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因为受到“九千就能胜十万”的影响,李元霸和参议们将自身的战斗能力看得过高,没有选择收缩兵力实施小范围防守,而是错误地拉长了战线全面抵御唐军的合围。如今,恶果来了。唐军本就势重,李世民可以分兵合围冀州,可冀州军在分兵后已无力抵挡唐军的合围。
尉迟恭苦思良久之后,缓缓地抬起头来望向罗士信和单雄信二人,说道:“两位兄弟,今次之战不同往常。长孙无忌和罗艺都是久历沙场的老将,手下将士更是训练有素,与当初的夏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虎牢之战’是不可能重演了。因此……我想趁长孙无忌尚未渡河之时率全军后撤!”
一语犹如石破天惊,听得罗士信和单雄信二人目瞪口呆!
“尉迟大哥!这…这怎么使得!”罗士信惊道。
“唉!”尉迟恭长叹道:“我军保存实力后撤,与驻防在信都的冀南军会合,尚可集中兵力抵御唐军,冀州还有再起的希望。若待得长孙无忌筹集了足够的渡船,只怕就是我冀北军败亡之时了!”
单雄信插话道:“尉迟将军,若我军后撤,岂不是将永济渠拱手让给了唐军,长孙无忌必率大军乘舟沿渠南下,到那时只怕要不了十天冀州就要沦陷!”
尉迟恭点点头,沉声说道:“永济渠失守只是迟早之事……就算此时我军拼死相抗,能抵挡多久?五天?十天?还是一个月?恐怕都难啊!而且…就算我军能阻了唐军一个月,那又怎样?冀州已无可用之军,后援是没有的了,如此一来,最终我军也只会落得个败亡,而长孙无忌大军同样会顺流而下,攻占冀州。或者…”尉迟恭无奈地说道:“我军能抵挡几月甚至一年,万一大帅和冀南军在西线、南线胜利,或可解我之危。只是,这可能吗?只怕他们现在也面临如同我军一般的险境吧?”
单雄信与罗士信二人默然。诚然,尉迟恭说的不无道理,但放弃抵御后撤就等同将门户向唐军大开,那么大半个冀州、甚至于可以说是整个冀州将被置于唐军铁蹄之下。这涉及到了变更谋略总部的全盘战略部署,将会影响整个战局。有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
尉迟恭分析的不错,现今南线的李元霸大军和西线的冀南军也面临着同样的险境。
冀南军由于扼守太行险要,李道宗的太原守军到也没有急于进攻,只是派了重兵防守边界。看来,李世民是将冀南军作为了最后的歼灭对象。而南线和李世民大军对决的李元霸情况可就糟糕了。十万新军和唐军的第一仗就打得丢盔弃甲,损失了三万兵马,整个景象只得一个“惨”字形容。
看着伤兵们的痛苦模样,再想想战死的三万冀州士兵,李元霸心中既是难过又是悔恨。他恨不得提起双锤冲入唐营杀个痛快,可是,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凭一人之力能杀尽二十万大军吗?止住了自己冲动的心情,李元霸开始反省自己。一直以来,自己貌似谦恭,虚心听取着别人的想法和提议,可骨子里却总想着自己有常人没有的超前见识,自己就是天之骄子,就可以战无不胜。而“虎牢之战”更是助长了自己的气焰。因此总是以自己的主观意识来做抉择,别人的建议自己会专心去“听”,但是实际上却没有真正“取”来用上。
就以此次来说,制定战略之时,徐世绩和凌敬就提出过将三大军区兵力收缩,在小范围内抵御唐军的进攻。同时联合江淮杜伏威等小股割据势力共同抗击唐军,争取拖长战役时间,使唐军的合围失败…毕竟,长时间作战对唐军是十分不利的,大唐北方还有正在寻机南侵的东突厥呢!这本是最为稳妥的作法,可是自己总是迷信于“天下无敌”、“以少胜多”的神话,不顾冀州的实际情况,轻易就否决了他们的提议而选择了分兵抗击的战略,最终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李元霸真是悔恨交加。
好在,悔恨不已的李元霸并没有消沉,天生的霸气让他不甘于就此认输。李元霸收拾了沮丧情绪,请了随军的徐世绩和齐善行二人到帅帐商议战事。
李元霸招呼二人坐下。看到两人一脸的凝重模样,元霸微笑道:“二位可是为眼前战况心忧?”
二人点头称是。
李元霸收起笑容,诚恳说道:“此次战事危急,实在是因我高估了冀州战力所犯之过,元霸深感后悔,请二位前来正是欲请教有无补救之法!”
二人俱都面现难色,毕竟战线已经拉开,战事也起,此时要想扭转或是改变局势恐怕是难上加难!徐世绩皱皱眉头,开口道:“大帅,此时战局对冀州已经是大为不利。如今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全线撤军回防,将兵力集中在洺州,与唐军拖下去…只要能坚持到东突厥忍不住出兵犯唐就可解围。只是这样一来,冀州领地大部分都将落入唐军手中,我军也将极为被动。但是,这样的好处就是可以最大限度保存实力,以图再起!”
李元霸听罢颇为心动,眼见战败已是迟早的事,能有希望保存实力将来东山再起,怎不让他心动?但是…此时正是新败之际,贸然撤军必会严重影响士气,再加上身后有敌人大军追击,恐怕到时那些缺乏训练的冀州新兵只会一溃如泄,军不成军,败得会更惨啊!元霸将自己的想法与二人一说,徐世绩和齐善行也觉得甚有道理。一时之间三人只觉得无计可施,俱都沉默下来,帐内陷入寂静。
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难不成自己三人还比不上“三个臭皮匠”?李元霸无奈想到。
忽然,齐善行大叫一声:“有了!”
元霸和徐世绩先是一惊,随即两人竟一同齐声问道:“可是有了妙计?”
齐善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说道:“当日我和凌参议随同夏王出兵虎牢关,在与大帅对持之际,凌参议曾经向夏王献计,请夏王率军全力北渡黄河,一路攻取怀州、河阳,再派军队驻守以堵截后路追兵;然后翻越太行,进入上党,攻取汾、晋,从北面迂回,西抄关中威慑唐廷,以求达到为洛阳解围的目的。…此时我军的处境虽然和当时不尽相同,可属下认为还是可以借鉴一、二!”
听到此言,李元霸脑中灵光一闪,他从“翻越太行”这几个字上联想到了解放战争中一次重要的战略行动————千里跃进大别山!
当时国民党将40多万人投放在山东战场上,对解放区实施重点进攻。兵力占据优势或进攻处于顺利一方的指挥者往往容易忽视对方有组织反攻的可能。毛泽东敏锐地看到了这一点,因此,当国民党军队在陕北、山东炫耀武力的时候,解放军制定了“三军配合、两翼牵制”的战略部署,在各部队的配合下,晋冀豫野战军主力千里跃进大别山,出其不意地对国民党军队进行了攻击,进而取得胜利扭转了战局。
此时自己的情况和这何其相似,要不要来一次“千里跃进太行山”呢?
李元霸精神一振,他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露出精光,沉声说道:“如果…放弃冀州呢?”
徐、齐二人相视一望,彼此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震惊。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李元霸同徐世绩、齐善行根据当前的形势,客观、全面地分析了敌我双方的基本情况和李世民的战略企图,最终决定暂时放弃对冀州的控制权,挥师北上与冀南军会合,以太原作为此次战略反攻的主要目标。
太原驻扎有李道宗二十万人马,冀州军如能在此一举突破,便能南下渡过黄河,进而威逼大唐京师长安,同时更可切断北平与唐国的联系,从而动摇李世民的整个战略布局。你李世民要占我冀州,我就要攻你长安!看谁手软!
这是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办法,或者说,这是一个不计后果的疯狂计划…但是,战争很多时候需要冒险,而且,李元霸也不得不冒这个险…再说了,有哪位军事上称得上“家”的人物没有在战略上冒过险呢?
汲取了教训,这次制定战略计划李元霸可是真正做到了集思广益。他将各军大队以上的统领都召集一堂,在详尽听取了诸人对跃进太行,攻击太原的相关意见和建议后,李元霸同徐、齐二人连夜连晚制定出了详细、周全的计划。首先,元霸征集了上千名熟悉行军沿线地形的士兵,确切弄清楚了沿途的地形、河流以及道路情况。其次,由于大军快速跃进是不可能有后勤供给的,所以元霸命令徐世绩抓紧做好了各种供给物质的准备工作。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迅速撤离南线战场,飞速跃进太行山!
就在李元霸的南路大军撤离之际,北边战线的冀北军正在作着殊死拼杀,告急文书犹如雪花一般飞向了州府洺州。
留守州府的苏定方和凌敬此时已经得到了李元霸的信报。信中要求冀北军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拖住长孙无忌大军,以配合元霸大军挺进太原;另要求苏定方和凌敬在必要的时候放弃洺州,将部队撤至临东海而治的冀东军区,与副统领范愿会合。
苏、凌二人将元霸的战略部署一字不漏传递到了正在浴血奋战的尉迟恭手中。
帅营里,尉迟恭手中捏着文书,苦笑无言。今天已经是唐军大举渡河的第六日,在这期间,唐军不分白昼黑夜渡河八次,都被冀北军奋力击退,但是冀北军也为此付出了伤亡五万多的惨重代价。
“得、得、得!”一阵迅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能够不被值岗士兵阻拦,毫不停留直奔帅帐的也只会是传递紧急军情的骑士了。战事到此又会有什么好消息?尉迟恭与帐中的罗士信、单雄信对望一眼,三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苦笑。
蹄声到了营帐外止住,果然,帐外响起禀告声:“启禀将军!有紧急军情到!”
“进来!”尉迟恭叫道。
帐外卫兵扶进一位浑身上下全是尘土和血迹的黑袍士兵,士兵嘴唇干涸,面色苍白,说话间已是有气无力:“将军…幽州罗成、秦琼领兵五万已突破了我军东路安次防线,…驻守东线的第二混合军一、二、四步兵军溃败…唐军已经由安次放舟沿永济渠南下了!”
尉迟恭揉揉已经发红的眼睛,点点头,吩咐卫兵道:“扶他下去休息吧!”待卫兵搀扶着传讯兵士出了营帐,尉迟恭颓然跌坐在了大椅之上。果不其然,五万罗家军当真绕道去了自己的东边,并且已经突破了东路防线!自己的苦战还有什么意义?…不过,原本冀北战线的防御就是错误的!或者说……之前的整个战略部署就是错误的!
一念至此,尉迟恭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
既是如此,大帅!非是我尉迟恭贪生怕死,若再在这里耗下去,只会被长孙无忌大军和罗家军前后夹击,最终遭致全军覆灭!与其任由长孙大军无顾忌长驱直入,还不如且战且退,阻他一时算一时…这样对大帅跃进太行的部署应该更有利吧!
尉迟恭霍然站起,提起精神朗声说道:“士信,今夜你就同单将军率大军南撤,力求与冀南军会合…我会率虎军和第一混合军的部分兵力为大军殿后!至于东、西线的防御部队…”尉迟恭脸上露出了痛苦神色:“…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坐在一旁的罗士信默然无语,他只是抓起身边的长矛横放在膝头,缓缓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红红的缎子,轻轻地擦拭着矛尖。眼见这长矛刺尖已被擦得雪亮,罗士信手提丈八长矛站起身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就让我和豹军来殿后罢!”说罢,罗士信再也不发一言,大步走出了帅营。
当晚,跨骑骏马,身着黑色战袍的豹军将士换下了河岸前沿的士兵。之后,冀北军的两万残余趁着夜色迅速撤离了战场。
……
拂晓,天色已经蒙蒙亮。唐军前哨发现了对岸的异常,急忙报与了长孙无忌。
看着对岸列队而立,士气虽然高昂,可兵力却明显不足一万的黑袍豹军骑兵和灰衣步兵,长孙无忌冷笑道:“怎么,尉迟恭逃了吗?算你识事务!不过…嘿嘿!凭这点兵力能阻我多久?我照样能将你冀北军剿杀!”
长孙无忌一声令下,一千多艘渡船和木筏载着两万多唐军气势汹汹杀向对岸。
虽然唐军渡船已经进入了单弓强弩的射程范围之内,但是豹军却没有引弩发箭。原因很简单,在这几日的你攻我阻中,冀北军中弩箭已将耗尽,在大军撤退之时,罗士信又将剩余的弩弓和箭矢全给了大部队。
转眼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