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本身的统帅能力还是从军队本身的作战能力来讲,在卢植被朝廷以作战不力而革除军职押解进京候审后,皇甫嵩大军无疑已经是汉军当中的最彪捍的一支劲旅。如果消灭了皇甫嵩的军队,其他各支汉军以及风吹两边倒的各种地方豪强组织实在是不足为惧,也许我黄巾军可以挥军北上直捣洛阳,一举鼎定天下......
想到这里,立在小山丘上的张梁禁不住有些激动,直感觉一股血气往上涌,俯视着山脚下已被占领的汉军营寨中,像蚂蚁般不断来回搬运着汉军所遗弃辎重的黄巾士兵们,张梁的嘴角不禁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似乎已经掌控了天下。
"主公大军所到之处,汉军望风披靡,主公真是神勇无敌啊!"立在一边的赵弘遥指着一群垂头丧气的汉军俘虏,仰头看着张梁赞叹道。
张梁看了一眼赵弘,但见后者眼光充满了敬意,张梁实在无暇去判断这些敬意眼光的可信度,但对于张梁无论真假这已经足以让自己满足,张梁淡淡的一笑,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赵弘见状,生怕张梁怀疑自己说话的诚意不禁急道:"自从主公主理军务以来,首先便巧施妙计趁丧袭营击毁了汉军主力,火烧皇甫嵩大军的粮草,汉军便已经闻主公大名而丧胆,此后我军每战必胜!志远以为虽是孙武复生,也不外如是啊!"赵弘顿了顿,斜眼瞄向张梁,后者听完赵弘发自肺腑的强有力阿谀,正陷入自我陶醉之中,赵弘遂决定下最后一贴猛药:"天公将军在日,也不曾有如此战绩啊!地公将军远胜天公将军啊!我黄天必可代苍天啊!"
其实困守广宗的时候,军队的指挥大权早就落在了地公张梁的手上,张梁还不是被皇甫嵩打的大败而高挂免战牌吗?只是人通常在看到成绩的时候,是不会看到自己的失败的,即便看到以前的失败,都会找到理由安慰自己:那些失败比起眼下的成功算不得什么。当主将自己不愿意看到失败的时候,作为"聪明"手下的赵弘又怎么会笨到特意提出来,自找霉气!
张梁闻听"地公将军远胜天公将军",浑身一振,回转身,瞧了一眼正自得意于自己完美阿谀的赵弘大声斥道:"赵弘休得胡言,天公将军没有如此战绩,只是时运未到,而梁也只是侥天之幸,怎么比得天公将军的天纵之资呢?"
赵弘喃喃应道:"那是,那是!"
天公时运未到,那就说明你地公要比天公更被上天所器重。赵弘虽然受到了张梁的斥责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因为他知道张梁心里实在是很高兴自己这么去捧他,心想这回马屁拍的好,日后如果黄巾军真的得了天下,张梁自不会少了自己的好处。
隔了一会,一个黄巾士卒气喘吁吁地跑近张梁,跪地奏道:"禀地公将军,俘虏汉军3000,全部愿降,不知如何处置,请将军示下!"
张梁闻报思量半晌,对赵弘道:"赵弘,给你一千精兵带同新降的汉军士兵以及所获辎重,先回广宗!"
赵弘闻令急道:"主公,赵弘愿留下陪同主公追剿汉匪。"
汉军如此一败涂地,现在如果回去守广宗,那不是少了立功的机会,这种关键时候怎么能回守广宗呢,赵弘可不想丧失这么好的机会啊。
张梁闻言笑眯眯地看着程志远道:"你放心去吧,功劳少不了你的。"
张梁看着着急万分的赵弘,心道:这种打落水狗的便宜事情哪里用得着你们来做,我自己自然会做的。想归想,嘴上却还是要安抚一下手下将领的。
赵弘闻言大喜,跪地谢道:"谢地公!赵弘定为地公守好广宗!"
张梁不再看赵弘,随口说了一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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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宗西北有一地名为沙丘,沙丘界面有一山名为平台山,山内有一恶谷曰:崩皇谷,此谷地势极其险峻,平台山的两边山势奇高极险,人力无法翻越,若欲从广宗退往洛阳,崩皇谷则是必经之路。崩皇谷的谷口极其狭小,大军要从此通过最多五骑同行而过,马车则最多两驾并行得过。崩皇谷是因为公元前二一零年秦始皇出游,途径此谷病发驾崩于此而得名。
张梁率大军连夜急行往崩皇谷而来,欲乘势追剿皇甫嵩大军于广宗地面。若让皇甫嵩大军脱离广宗而退往洛阳,颖川等地,则皇甫嵩的几万精锐大军就有如蛟龙入海,虎入山林,重新得到粮草接济而获得新生。
"报!再行十里就至崩皇谷,平台山上火光旌旗晃动,恐有伏兵!"侦骑奔至张梁身前,下马跪报。
张梁闻言一振,眼珠直转,陷入沉思,原本阴沉的脸在清冷的月光照射下更显得阴骘。身旁的将领们均勒定战马,呆立一旁,不敢乱插一言。过了半晌,张梁干咳一声断然道:"继续进发!"
"主公不可啊!"阻止的声音,一将滚鞍下马跪地急禀道。
张梁高据马上,看着下跪大将却是韩忠,张梁手提马鞭遥指韩忠冷冷道:"为何?"
若非看在韩忠前些日子乘丧袭营的时候立有大功,张梁手中的马鞭早就抽在敢于置疑自己作战决策的人身上了。
韩忠抬头仰望着一脸寒气的主公道:"前方既然有旌旗火把,加上崩皇谷地势极其险要实在是易进难出啊!"
张梁冷哼一声道:"这早在计算之中,若然真有伏兵,哪有以旌旗火把示人的道理,兵法中"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定是皇甫老儿生怕我军追赶太急而故意布设旌旗火把延阻我军。"
韩忠应道:"可是......"
张梁未等韩忠说完,扬起马鞭在空中"啪"的虚抽一声,断然喝道:"韩忠休得多言,若非念你前番攻破敌营所立大功,就今天你贻误战机,我就斩了你!"
韩忠闻言一愣,但见张梁目光生冷,立时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多话,迟疑之间张梁已经驱马过了韩忠往崩皇谷进发。
沿路之上尽看到汉军应急忙退兵所不断遗弃在路上的辎重和几匹赢弱的战马。
张梁心下再无疑虑,传令大军加速进入崩皇谷,并且指着辎重笑着对众将得意地道:"你们都怕皇甫嵩,我看皇甫嵩也不过如此,若他真是将才好整以暇的在崩皇谷设有伏兵,怎么沿路上还有因为急急退去而遗弃的辎重呢?"
黄巾众将到了此时无不钦佩张梁的神算,唯有韩忠这个大老粗一人在一边默然不语。
张梁的大队黄巾兵渐渐进入崩皇谷,张梁与众将随后军迤逦前进,黄巾军前部也有一些出了崩皇谷。张梁喝道:"韩忠你可曾看见什么伏兵,哈哈......"
张梁笑了一会见后者没有回应,不禁大怒回头找寻韩忠,却见韩忠脸上神情极其惊怖,而他的手正颤抖地指着另一边。张梁顺着韩忠的手望去却见山谷中到处是粮车,张梁笑道:"粮车而已吗!哈哈哈......"笑道一半,张梁突然停了下来:不是说粮草全被烧了,而汉军逼不得已而全军败撤的吗?怎么还有这么许多的粮车!张梁思虑之下觉得甚为不妥,不禁心下大急,一慌之下只是盯着粮车木讷在一边,不知道如何区处。
却听韩忠怒吼道:"有伏兵!大军速退!"
话音刚落,平台山两边的峭壁上数以万计的火把,巨石翻滚而下,好似在漆黑的夜幕中撕开一道火墙,预示着峡谷伏骑兵,巧计破黄巾的好戏正要上演,而韩忠的怒吼便好像是汉军发动袭击的总号令。火把落在了那些所谓的"粮车"上,粮车立时着了,原来粮车装得全是干草,加上当时正值深秋天干地燥,粮车自是一点即着,整个崩皇谷内顿时火光冲天,黄巾士兵的哀嚎遍谷。不一会黄巾军被烧死或者被巨石砸死,甚至互相踩踏而死,已可数以万计,而伤者更是不计其数。韩忠引领着混乱不堪的后军护着张梁直往入谷处退去。
退至出口,却见出口火光亮处竖着一杆大旗,大旗上赫然标着:"皇甫"二字。原来皇甫嵩早安排大军埋伏在山脚,待黄巾军一入山谷,便出来包抄,准备把黄巾军做个饺子包圆了吃。此时黄巾士卒大半早已被巨石和大火烧得七晕八素,当下又看到"皇甫"这两个代表杀人恶魔的两个字,各个士卒心下不禁都觉大惧。张梁回头看见自己原本迎风飘展的那面军旗正在火谷内尽情的被燃烧,又见皇甫嵩的以逸待劳的几万大军越逼越近,顿觉天地之间再无生理!
风起 第四十八章,走投无路
黄巾士兵们早就闻听皇甫嵩生生斩杀两万黄巾俘虏的"英勇"事迹,知道若再退缩或投降断无活命的道理,出的谷口的几千士卒均心存死志,拼命望前冲杀,竟也给他们辟开一条血路,护着张梁往广宗方向急急退去。而皇甫嵩也不率军追赶,只是守定谷口,用箭射杀余下侥幸逃出生天的黄巾士卒,一夜下来黄巾军将近十万的精锐几乎尽数于崩皇谷内死伤殆尽。
谷内那些黄巾士卒的尸身,早已被烧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尸体被烧焦的恶臭远远飘出,几里之外都能清楚闻到,并且在大战之后的几月,还久久不散。后世史书评论崩皇谷一役,战况之惨烈,死伤人数之众,实在是自战国秦将白起长平之战,生坑赵兵四十万之后所没有。自此一役,崩皇谷附近几十里,十年之内竟再无人敢踏足,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谷"。
尽管距离广宗最多只有半天路程程,但在确定没有追兵的情况下,两日两夜疲于逃命的黄巾士卒们终于松了紧崩的最后一根弦,拖着疲倦的身体,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分享最后一丁点随身带的口粮。三千多黄巾士卒中,没有一个人不是衣衫褴褛的,即便是主帅张梁,原本头上裹着的那块黄巾也早就不知道被哪个汉军士兵,在混战中连着额角上的一大缕头发卷了开去。
张梁无神地靠在大树之上,仰望着星空,找寻着自己的将星,可找了一会便放弃,因为张角跟他讲将星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用心听过,张梁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命运会跟一颗星星连在一起。一日之间战场上主客易势,实在让他不能接受,可回头看看那些残破的军旗,却又不得不让他相信。
"我还有二万大军,我还有二万大军!"张梁喃喃地念叨着。
的确在广宗张梁还有两万大军,如果加上赵弘的带回去的军队,广宗至少还有二万五。"广宗粮草丰富,皇甫嵩大军压境也未必赢得了我?"赌徒总是以为自己输了的钱,只要还有本在就一定能赢回来,无论自己的本还剩有多少。张梁对自己的推测非常满意,突然间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了力气,站起身望着扎堆休息的士兵们走了过去。
"三儿,你说咱们还能赢吗?"一个士兵问道。目睹将近十万黄巾兄弟活生生被砸死烧死,而侥幸从死亡中逃出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对"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种苍白无力的口号再有信心。
"我听说韩将军劝过人公将军别进崩皇谷的,三儿是吗?"另一个年老的士兵低声说道。三儿是士兵当中的读书人,听说会写自己的名字,刚才不是三儿叫这两个士兵故意拉在大队的后面,他们两个恐怕早就死在崩皇谷了。
叫三儿的士兵摸摸自己左肩上已经结疤了的扁长伤口,点点头愤然道:"再这么跟下去,必死无疑,还不如跟着韩将军到青州去投奔--!"
话说到一半,三儿突然低下头,拿起一个树枝挑了挑原本就已经烧得很旺的火堆,因为他已经看到一个人影走近。
"知道韩将军去了哪里?"张梁冷冷的喝声响起!
三个士兵赶忙跪倒在地,年龄比较大的黄巾士兵指着不远处的林子回道:"禀地公,韩将军好像是去溪边喝水去了。"
"嗯"张梁回了一声,大踏步往前面的溪边走去。
三儿不知道张梁到底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总是觉得有些不妥,只是一时却说不上来。
韩忠侧着身,两手捧起略有些冰凉的溪水,低头喝了一大口。水喝到一半,韩忠霍的转身站起拔刀,却见后面立着的是人公张梁,赶忙跪倒在地,口中大呼死罪。
张梁未曾料到韩忠竟然反应这么快,淡淡地道:"韩将军何罪之有!"
原来韩忠侧身喝水是长久以来在山野打猎形成的习惯,侧身喝水可以让他在受到野兽攻击之前作出最快的反应,所以当张梁走近身的时候,韩忠能在最快的时间拔刀在手。
张梁俯身扶起韩忠道:"梁后悔当初未曾听韩将军忠言啊,致有今日之败啊!此番全赖将军保全性命了!"
韩忠没有吭声,这是两天以来张梁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失败,韩忠不敢随便对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