到后心中叹了口气──女孩的眼神竟然如此美丽哀婉,有时甚至比世上的任何言语更能倾诉,假如小雪有这样一双眼睛,那么该多好。
少年和少女就这样相对注视着,二人脸上都是泪,谁也说不出话。
云飞已隐约明白,既然这少女会五采剑法,那么她一定是慕容冰的女儿,而慕容冰和武当剑派之间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过去的已经无从得知,但十多年前武当解剑池一战,就是慕容冰和武当九老之间的恩怨之战,今天这战却是这恩怨的延续。
只是,这面前的这个少年和那少女显然认识,而且还有不同寻常的关系,所以才会有今天人间如此凄惨的一幕发生。
也许他们之间还有一段情。
剑虽断肠,情却断魂。
第一部 双城 第十二章 音讯却渺茫
一
※ ※ ※
过了很久,少年低头看着脚下的一个个白衣少年的尸体,尸体这时已经冰冷,有些尸体血红色的口子在咽喉,显然是被切断喉管而死的,另外一具尸体的致命伤口是被短剑洞穿太阳穴,有的穿心而过,几乎每具尸体都死在极其残酷的手段下。
这就是“混天五采剑”,这就是世间最残忍的剑法,但更令云飞心寒的是──为什么埋剑山庄中的人的命运都是如此不幸。
少女的头抬得更高,她显然早已经精疲力尽,此时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但她在少年面前不愿有任何示弱的表示,所以她尽力站直。
少年痛苦地摇头,他双手颤抖着抱着一口剑,那是绝世之剑,但他却拔不出来。
※ ※ ※
云飞看过少年杀人时握剑的手,那是他看见过最冷静的手之一,尽管他的剑法和宇文双城相比还差得很远,但却非常镇定,现在手颤抖成这样,他的精神几乎崩溃了。
少女忽然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她用力朝少年大叫了一声,道:“古风,拔剑啊,为你的师兄弟报仇啊!”
那个叫做古风的少年全身一颤,后退了几步,他看了一眼这一地的尸体,那全是平时与他一起朝夕相处的同门弟子,此时却已都离他而去,其中有的是他的挚友兄弟。
他看向少女,少女的力量早已用尽,她就算如何努力都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他看得出来少女早已是强弩之末,他知道这七个同门的剑阵威力,那是武当前辈倾力打造的一批精华,这剑阵在武当都是第一的,但今晚悲剧再度上演。
他看着少女的眼神中甚至还有些恐惧,他甚至不敢想象这个平时柔弱的小女孩怎么就有这么强的力量和意志破阵杀人。
他知道这件事赶来前,总担心自己赶到时,女孩早已香消玉殒,但却没有想到自己居然看到最惨烈的一幕,而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 ※ ※
如果他心中有仇恨,或者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少女,那么他早已将面前的她碎尸万段,但面前的她偏偏又是他最最喜欢、最最心疼、最最爱怜的人,见到她如此弱不禁风地立在那儿,他的心也在疼,又如何能恨得起来。
这是上一代的仇恨,这是武当剑派突然发动的复仇行动。
他明白少女并没有做错什么,然而错就错在他根本就不该认识她,她也不该认识他,那么今天他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死面前的这个少女,也许这样的话,他的那么多同门手足就不会如此悲凉地惨死异乡。
少女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烈颤抖,谁都知道她已经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然后她惨笑道:“你不动手,我就杀了你,为我母亲报仇。”
她举起短剑朝少年的胸膛刺了过来。
※ ※ ※
云飞心中一阵伤感,几乎不忍再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阻止,他知道对古风和眼前的这个少女来说,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在这世上,遭受无止境的噩梦的煎熬。
古风没有任何躲闪的念头和动作,短剑停在少年的咽喉。
少女几乎是用绝望的目光看了少年一眼,她彷佛想笑。
无论如何,无论生和死,她终于看到了这个少年,甚至在刚才在生死一线的时候,如果不是她依然对这个少年有所牵挂,说不定她早就倒下了,现在她看到他出现,生和死,对她来说都无所谓了。
她喘息着,终于闭上眼睛,手中短剑跌落,身子向前软软地倒下,倒在古风怀中,一口鲜血从她的口中喷出。
少年再也忍不住,他狂叫一声,“月儿!”
他手中的宝剑也跌落在地,他将少女抱在怀里,竟然嚎啕大哭。
少女因为失血太多而几乎昏了过去。
古风仰天凄厉地长呼,“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 ※ ※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只有这狂风暴雨依旧。
过了好久,少女仿佛在梦中喃喃道:“古风,你杀了我吧,让我死在你的怀里,让我死在你手里──”
古风用力地摇头,他本是多情的人,如何能下得了这手去杀害一个他最喜欢的女孩,他本可以为了这少女牺牲自己的生命。
※ ※ ※
云飞忍不住有泪要流,他想起江东独帆和他的那个跟在他身边的痴情少女,想到那个纯洁得如白的少女小雪,想起那个为他以身挡剑的小兰。
自古多情伤离别。
雨水能冲去地上的鲜血,浇灭熊熊的烈火,却冲不去这刻骨铭心的情与爱,也浇不灭这不死不休的仇与恨。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