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间房子，所有的房间都积满灰尘，布满蛛网，小霞虽然一直没有出声，但宇文双城感觉到她的心在一阵阵的颤抖，这里是她之前生活过的家，这里每一间房间，都记载着她的记忆，有甜蜜的，也有悲惨的。

宅院有一些散乱的脚印，不知是否是一些乞丐来住过。

※ ※ ※

他们穿过一个小花园，来到最后面的一套宅院前，宅院的小庭院很宽敞，入口处有一片小竹林，里面是一间大屋子。

小霞忽然在宅院的入口前停下了脚步，面色苍白得怕人。

宇文双城静静地等着小霞，他知道这最后一间屋子一定是小霞以前住过的，他默默地望着小霞，虽然心疼她，却不知如何安慰。

※ ※ ※

过了好一会，小霞才鼓起勇气，走进了庭院。

庭院深处有一间很大的屋子，屋子竟然还处处张贴着一些喜庆装饰，门口、窗户都贴有各种喜庆时才贴的窗花，虽然有的已经褪尽了红色，有的已被风雨撕碎，但一切景象彷佛在诉说这里曾经有一个让人欢喜的夜晚。

小霞看着这一切，眼中泪光闪动，她思绪彷佛回到了去年春天，那一个夜晚这里也曾经热闹非凡，各种喧闹的声音似乎依然在这里萦绕。

那个夜晚，她嫁给了张云晖。

※ ※ ※

四

※ ※ ※

生活对小霞来说，原本充满了很多新的希望，只是很快，在一瞬间，这些美好的希望都变成了彻底的绝望，变成了无境的噩梦。

小霞心头翻滚，却轻咳了一声。

忽然，宇文双城轻轻地拉住了小霞，他神色有异，看着那间屋子。

小霞也彷佛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阵惊恐。

※ ※ ※

那屋子的门竟然开了，里面慢慢走出一个少年，他神情冷漠，面色沉重，脸上有一些杂乱的胡子，腰间很随便地插了把长剑。

出来的这个少年却是小霞的丈夫章云晖。

小霞低呼一声，她虽然之前也曾经想过，会不会在这里碰到章云晖，却万万没有想到真的会在这里碰到他，她一时又是愤怒、又是恐惧、又是哀伤，呆在当场。

※ ※ ※

章云晖从杜玄霜房间离开后就来了这里，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经常来这里。

他也从外到内由一间一间房间走过，最后一直走到这最里面的这间，这间房间是他当年和张婉霞成亲的房间，他们在这里有过痴情的话语，有过缠绵如火、让人思来销魂的缠绵拥抱，但却彷佛很遥远了。

他幻想着小霞会突然在这里出现，但他知道那只是幻想。

他一直静静地坐在里面，直到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心中一下跳得飞快，他走出来，看到了让他朝思暮想的小霞。

他看着小霞站在庭院中，眼前一片模糊，他甚至没有看到宇文双城。

他忽然想扑过去把小霞抱在怀里，但此时却看到小霞身子颤抖了一下，彷佛就要摔倒，而这时一个少年轻轻扶住了小霞的身躯。

※ ※ ※

宇文双城。

章云晖用一种绝望中野兽才有的凶残目光看着宇文双城，手已握向腰间的剑。

他拔出长剑就向宇文双城冲去，而在去年三月的那个夜晚，他根本没有这个勇气和胆量和宇文双城交手，他清楚自己师傅吕大先生有多强，他知道和宇文双城交手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他离开那里的时候只希望此生不再遇到他。

只是，此时此刻，为了夺回他的妻子，他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畏惧。

他的剑法迅疾、强硬、霸道，这是吕大先生的剑法，章云晖使出来也是气势逼人，但可惜他的对手是宇文双城。

※ ※ ※

宇文双城冷冷望着章云晖刺来的剑锋，他一手依然扶着几乎站立不住的小霞，另一只手伸出两跟手指已在瞬间夹住了章云晖的剑锋。

章云晖看到自己长剑迅疾的剑势忽然停住了，剑身一阵波浪般地扭曲，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沿着长剑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这一剑他们彼此间都倾尽全力，所以一招间胜负立判。

章云晖长剑脱手，人倒退开十多步，差点摔倒。

那柄长剑扭动着，弹向半空，却落在了宇文双城和小霞的面前。

※ ※ ※

小霞看到章云晖这般情形，更是泪眼模糊，她咳了一声，身子更软，宇文双城轻轻搂住她的身子，他的手臂温暖有力。

看着宇文双城搂着小霞，章云晖更是眼睛冒出火来，但他知道自己武功和宇文双城相比实在相差太悬殊，纵然想拼命也不能。

他满脸悲愤，他甚至嫉妒宇文双城的绝世武功，他想和宇文双城堂堂正正地一战，哪怕这一战只有一成胜算，他都会战到最后一口气，但只可惜在宇文双城面前，他苦练十年的剑法、武功简直如同儿戏一般。

宇文双城望着章云晖，他虽然不会伤他，但心中也感到一阵怒火在燃烧，这个人伤小霞伤得最深，他刚才的出手自然绝不留情。

※ ※ ※

小霞勉强定下心神，低声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章云晖望着她，眼睛已有血丝，他道：“我等你回来。”

小霞凄然一笑道：“你以为我还会回来吗？”

章云晖惨声道：“这里是你的家，是我们的家，你是我的妻子，我想你一定会回来的。”

小霞泣声道：“我还是你的妻子吗？”

章云晖含泪点头道：“是的，你还是我的妻子。”

他忽然嘶叫道：“我杀你父亲是因为你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我那时没有选择，我，我只能那么做，我――”

※ ※ ※

宇文双城心中一震，感觉到小霞身子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看着小霞惊疑的神色，章云晖泣声道：“霞妹，我没有说谎，我来你家之前就知道你父亲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是来报仇的，只是我没有想到，和你――”

说到这里，少年早已泣不成声。

他从十岁开始就和小霞住在了这里，他们彼此相处了那么多年，几乎天天在一起，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当张水川要章云晖娶张婉霞时，章云晖一度还觉得张水川在试探他，但不管怎样，章云晖心底一直是喜欢张婉霞的，所以他并没有拒绝，甚至还感到一丝残酷的快感，他觉得这也是报仇的一个方式之一。

只是，这近一年来，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利害。

宇文双城看了章云晖一眼，他知道这个少年并没有说谎，因为章云晖既然能够在他面前倾尽全力使出如此刚直的剑法，那么章云晖此时心中必然无假。

人只有心中无假，才会变得如此勇敢。

小霞整个人呆住当场，她神情变得越来越可怕，却让宇文双城、章云晖都为之心碎。

第三部 霞梅 第零九章 小霞的选择

一

※ ※ ※

过了一会，小霞缓缓看向庭院角落的小竹林，低声道：“这些竹子居然又粗了。”

她轻轻挣开宇文双城的手臂，慢慢走到竹林面前，道：“云晖，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出发前父亲和我们说的话吗？”

章云晖一愣，他想了想道：“他好象对我说过，我父亲生前留下一样东西，等我们从江南回来就给我们。”

他当时正想着什么时候出手复仇，所以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小霞点了点头，她俯下了身子，在附近地上找到一把锄头，锄头经过了这么些岁月，早已经锈迹斑斑，她轻叹道：“锄头都生锈了。”

然后她就用锄头在竹林边挖了下去，她一边挖，一边咳嗽，宇文双城心疼地看着她，却没有过去帮忙，他知道这件事情始终要让小霞自己来了结。

锄头彷佛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小霞把坑挖大，用锄头把硬物上面的泥土拨开，然后她双手从泥地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铁盒也生锈了。

小霞吹开铁盒上的泥土，然后捧着铁盒走到章云晖面前。

※ ※ ※

宇文双城有些紧张，他双手蓄足十成功力，此时只要章云晖有丝毫可能伤害小霞的举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使出杀招。

小霞轻声道：“这是我父亲出发前告诉我的秘密，他说这份东西是你父亲生前留给你的，父亲要我和你回来后，和你一起取出来看。”

章云晖心中一阵紧张，他看着这个铁盒，不敢想象其中有什么。

小霞凄然一笑，继续道：“这大半年来，我一直想回来把它取出来，但我父亲交待我，无论如何都要和你一起来做这事，他要我亲手交给你，和你一起看，所以我――我不知道，我自己把它取出来后，又能交给谁。”

说到这儿，小霞又流下眼泪。

宇文双城听到这里更是心疼。

他记得曾在小霞那次遭受重创后，在守护她去江南的路上，听到她一次昏迷中惊叫：“爹，你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现在该交给谁――”

小霞含泪望着章云晖，轻声道：“现在你既然在这里，就让我们完成父亲的交待，我把它交给你，我们一起看。”

※ ※ ※

铁盒有些生锈，章云晖打开铁盒，里面只有一封书信，一封很残旧的书信，章云晖看了小霞一眼，双手颤抖着从铁盒中拿书信，然后打开来看。

只是当章云晖、小霞看完书信后，他们的面色却变得更加苍白，甚至有些恐怖。

小霞惊恐地望着章云晖，颤声道：“云晖，你父亲是自愿死在我父亲手中的。”

章云晖又看了一遍信，点了点头，已忍不住流下泪来。

小霞后退了几步，竟一下摔倒在地上。

宇文双城虽然心疼，犹豫了下，终于没有动。

※ ※ ※

章云晖流着泪，想上前扶小霞，但小霞却对他摆了摆手，她凄凉地道：“云晖，你不要碰我。”

听到小霞这句话，章云晖全身彷佛被重锤锤击了一般，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霞慢慢地站起身来，她很勉强才站住身子，凄婉地看了章云晖一眼，又转身看了宇文双城一眼，忽然掩面嚎啕大哭起来。

章云晖也满面是泪，他一下跪在地上，仰天嘶叫道：“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让我知道这真相。”

※ ※ ※

宇文双城心中虽一片迷乱，但也猜到了事实的大致真相。在云飞走的那一天，他曾经听小霞说过，很多年前她父亲张水川为打入一个秘密组织的内部，不得已杀害了一个好朋友，而那个好朋友应该就是章云晖的父亲。

而事后为了弥补这份遗憾，张水川不但抚养章云晖成人，更将独生女儿嫁给他，但他没有想到章云晖早知道真相的一部分，并且更是那秘密组织中吕大先生的弟子，最后章云晖趁去年张水川全家去江南送银票时杀害了张水川。

只是，章云晖的父亲留下了一份遗书，遗书上说明了自己是心甘情愿死在张水川手中，并告诉章云晖千万不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