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将至岸边,唐军士兵配备的长弓射程已到,如雨的箭矢从渡船上发射出来。
冀北军这边早有盾牌手护住,可即使如此,在密集的箭雨中仍不时有兵士惨叫着倒下。列队在步兵阵之后的豹军没有被箭雨波及,在看到已经有唐军登上岸来,并且唐军弓箭也已经渐渐停息之后,罗士信高高举起长矛,高声道:“全军散开队形,以中队作战队形攻击来敌!”此时可就体现出了冀州军队平日里以细致编制练兵的优势。八千多步骑兵分为了三十个中队迎击唐军,登陆的唐军前锋在还未集结之时就已经被冲散,而冀州军因为完全分化为三个百人小队互相辅助攻击来敌,灵活机动间又能互为照应。就在转眼之间,唐军刚登上岸的一千多士兵就快被消灭干净。
在以往的几次登陆攻防战中,冀州军就是依靠这个战法一次次地击退了唐军,这次不例外,也见到了效果…但是,此次冀州军的兵力已大弱,还能阻挡住唐军的攻击吗?
第二卷 第三十章
第二卷 第三十章
不断有运兵船靠岸,船上的唐军士兵们奋不顾身顶着冀州军锋利的横刀登上岸来。不时有唐兵被砍落水中,也不时有冀州士兵惨叫着倒在唐军刀下。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唐军登上陆地,有更多的冀州士兵倒在了沙场上。此时,大多数的作战中队已经无力再维持正常的作战队形。
罗士信的黑色战袍已经被鲜血染透,但淋漓的鲜血在黑衣上却显不出刺目的鲜红色来,只在罗士信的白银甲上留下了丝丝血迹。……挺矛奋力刺出,长矛从一名唐军士兵胸前穿过,随即又抽出长矛,格挡住了另一名唐兵当头劈下的马刀……罗士信不断的重复着这些动作,即使他的双臂已经开始酸软、麻木。他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因为,他能多阻挡长孙大军一刻,就能使尉迟恭大军逃出险境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唐军的运兵渡船在卸空兵员之后已经返回对岸,要不了多久,第二批唐军士兵就会被送到战场上来了。
罗士信吃力地挥动长矛,挑开了面前的一名唐兵。举目四顾,在唐军正在形成的包围圈中,冀州步兵军的将士已经所剩无几,战场中只有少数身着黑色战袍的豹骑士兵尚能勉强保持作战队形进行战斗,而自己身边也没有了兵士相随。“嗖!”长刀划破空气的凌厉声音传到了耳边,罗士信本能地回矛一挡,“苍啷”一声响,丈八长矛的刺尖竟然被这一刀削落!罗士信既惊又怒,这长矛可是跟随了自己一十八年啊!将长矛重重插在地上,罗士信抽出了马鞍前挂着的横刀。
“他奶奶的!竟敢毁了我的兵器,来比比看谁更锋利……那小子,吃我一刀!”奋起全力,罗士信挥刀向来敌当头砍下!
来敌不敢硬接罗士信这全力一刀,就待催马闪避。可罗士信这一刀来得太过迅猛,他已经避之不及,只得举刀迎上。“当啷!”来敌手中长刀被罗士信劈作了两段,横刀的余势更将来敌的左肩劈开,看来此人的左臂是保不住了!罗士信禁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小子,还是你老子我厉……”还不待罗士信说完,一支长枪已悄然无息地刺入了他的后背,罗士信的嘴角立时渗出了鲜血。紧咬着牙关,罗士信缓缓扭过头,瞪得犹如铜铃般的眼睛狠狠盯视着背后的偷袭者。偷袭之人被罗士信的慑人气势压逼,惊恐之中慌忙再将手中枪向前一送,“噗嗤!”一声,长枪穿透了罗士信的身子!
罗士信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摇摇欲坠间,他伸出一手抓住马鞍,强自稳住身形不致跌落马下,另一只手举起横刀就要回身劈向偷袭者。但是……还没待横刀劈下,罗士信已经无力再握住它。
横刀自罗士信的手中滑落,重重掉在了黄土地上,激起了些许尘土…随即,偷袭者猛然抽出了长枪,鲜血自罗士信背部的创口狂喷而出。随着鲜血的流失,罗士信的力气已完全消失贻尽,随即,他那魁梧的身躯轰然跌落在了黄土地上。而就在罗士信紧贴着黄土地的面颊前方,正是笔直插立于地的丈八长矛!
……
李元霸七万大军沿着太行山脉一路向信都奔去,果然应了“兵力占据优势或进攻处于顺利一方的指挥者往往容易忽视对方有组织反攻的可能”这句话,李世民已认定元霸败局已定。得意之际,李世民分兵两路,一路由大将军徐义扶率八万大军趁势追击 “逃逸”的冀州军,余下十二万唐军由李世民亲率,自汤阴北上,直取冀州州府————洺州。
战况犹如当初李元霸率军进入冀州时的情形,李世民没有费多大力气就攻下了沿途的城池,轻轻松松就兵临邯郸城,眼看就要攻向洺州。
曹氏闭着双目盘坐在蒲团上,她手中捻着佛珠,口中轻声诵念:“……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畏……”是啊!因自己心存民生,所以生忧,又因有了忧患就对李元霸的大军生了畏惧,也就有了费尽心思的请降…可是,现今冀州民众却还是遭受了苦难,难道自己做错了吗?……定定心神,曹氏接着吟诵道:“……视诸侯之位如过客。视金玉之宝如砾石……”随着诵声,曹氏的面色尽归平静。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转而诵读《金刚经》,曹氏面相隐见庄严。不要再执着于俗念了,世间万物皆讲因果,何须强求?……还不如放下心头万般杂念,潜心修行。
止观还净,以求正心。
唐军大军压境,苏定方与凌敬偕众臣子已在准备率驻守洺州的第三混合军撤离州府。
这日深夜,在洺州皇宫的祁和殿中,曹氏遣散了随侍的太监、宫女,独自一人端坐在了大殿中央的蒲团上。曹氏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服,发梳宫样、堆鸦髻,面上不施铅华,只在项上挂了一串珠链。
“建德,你爱民如子,可我却没能看顾好你的子民。眼见战乱殃及百姓,你一定在怪我吧?”曹氏面有愧色,低声自语。看看几案上的《金刚经》,曹氏愧色渐无,叹道:“唉!其实……你也不要怨我。归降之后我潜心修佛,明白了许多事理…凡事种种皆有因果,黎民百姓也是一样,种下自己的因,得到自己的果。此次战乱也就是他们的因果循环……而我,归降于李元霸是我种下的因…”缓缓站起身,曹氏移步来到了前方的几案边,拿起案上的灯盏,飘摇的灯火映照着她瘦削的面庞,“而这,就是我应得的果……”曹氏将灯盏移向了几案旁的布幔,跳跃摇曳的灯火瞬间就将其点燃。曹氏放下灯盏,微微一笑,默默诵道:“……恍惚变化……或存或亡,涅…槃……!”
火势熊熊,待得有人发觉异常,祁和殿已经陷入了大火之中。
面对眼前的战乱,曹氏觉得自己当初归降李元霸是一个错误,可事已不可挽回。她已不象当初那样大权在握,再降李世民是不再可能了。怀着对百姓的愧疚,同时也觉得自己有负丈夫的寄望,曹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曹氏坚强,也颇有心智,可她终究是一个女人……并不是每个坚强多智的女人都可以作武则天或者是慈禧,曹氏最终选择了逃避,最为彻底的逃避————死亡!
空荡的祁和殿在火起之后没能及时得到扑灭,大火越烧越烈,最后整个洺州皇宫都被波及。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夜,将皇宫烧了个干干净净,旧夏国的臣子们哀悼着昔日主母的西去,却没有谁能想得到这场大火的起由。在为曹氏举行了简单而隆重的葬礼后,苏定方与凌敬率众臣子以及第三混合军撤离了洺州,一路奔向冀东军区。
李世民虽然对几乎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就占据了洺州感到有些异常,但这却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在冀南边境同李元霸打的一仗,已经让李世民把这个四弟的战略战术定性作了“小娃娃的思维”。
站在洺州城楼上的李世民略带蔑视地想道:“打了好几场大战居然都没有成熟起来,不象是我李家的种!”
叹息着洺州皇宫被焚毁的同时,李世民也在安抚着洺州的民众,他要在这里休整军队,等待与长孙无忌大军会合后一举攻下冀东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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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两万人的部队,在尉迟恭狠心抛下了影响行进的伤残士兵后,整支部队就只剩下了一万三千多人。压下了对这七千伤残士兵的无比愧疚,尉迟恭和单雄信率领精简后的部队快速向信都进发。也好在尉迟恭这个冷酷无情的决定,冀北军精简后的迅速行进使得迂回包抄而来的五万罗家军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李元霸的七万大军已经远远甩开了八万唐军的追击,也在急速奔向信都。
一路上,李元霸利用自己在撤离前准备好的地形资料选择着最佳的路线行进。同时,由于冀州大军是有准备的撤离,士兵携带的供给正好合行程所用。但唐军就不同了,他们并没有携带太多的粮草。因此,在追击之初唐军尚能跟上,可两天工夫下来,因为没有了供给,八万大军只好停下来等候后勤补给。不得不说这是李世民的一个失误,实际上他只需要派出一万轻骑急行,就能很快追上冀州军,并且定可将已经略有惶恐的冀州大军打得炸营。精明的李世民也会犯下这种错误…派出八万大军追击七万败兵……太浪费,也太累赘了吧?
眼见信都城遥遥在望,李元霸长长舒了一口气。高雅贤和程咬金早已经得到通报,信都城门大开,就为迎接李元霸大军到来。只是,他们还不知道,尉迟恭的一万多冀北残军不日也将到来。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就在李元霸到达信都的第二天,尉迟恭和单雄信率领着残余部队也来到了信都。李元霸在震惊之余又一次深深感到了愧疚,他深刻认识到了作为一名领导者的责任重大:你的每一个抉择,每一个想法,你的一言一行都将影响到周围的每一个人……甚至决定着他们的生死!
在这场征战中,李元霸考虑了很多,也懂得了很多。在行军作战上,自己凭借的是运气和一点点智谋;在理政上,自己是凭着一点历史知识和想象在任意而为,并没有统观全局,所做的好多事情都不切实际……总是认为自己通晓古今,甚至于知道未来,在这时代里就是一个不世奇才,所以自己在骨子里总是傲睨万物、不可一世。可事实呢?自己的到来引起了“蝴蝶效应”,这个时代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再和历史相同。自己所知的史实已经不能作为行事的依据,只能当作是参考而已。自己也只是一个凡人,不能再自以为是妄自尊大了,踏踏实实做人吧!
终于,李元霸开始真正成长起来!
“当务之急,就是迅速整合军队,集结精兵强将,向太原发起猛烈一击……我军无论如何也要拿下太原,以确保取其道迅速进军长安,胁迫李世民放弃占领冀州!”李元霸如是说到。
信都此时总有兵力为一十七万,在精简之后正规军就只留下了一十二万,精简下的五万人被编入了后勤部队。一下子就裁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员,应该说此次精简兵员的力度是很大的,这也说明了李元霸对攻取长安势在必得的决心。
五月二十七,十二万冀州军离开了信都,取道赵郡。一路急行,大军不日就已过了“五岳奇秀揽一山,太行群峰唯苍岩”的苍岩山,来到了距离苇泽关不到十里处安营扎寨。
只见雄伟的山石犹如被巨斧劈开,一条天然的山峡映入眼帘。这是晋冀之间的一条天然通道,苇泽关就坐落在这条山峡的最狭窄处。苇泽关城下有一条河流沿山峡蜿蜒而下,从西北到关城后折向东南向冀州平原流淌。安顿好大军之后,李元霸亲自领了一百铁骑和熟悉此处形势的冀南军统领高雅贤前来查探。观望着三姐秀宁曾经驻守过的地方,再念及幼时三姐对自己的照拂,元霸眼中不由得显现出晶莹泪光。
一旁的高雅贤并没有注意到李元霸的伤怀,他轻声向李元霸禀告道:“大帅,这苇泽关地处险要,当真是易守难攻……并且在平阳公主败亡之后,唐廷又将此处的防守兵力从一万增至了两万,要强攻恐怕难啊!”
李元霸收起心中哀思,微微颔首道:“不错!这里的确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走吧,咱们回去再同其他将领细细商议。”
将要回马归转之际,李元霸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抬首遥望苇泽关,缓缓说道:“我三姐秀宁因守此关而亡……待得我大军攻占了此处,定要将它更名作娘子关,以慰秀宁三姐在天之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