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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到来之前的平静罢了。

穿过这片闹市,拓跋焘在一个路口突然站定,身后的高洋不明就里,还以为拓跋焘发现了什么异常情况,不由得心里紧张起来。同时,高洋右手扶住了腰间的弯刀,双眼警惕的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付一些突发情况。

不过凭着高洋作为一个专业斥候的机敏,他扫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周围的异状,心下难免惭愧。见拓跋焘还是在原地站定,高洋终于小声地问了一句:"大人,有什么可疑的人吗?在哪里啊?"

"啊?"拓跋焘一幅恍然的样子,他转身看了看全身戒备的高洋,突然明白了点什么。只见他红着脸说:"呵呵,没什么闲人,我不过是想,是不是你先回军部一下,我到东面还有些事情。"

"……"高洋无语,他看了一下现在所处的位置,恍然道:"哦,那是,大人有事就去东面吧,那属下自往西回军部去。"

"那就好。"拓跋焘有点不好意思。忽又想起了什么,忙叫过高洋,附耳道:"你回去之后,告诉陈宁,一会儿抽个空,去城外把地下室那个死囚办了。"

"嗯,属下明白!"高洋点了点头,"那属下这就去了。"随后向着拓跋焘倡了一诺,转身快步向西走去。

转过一个街角,疾步中的高洋突然猛地一拍脑袋,"笨阿,我刚才怎么就没看出来,那条路的东面,就是繁花巷?"

却说这边,拓跋焘打发走了高洋,心里也是轻松不少。今日他的心情颇好,一是由于在屋中闷的久了,今天难得出来一次,更为重要的是,有了郑王爷的应允,想来要搬到尔朱荣,也不是那么遥遥无期了吧。

"哼!尔朱荣这卖国的老贼,你就等着吧。"拓跋焘心里闷哼了一声,转念间,已然便来到了繁花巷。

"繁花巷"并没有鲜花。有的只是那如花儿一般的姑娘。

"思梦馆"并不是整条巷子里最醒目的建筑,但已抢尽了繁花巷面的繁华风光……"思梦馆"的建筑精巧,布置也清雅宜人,分隔出歌坛、赌场、饭庄,各具特色的建筑,又把它串连成一个整体。

就算你不会赌博。也不喜欢喝酒和品尝佳肴美味,就在这里行走一番,也让你心旷神恰了。

总之,这里建筑清雅,又极尽园林之胜。

最主要的是,这里有帝都最好的姑娘。

这里的妞,有南国佳丽,也有北地胭脂.个个都有着秀丽的姿色。歌声好。人也漂亮。

其中最红的一位,就是随潋滟。她并不卖身,事实上,在帝都所有的青楼里,都有不卖身的姑娘,她们被称作"官妓"。西魏民风自然,士大夫允许和官妓们往来,诗歌互答,也算是风流韵事。虽不被人提倡,倒也不会被人垢病。而那些卖身的姑娘,则唤作"市妓"。两者各取所需,到也并不矛盾。

其实,单就娼妓这两个字来说,娼一般指以歌唱来挣钱,妓则一般指拥有器乐演奏方面的技巧。从这两个字的本意来看,最早的娼妓相当于演艺人员之类的,而卖身也只相当于副业罢了。

拓跋焘径直走到了思梦馆前,一个龟奴见了他,急忙过来招呼:"哎哟,拓跋将军啊,听说您几天前病了,今天看来,想必您的身子应该无碍了吧。"言道此,这个龟奴突然意识到了此话似有嘲讽之义,急忙住嘴,改说道:"将军先里面请,我找人先给您泡壶茶去。"

"不用了。"拓跋焘止住那个龟奴,问道:"随姑娘现在可否有空?我想见见她。"

"啊,随姑娘啊,在哪,正在二楼同几个大夫们讲些音律,一会儿估计就有空了。"这个龟奴一脸媚笑的陪着话。

拓跋焘闻言眉头不禁微微一皱,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也只好点了点头,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找了张茶桌坐下。正郁闷间,忽听耳边一个清脆的女生响起,"拓跋老爷来了啊,嘻嘻,小姐很想你呢。"

不必抬头,拓跋焘也知道,来人正是随潋滟的贴身丫鬟锦儿。锦儿今天身着一套鹅黄测得右衽衫,下穿紫碧纱纹裙,头扎流苏髻,秀丽端庄,年龄虽然不大,但看得出来是一副美人胚子。

"锦儿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老爷……"拓跋焘抬头佯怒道。

"哼。"锦儿斜了拓跋焘一眼,"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道学先生呢。反正你和我们小姐也是早晚的事,装什么装啊,嘻。"话音刚落,锦儿面色突然一变,恶狠狠的对着拓跋焘道,"莫非你没打算要我们小姐吗?好你个拓跋焘,平时看你正正经经,亏我们小姐对您那么好……"

"行行行,小祖宗,我服了还不行吗,你看,我就说了一句话,你就说个不停,我那里说要辜负随姑娘了?"拓跋焘眼见锦儿越说激动,赶忙解释,情急之下,一时间也是手舞足蹈,面红耳赤。

"嗤。"的一声,只见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锦儿忽又嫣然一笑,笑道:"好了好了,拓跋老爷,我逗您玩呢。我这就上楼,跟小姐偷偷地说一声你来了。"说完,锦儿冲着拓跋焘做了一个鬼脸,未等拓跋焘反应过来,就轻快的跳着走向楼上了。

"这丫头,哪里学的这样的顽皮!"拓跋焘不禁气岔,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目送着锦儿上楼。

果然,在锦儿上楼后过不多久,只见随潋滟的屋门一开,三个一身士族装扮得人便从中走了出来,不过三人脸上的神情倒很是一致:赞美,还带着一丝的不舍,一丝的迷惑。三人中拓跋焘只认得当中那人,乃是西魏朝廷中籍大夫杨义,郑王拓跋猗卢的门生。

见到那人目光向这里扫来,拓跋焘赶忙别过脸去,免得被他认出,在用余光看到那三件清色的宽大儒服步出思梦馆之后,拓跋焘方才抬头。

刚一抬头,拓跋焘就看到锦儿把随潋滟的房门开了一角,正在笑嘻嘻的冲着他打手势。

拓跋焘脸上微微一红,随即便拾阶而上。

甫一入门,就看见随潋滟坐在一张胡椅上,那种美人儿柔弱不胜的从娇慵无力中透出来的活力,实在是让人怦然心动。一身淡粉色的便服,俏脸没施半点脂粉,腰束绢带,尽现她曼妙的体形。倾国倾城之色,也不过如斯。

随潋滟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一丝笑意似是漫不经意的从唇角逸出,接着扩展为灿烂胜比天上星空的笑容,欣然站起,迎向了拓跋焘,道:"刚才与那些士大夫们讲了些琴谱,让你久等了吧,真不好意思啊。"

"小姐不必这般客气,其实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告诉小姐一声,在下身体已好,这几天还多亏了小姐的照顾呢。"

"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你受伤了,我自然是要去看看你呀。"随潋滟微笑着说。

"嗯,不管怎么说,我身体好了,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功劳?唉。"随潋滟闻言神色一黯,臻首微低,轻声道""其实,其要你还记着我……就好了。"

拓跋焘一时语塞,因为纵是是傻子,也能听得出随潋滟这话中的含义。

"拓跋焘,你是不是觉得我出身风尘,所以……"片刻的宁静之后,随潋滟竟如此问道。

"不是,我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拓跋焘惶急的回答,心中却暗想:随姑娘今天是怎么了?

"什么都别说了,经过此事,很多事情我都想明白了,你可知道,在你受伤的那几天,我是怎么过的么?其实,当我去看你时候,也是我心里面唯一略感踏实的时候啊!我终于发现,你在我心里的分量,竟然沉重如斯……"随潋滟没等拓跋焘说完,就接了下去。看得出来,他对拓跋焘,却是用情已深。

拓跋焘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绝色佳人,看着她那略有些凄迷的双目,那有些自艾的神情,就在此时,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许多年之后,当拓跋焘在一次觉得他自己快要决绝人世的时候,在他的脑中飞快的闪过了无数的片段,其中,就包括在思梦馆的这个下午。

在这个下午,拓跋焘第一次揽佳人入怀,他在感受着少女身体的幽香之余,曾经无限美好的对她说:"等再过几天,当我办完了一件大事,我便娶你。"

那一刻,因为他和她的存在,窗外午后的阳光,从刺眼便成了灿烂。

第三卷 血和泥 第四章 朝堂

四月十五日,清晨。

西魏国都平城·皇城太和殿

"上朝--"随着黄门官的一声呼喊,西魏帝国帝都二千石以上的高官们,分作文武两班,排着整齐的队列步入朝堂。在程序化的请安和山呼万岁之后,官员们纷纷退至左右,在各自平素的位置上倨坐而下。

大殿正中的龙椅上,西魏文显王拓跋六修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济,正无精打采的倚着靠背,俯瞰着群臣。

"有事早议。"拓跋六修说道,声音透着一股慵懒之意。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立身而起,转出群臣,来到大殿正中,说道:"启奏陛下,昨日柔然使团再次询问,说他们此行的阿伏罗部可汗奥萨马至今未归,还望陛下早日着人查个清楚。"说话者一身宽大的褐色朝服,手持笏板,正是西魏中大夫袁宏。他乃是当朝的名士,为人好品评士人得失,所著《名士传》一书,倒也非常有趣。

"糟了。"跪坐在武将列里的拓跋焘心里不禁一沉,不过又一细想,方才听得袁宏言中有个"再"字,心里面便也稍稍宽慰了些:如果说上次都没查出来,那么早已被埋在帝都已北三十里处一个不知名的小树林之下的奥萨马,这次他们更是休想揪出。

拓跋焘是西魏三品将军,秩品中二千石,所以自有资格位列朝班。

果然,只听得殿上拓跋六修言道:"前次不是让京兆府去查了吗,还没有消息?"

"没有,京兆府尹几乎搜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奥萨马的一丝影踪。"袁宏道。

"那就再去找找,真是的,堂堂一个部族的可汗,居然也会在我西魏帝都失踪。如果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就是柔然那帮蛮人故意生事,哼。"文显王如此的答复,倒是颇合拓跋焘的胃口。

"是,下臣明白了。"袁宏向着拓跋六修施了一礼,随即退入朝班。

"爱卿们还有何事?"

"陛下。"郑王拓跋猗卢郎声道,不由得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他的身上。郑王乃是西魏帝国十九等封爵中的最高一等,拓跋猗卢又身兼尚书令,大司空,自是位高权重,故此他一发言,众卿自然倍加关注。

郑王拓跋猗卢长身而出,来到了大殿中央,冲着文显王施礼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哦?且说来一听。"拓跋六修看着郑王爷,眼中也是充满疑惑。其实不单是他,在整个大殿之上,也许除了拓跋焘之外,恐怕没人知道郑王爷将要说些什么。

拓跋猗卢用余光看了一眼拓跋焘,略一点头,言道:"陛下,自雍王领兵轮戍雍凉二州以来,京畿戍卫空虚,为防不测,臣下恳请调中山王拓跋英、任城王拓跋澄二位王爷领兵入朝,以弥补雍王轮戍所给京畿带来的空虚。"

此言一出,四下突然一片寂静。

这句话看似合情合理,但是明眼人自然知道这话中的含义:雍王领军出去轮戍,乃是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一力促成。明摆了是要削弱帝都附近的王室军事力量,而郑王此举,则就是很明显的反击了。

果然,但见武官列为首之人起身而出,也走到了大殿的中央,与郑王并排而立。此人眉目清朗,英气勃勃,虽然年岁当过了知天命之年,然而动作却十分的利落,面上微微有一层谈谈的青色气息,显是内力十分精湛,几臻化境所致。

此人就是西魏帝国天柱大将军,领勇张伯,少府,尔朱荣。

他表字天宝,乃是出身于朔州北秀荣的羯族人氏。

只见尔朱荣向王上施了一礼,言道:"陛下,愚臣私以为,此举大可不必。"

朝堂之上的众人都摒住了呼吸,静静地等着看这西魏权势最高的两人,无人敢上前插言。

就连文显王拓跋六修,也一改刚上朝时的那幅懒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