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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儿……"伏明敦说到这,冲着他身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

"义父,向来听人言道西魏"六镇精骑,甲于天下",帝都羽林军冲锋陷阵,势若惊雷,号曰无敌,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在伏明敦的身后,垂首站立着两个年轻的从人,说话的人方面大耳,气度雍容,眼神尤其锐利,但是他却仿佛没有听出左贤王话中的暗示一般,只是一个劲的对眼下的战事发表着感慨。

"寒兄久居漠北,大概对纵横于幽燕河朔、翰海内外的西魏铁骑多有耳闻,却未曾亲眼目睹过吧。"另一个从人耳听那名年轻人夸奖西魏精骑,呵呵笑道。此人相貌平常,身形瘦小,然而举止轻捷灵活,显然亦非平常人等,只是在他的眉眼之间,却仿佛略微的带着一些浮躁之气。

"是啊,灭……魏兄。"那名青年在说道他的名字的时候故意的含糊了过去,不过郑王的脸上还是闪过了一瞬的怒意。

"尤其是现在正在指挥着羽林军的那个人,他的军队进退有节,后边的弓骑兵又善射异常,加上他的军中又多勇将,你看,便是和我们时常引以为豪的铁达尔战在了一处,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我们的铁达尔们打得有些张皇无度呢!"此人一边依然注视着眼下的战局,一边不住地对拓跋焘的军队连声赞叹,脸上也显示出一种神往的表情。

"古尔寒,你似乎也太沉迷于强大的力量了?要知道,那毕竟是我们的敌人哪!"叫作灭魏的青年略有些忧心的说道。

这两人自顾在城墙上你来我往得聊着,好像眼下的这数十万人的生死搏杀,都恰似一场游戏一般。

那个被唤作古尔寒的方脸青年轻轻地摇了摇头,"强大的力量可以锻炼我们啊!当然,前提是我们没死掉。哈!"

"强大又不能当饭吃,我只想好好的回去睡一觉,再烤烤火,妈的,这是什么倒霉天气!冻得我要命!"瘦小的青年说完话,恰逢一阵冷风吹来,使得它不禁又丁泠泠打了了寒颤。

"行了,魏儿,寒儿!"左贤王伏明敦轻生的斥责道,"大敌当前,你们两个还有工夫在这里罗嗦,你们看,城下的两军已经全面的接战了。还站着干什么?赶紧去准备咱们的计划,难道你要让本王亲自领兵出迎吗?这么冷的天,我年纪又大了,你们真该向人家西魏人学一学,什么是尊老爱幼!"此时的伏明敦仿佛已然胜券在握,言语间竟然也带上了一丝玩笑的成分。

"诺!父王!"刚才还在谈笑间的两人突然收拢了原本轻松的神色,齐齐的唱了一诺后,转身向城下走去,极度的求战意识竟然使他们在走路的时候激动地微微发抖。

郑王眼见俩人下城,轻轻一笑,道:"左贤王麾下人材济济,这两位小王爷也是年少英雄,看来,你们柔然汗国后继有人了啊!"

听到郑王如此夸奖,便是一向沉着的伏明敦也不禁心有得色,确实,这两人当真都是新一辈的英雄人物。

伏明敦的儿子伏明灭魏,就是那个瘦小的青年,对于骑兵军阵的战场应对情况可以说几至化境,通晓各种的柔化以及锐化的骑兵阵型,加之精准的战场判断力,使得他隐隐然在这新一代的将军中享有了盛誉。

去年,西域的高昌部族长葛力罗突然起兵十三万反叛,并且暗中使人里通西魏,约为外援,扬言一旦为王,必将割让瀚海以南的全境于西魏云云。当时,自己年仅二十岁的儿子伏明灭魏正值在高昌部落附近游猎,在得知了葛力罗造反的消息之后,他立刻的召集了附近的几个小部族的人马,连同自己的三千禁卫,好不容易的凑了八千人前去迎敌。

不过,正是这八千临时拼凑起来的骑兵,却将高昌族的整整十三万大军牵制在他们的家门口西风草原长达一个多月,他们神出鬼没,五渡桑水,偷袭敌军,搞得葛力罗疲于应付,头大无比。伏明灭魏成功的拖延住了高昌族的大军,直到柔然汗国的十万征剿军赶到西风草原。

而在两军决战之时,已经被人视作游击高手的伏明灭魏竟然一改往日的传统,亲率自己的这三千禁卫以梭型阵突击了高昌军本阵,并且在同高昌军本阵三万骑兵的战斗中,令人瞠目结舌的把敌人打的大败亏输,直接导致了高昌军尔后的全面崩溃,就连族长葛力罗也在战斗中战死。

此役之后,伏明灭魏名声大噪,号称"草原雄鹰",而他的那三千铁骑,也被人称作"鹰击骑"。

饶是伏明灭魏如此骁勇,但是当他提到他的义兄,那个伏明敦受人托孤的古尔寒的时候,也是掩盖不住那发自内心的崇敬,他曾对伏明敦说过,"孩儿正如同那草原上的猎鹰,攻伐凌厉,一时无双,而我那安答(义兄)古尔寒确是那纵横草原的柔然狼王,他不但胸怀大志,而且目光高远,凡事高瞻远瞩,算无遗策,他才是这片广袤的大地上真正的主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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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挥断了一匹马的前腿,马上的骑兵哀号着飞掠向前方,还没等他落地,一支箭飞穿了他的脖子,裹着血又没进了另一匹马的身躯中。拓跋焘略带赞许的超身后手持弓箭的高洋看了一眼,看来,作为一名羯族的斥候,高洋的射技却是一流。

不过,战场上的局势万分凶险,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让拓跋焘来思考射技的优劣问题,正思附间,又一个柔然的铁达尔跃马扬刀的冲到了拓跋焘眼前。

"死!"嗓子里蹦出了一句短促的叱喝,手中的猗卢战刀毫不迟疑的平掠了过去,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明丽的弧线之后,一蓬血喷了出来,那个柔然的铁达尔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四周的景象却迅速的模糊了起来。

遍地都是哀鸣,眨眼间有将近一半的同伴再也看不见了,拓跋焘咬紧了牙关,奋力地挥舞着自己手中的战刀,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选择,唯一能够确认的,就是要杀光眼前的所有敌人!

而与此同时,冉闵三将也自发的结成了一个品字型的战斗小组,以冉闵为首,蒲庸、杜兴为足。这三人互相支援,同攻同守,战力很是惊人,所过之处,哭喊怒骂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柔然铁达尔落马。

拓跋焘们他们已经成功的和被围的飞字部第一军汇合,他们现在的任务,乃是如何杀出去的问题。

左右两旁的亲兵齐上,挡住了几个铁达尔对拓跋焘的冲击,把他护到了阵内。

马上的拓跋焘大口的喘着粗气,方才的拼杀显然让他累得够呛,口里也尽是些粘稠的血液。粘呼呼的感觉让拓跋焘很不舒服,他仰天张嘴解了些雨水,略微的漱了漱口,狠狠的啐出了一口红色的液体。

喘息方定的拓跋焘从飞字部中叫来一个军校,大声的喊道:"柳义呢?让他赶紧来见我,咱们要准备突围了!"

唤作柳义得人,乃是本军的军主。

"将军,军主方才阵亡了!"那个军校一脸悲愤,语带哭腔。

"啊?四个幢主还都在吗?"拓跋焘心里一沉,紧接着问。

"这个我不大清楚,不过我们幢的幢主方才也牺牲了!"

看来飞字部第一军,刚刚确实经历了一场恶战。

拓跋焘已然没有时间来为自己战死的属下悲伤,他对这个军校说道:"那好,你现在去吧那个还在冲锋的人给我叫回来,我有要事!"说完,拓跋焘挥刀指了指阵前的冉闵。

"诺!"小校得令之后,打马而去。此时四周全是喊杀之声,普通的呼唤根本起不到作用。

片刻之后,那个小校带着一身是血的冉闵几人来到了拓跋焘马前。

"冉壮士,现在事态紧急,我且命你代为西魏羽林军飞字部第一军的军主,率领大家突围,你可愿意?"拓跋焘已然见识过冉闵的悍勇,他对这个巨汉很是赏识。

凶神一般的冉闵回答的很是干脆:"大人有令,冉某自当倾力!"

于是,在中军官高洋的旗语之下,这一部的骑兵和拓跋焘的羽林卫们开始结阵,准备突围。

而此时,在战场的正面,尔朱超的步兵军阵也已经和敌人的前锋骑兵接上了阵,看来,不少的柔然人已经突破了帝都六镇的精骑了。

"竖长枪!"随着一众军官的下令,无数杆长矛密密麻麻的树了起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狼骑兵一时收不住去势,纷纷的惨死在那森冷的枪尖之下。一时间,密集在一起的枪林顿时让对方只能在外部游走起来。

不过,随着柔然那边突过来的骑兵越来越多,这看似密集的矛阵的作用也在不断的减小,柔然人那令人胆寒的蛮性一旦被激了起来,他们的眼里也许就只剩下死亡和杀戮了。无数的柔然前仆后继的冲向了尔朱超的长矛兵,在如此强大的冲击力下,那堵移动的长枪终于被冲开了一个口子,口子越来越大,直至崩溃。

一个骠骑惶急的来到了尔朱超的中军,滚鞍下马之后,对着伞盖之下的尔朱超言道:"都督,正面的枪兵阵,有些挡不住了!"

"什么!"闻听此言的尔朱超不由得从胡椅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因为这些柔然人的兵锋实在是过于尖锐,己方如若再不采取些行动,恐怕便要吃亏了.

"通知下去,中军出阵!"尔朱超咬了咬牙,狠狠的道。此时光是眼前的敌人就如此地悍勇,而在他的身后,郑王爷现在一兵未动呢。

摸不着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一个军官把马牵到了尔朱超的近前,后者起身上马,从得胜钩上摘下了钢枪。

数万幽燕的强兵列成方阵,在中军官的催动下,向前走去。这些人乃是北州的精锐,个个勇猛善战。

马上的尔朱超一脸严肃,位于阵中的他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一阵寒风出来,不由得使他打了个寒战,他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刺枪,目视前方。

同时,拓跋焘他们也依靠着冉闵的强力突击冲出了敌人的包围,现在已经和羽字部的军骑汇合,正准备向着柔然人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突然间。

"呜嗡……呜翁……呜翁……"一阵雄沛的长号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随着那一声略带沉闷的军号,平城帝都偏北的玄武门、安定门、德胜门同时开启,从里面杀出了三彪阵列整齐的军队。

正北的那一队乃是大约五万人的西魏帝国中央军,从旗号上看,应该是由南北两营混编而成,因为在这一军中出现了中央军六卫的所有旗帜。而偏东的那一队大约是三千的柔然铁骑,他们并无什么统一的军装,但是从他们那里发出的杀气却着实惊人,领队的是一员小将,相貌平常,身形瘦小,正是左贤王伏明敦之子伏明灭魏。

偏西的那一队则是一队草原狼骑兵,大约有五千人马,为首的也是一员小将,方面大耳,气度雍容,细长的双目闪着点点的寒光,如同看着猎物般的瞧着眼前的西魏将士。不过他的举止却显得颇为悠闲,拿着马鞭的右手还在不断轻轻的款扣着鞍桥。

而在战场上,正面的尔朱超和位于偏师的拓跋焘眼见帝都出兵,眼前都是一片眩晕,身子晃了几晃,险些栽下马来。

尔朱超的中军阵还在前进,黑压压一片的军士迈着整齐的步伐,显得端的是气势惊人。

然而在他们的前方,北军的阵线已然有些散乱,几处防线已经被柔然铁骑突破,在雷雨声中,不时传来阵阵的哀嚎和呼喝。

尔朱超面色苍白的坐在马上,他叫过一个传令官,说道:"你去告诉后军都督尔朱兆,让他们严阵以待,一定要严防帝都方面的人马!"

"诺!"军校施了一礼,转身打马飞去。

后军都督尔朱兆乃是尔朱超的侄子,也就是故西魏天柱大将军尔朱荣之子。

突然间,前方的防线上一阵哗乱,许多西魏的将士们纷纷向着两旁散去,马上的尔朱超不由得眉头一皱,放眼向前望去。

透过已不密集的雨幕,尔朱超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彪骑军,这些人盔甲严明,阵列森严,整个军阵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杀气。而冲在阵头的,乃是一个坐骑红色战马的悍将。

西魏的溃兵受不了如此强大的气势,自觉得闪向两边,而这彪人马,也终于冲到了而朱荣的中军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