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拓跋焘闻听之后,目光一黯,本以为自己的武艺颇为了的他,居然在三日之内,先是遇到了奥萨马这个刀法恐怖的大家,又遇见了那个实力非凡的刺客,真是如同那个老头所言,连拼了命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如此下去,莫说上阵杀敌,恐怕连帝都都出不去,便要横死当场。
拓跋焘缓缓地道:"是,周大人,您说得很对,在下实在是无能,给羽林军丢脸,不过,我想问问,那些贼子最后怎么样了?有您在,他们应该没有伤到霜月公主殿下吧?还有,究竟是谁派他们来的!"
"哈,那些贼寇吗?哼哼,我周彦之一到,还不纷纷全都束手就擒了?不过,在你对面的那个人一看我带着人来了,己方形势不妙,倒是自己先行杀出条血路跑了。说来他也是真厉害,那么多人都拦他不住,有了这么厉害的刺客,也难怪刘毅之会折在他们手里!"身为西魏帝国殿前羽林军都检点的周彦之说到这,也是微微一叹,不过紧接着,他又以一种无比暧昧的眼神看着拓跋焘,调侃了起来。
"那个霜月公主可是对你很好呢!人家两手死死的抱着你,任谁说都不肯松手,最后,还是我这老头子亲自出面,说你身受重伤,非的由我亲自来给你打通奇经八脉才能治愈,她才依依不舍的把你交还给我,临走还一再嘱咐,你一旦醒了,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她呢!啧啧,小伙子,艳福不浅阿,只不过,她是不是也太小了点啦?你也太不道德了吧,哈哈。"周彦之说得是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此人姓周名彦之,字道豫,虽然身居高位,但是素来平易近人,甚至已经到了轻微的为老不尊的地步。
"大人!你不要……胡扯!公主殿下还是孩子,说什么闲话啊!而且,给我打通什么奇经八脉的话,你说出来也不觉得脸红吗?按我……我的记忆,除了一手铁弹子,您好像什么也不会吧,不然的话又怎么能让刺客跑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身上伤还未愈的拓跋焘有点喘不过来气。
不过拓跋焘虽然在嘴上驳斥者周彦之的言论,心理也是大呼不妙,真要是霜月公主敬辞对自己情愫大生,如何去解决,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正当此时,从外厅跑上来一个军校,施礼道:"大人,飞鹰军团参军萧朝贵,光禄卿杜元一在门外求见,说是来探病的。"
"这两个人,来得还真是时候啊,传话,让他们进来吧。"周彦之道。
拓跋焘听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在陈宁的搀扶下,半靠在了床上。
霜月公主在十五岁生日大典上的遇刺事件和帝都八将之一刘毅之的惨死当场,早已在昨日就随着那四散而逃的民众一起在帝都传的是沸沸扬扬,而萧朝贵和杜元一两人昨天在听说之后便赶来探视,不料那时拓跋焘尚自昏迷,所以未曾得见,今日两人下了早朝,就立刻赶来再探了。
伴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人比肩从外厅走来,杜元一现在已是一身朝服,举止之间倒也显得儒气十足,而萧朝贵则仍是一身华丽的长衫,两人虽是服饰身形不同,但那焦急的表情却是一般无二。
看到两人如此的义气,拓跋焘心里也是大感欣慰,看来自己总算没有交友不慎,自从三年前他入职帝都以来,在年轻一辈的官员之中,除了陈宁,他也只与此二人堪称至交。不为别的,在现在的这种政治大环境下,能够始终怀着一颗以武兴国,立志抗蛮的心的年轻人,确实寥寥。
"醒来了吗?"心里焦急的二人未等看见拓跋焘就急忙的向周彦之问道。
"放心,我死不了……"拓跋焘虚弱的回应,算是替周彦之作了回应。
"拓跋焘,你醒了啊!"二人同声道。言罢,两人急忙来到拓跋焘床前,探视病情。
萧朝贵直接便走到了拓跋焘的床前,关问起拓跋焘的伤情。而杜元一则是立在一旁,与陈宁和周彦之先说着朝中今天的一些事宜。
"拓跋焘啊,皇上听说你昨日奋身护驾,对你很是赞赏,特赐你黄金五百两,以资奖励呢!"萧朝贵还是那样,只要一提到钱就兴奋,"五百两金子呢!嘿嘿,你的请我们吃饭啊。"
"那可是我拿命换的呢!"拓跋焘答道,顺便白了萧朝贵一眼,说道:"老杜,朝里对此次行刺事件,有什么议论没有?"
"风闻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不过很多人倒是觉得此次行刺颇为蹊跷。"
"哦?是不是他们也觉得,这次来行刺的这些刺客,本意就不是冲着公主来的。"拓跋焘语气平和的道来。
杜元一闻言大吃一惊,其实不光是他,屋内的所有人在此刻都向拓跋焘看来。
拓跋焘坦然地看着众人,开口说道:"确切的说,其实应该是为了杀刘毅之将军来的。"见众人均是一幅疑惑不解的样子,他继续开口道:"那两个刺客武艺绝伦,要是真想刺杀公主的话,就凭我的身手,根本就拦不住我面前的那名刺客,可是他们在与我们交战的时候,全然没有刺客那种不顾一切的砍杀。相反地,他们还颇有武者之风,进退攻守颇有章法,而且,和我对战的那个人显然没有尽全力,而和刘大人厮杀的那人却是百般的精神,显是要致刘大人于死地,更何况那只手弩,若是直接射向了公主殿下,岂不是一击毙命?"
在拓跋焘诉说着自己的想法的同时,萧朝贵、杜元一和陈宁脸上的表情多时慢慢的由惊疑转为阴沉,一副深深思索的样子,唯有周彦之还是那般邋邋遢遢的样子,似对此事漠不关心的样子。
"那么,究竟是谁和刘毅之将军有仇呢?外国的奸细吗?"萧朝贵最先按耐不住自己内心的疑问,发问道。
拓跋焘摆了摆手,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懵懂而又略显冲动的少年。三年来的帝都政治生活和郑王的言传身教已经使他逐步的明白了一些事情。
“尔朱荣!”这个词的发出很明显的是两个不同的声音,以至于拓跋焘在说完之后也是一脸错愕的看着表情阴沉得近乎于可怕的杜元一。
“就是尔朱荣没错。”此时的杜元一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强烈的愤恨居然使得他的声音和面容都发生了轻微的变形,“刘毅之将军素来不惯尔朱荣欺上瞒下,买弄权柄,尔朱荣当然要把刘将军除掉啊。事实上,那个老匹夫从永明元年就开始剪除异己了。”
“哦?”众人皆不解道。
“永明元年,尔朱荣这老贼借着外戚的关系爬上了柱国大将军,然后便在当年的西征大食帝国的战役中,命天机将军诸葛云领兵前去征伐,诸位可曾记得此事?”杜元一在大多数人的脸上看到的全是茫然,只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天机将军诸葛云乃是当时帝国西征中最为倚重的名将,犹如冠军侯拓跋大人、顾宪之将军他们在北伐军里的地位,近十年来对大食鲜有败绩,可是他那次的西征,却是大败亏输,甚至于身受重伤,后来不治而亡。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
同样在大家的脸上看到了全是茫然的表情之后,杜元一又说道:“因为尔朱荣在战时利用职务之便故意不保证西征军的粮草辎重,结果西征军在于阗郡下折戟沉沙,在耗尽了所有的工程器械和箭矢之后却得不到补给,诸葛将军只得撤兵,却在撤退途中被大食的马木留克兵团尾随追截,方才以致大败。”
”什么?!”在场的诸人都是大吃一惊,战争的后勤乃是军队之本,西魏帝国历来极其重视,按西魏历,大粮造的一个下级军需官如果把一车的粮草迟于预定时间两天送至前线的,就要被发配远恶军州,迟于五天的就要族诛,法度不可不谓严厉,现在听说朱荣居然敢延误整个一个集团军的补给,都不得不吃了一惊。
杜元一顿了一顿,他的情绪在突然之间变得极为的激动,胸口强烈的起伏着,目中的神色也从恼怒便变为愤恨,最后却又黯淡下去:“家父当年,就是在揭露尔朱荣这一阴谋的时候,反被其污以莫名罪名,后历经辗转,老爷子气恨交加,后来才离世的。”
杜元一的话音落下,四下却是一片的寂静。
杜元一极力压制住自己情绪的波动,半响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冲着大家洒然一笑,道:“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总之尔朱荣这个老贼久怀异心,大家心里有数罢了。”
“是啊,这老贼现在权势熏天,整个朝廷的气氛都是异常的压抑,我们现在就算是在多的推测,如果没有证据,也是惘然啊……”拓跋焘赶紧接过话去,好打破刚才那种奇怪的气氛。
闻听拓跋焘此言,站在旁边的陈宁脸色稍有所变,不过一会便又恢复了常色,似是非常的谨慎。
“行了,先不说这个了,目前流行的是清谈,清谈,想你们这群黄毛小子,动不动就一幅胸怀天下的样子,落伍了啊,现在在帝都,谈政治是要被那些名士们嘲笑的啊。”一直坐在屋里不发一言的周彦之此时却突然打起了哈哈。
“嗯,清谈啊,这个我可是不懂……蛤蟆光禄卿估计会,他算是文化人。”萧朝贵撇着大嘴,总算是插到了话。
“你才是蛤蟆光禄卿!行了,你这铁公鸡,别在这里打扰人家老拓跋养伤了,咱们今天也该回去了呢!”杜元一一如往日般的对一个特殊的名词表示了固有的愤怒,随后便拉着萧朝贵告退了。
拓跋焘在床上冲着他们微微施了一礼,在看到他们离去了之后,目光又转移到了仍旧座在那里的周彦之身上,长叹了一口气,道:“真实的啊,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却还在这里赖着呢!”
“你小子怎么可以这么对上司和长辈说话呢!”周彦之怒道,“什么叫赖着,我是在等午饭……”
看着被气的胡子都撅起来的周彦之,拓跋焘不禁得意,一转眼,他又看见了在一旁也跟着偷笑的陈宁,微一思索,道:“罢了,也没什么好瞒得了。小宁,奥萨马的事怎么样了?”
陈宁闻言,脸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他看了一眼周彦之,后又对着拓跋焘,以极低的音调说道:“他,招了。”
“什么!”听到陈宁答复的拓跋焘猛地一惊,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不过陈宁早已料到了他的反应,所以提前一把把他按住,好不让他过于冲动。
拓跋焘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激动,他半倚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陈宁,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因为他知道陈宁口中所谓的“招了”是会给帝国带来一场震动性风暴的东西。
“难道说,真的和咱们原来预料的一样吗?”拓跋焘过了一会,无视周彦之疑惑的眼神,径直问着陈宁。
而周彦之虽然心存疑惑,而且隐隐还感到了一丝的危险的气息,不过他看到陈、拓跋二人都是一幅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也只有先忍住好奇,静听谈话。
“稍有出入吧……”陈宁叹了口气,说道:“不过那个叫段匹啴的,却没有打听出来下落,看来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将领。”
拓跋焘的神情足以说明了没有段匹啴的消息对来说他是何等的失望,“唉……是吗,真是遗憾,不过那小子最好运气大一点,不要在我亲手杀他之前就死了。”略一停顿之后,拓跋焘继续对陈宁道:“那你说说,奥萨马究竟招了些什么呢?”
“尔朱荣暗通柔然!”陈宁并不多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两卷帛书,说道:“你看看这个吧,这就是昨日晚间,我按你的方法终于从那个个老鬼口中撬出来供词。”
拓跋焘伸手接过其中的一卷,因为按西魏祖制,所有的重要供词均要备案,一般都是一式两份,所以这两卷帛书,其实就内容来讲本是一般无二的。
在拓跋焘浏览供词的当口,周彦之也走到了陈宁的身旁,不过他并没有去看供词,只是问道:“说说看,你们究竟使用了什么方法,能让那个杀人魔王如此伏贴的招供?”
“倒也没什么,就是连续审了他两天没让他睡觉,然后在第二天晚上趁他身心俱疲的时候,拿出了从他身上搜出的印信,然后在一份早就写好的举兵反叛柔然的布令上签字划押了而已。威胁说如果他不招供,就把这份命令送到柔然去。那老厮虽然霸道,但是这事关全族命运的事情,还真就使他付了软呢……”陈宁说着说着,只听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随即响起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