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尔朱超意料的是,在接阵的瞬间,自己本来倚为壁垒的步兵方阵宛如被一把锋利的尖刀破开一般,前面的军士竟然都没能抗住敌人的第一轮突袭。而冲在最前的那个猛将则更是神勇,他宛如一道暴风,无情的刮过了尔朱超的中军,身边扬起蓬蓬血雾。
在那人的强力冲击下,许多的西魏的兵士悲鸣着逃跑。
突然间,逃亡的西魏军士突然往左右分开,一个人马完全血红的巨影跃到了尔朱超之前。
此人四十出头,紧裹在身的战甲依然挡不住他那浑身的肌肉,显得格外的精壮。这人手持着一把巨刃,乃是一把环柄厚背大刀,前锐而后斜,比常见大刀大了一倍有奇,与其说是口刀,不若说是一柄战斧更来得确切。在他那把形似战斧的挥舞之下,无数的西魏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的倒下。
眨眼间,他就已然来到了尔朱超的马前。眼见敌人来者不善,尔朱超也赶忙持枪在手,斜刺里一枪刺出,直奔那人。
"当"的一声巨响,随着两人兵器的剧烈碰撞,尔朱超的右手就仿佛失去了知觉,他的虎口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不同于刀剑的伤痕,整个的翻裂开来。
"好厉害的番将!"尔朱超心里不禁一癝,他随兄长常年征战,虽说没有"帝都八将"那么神勇,但也是颇有一身武艺,要说在一击之下就使得自己虎口迸裂的,面前这人倒是头一个。
"来者何人?"尔朱超眉头大皱,口中喊道。不过那名番将却似乎并不听得懂汉话,兀自舞着长刀杀来。
此次的尔朱超已然知晓了来人的厉害,当下,他不敢和那人力拼,大枪枪尖一抖,将那人的这一刀轻巧的拨开,饶是如此,那刀上传来的巨大的力道还是让他心寒不已。
"来者何人?"尔朱超这次却是用蛮语喊出。
"我乃柔然汗国堂堂右贤王吐没儿屠军,西魏猪们,受死吧!"随着这人的回答,又是一刀砍来。
闻听此言的尔朱超如堕九天冰窖,右贤王的勇名他也多有知晓,当年,就是他在武川镇下力斩了"西魏刀王"顾宪之,尔朱超自付自己不及顾宪之,当下更是心惊。
猛然间,一声厉啸,右贤王吐没儿屠军悍厉无比的连劈数刀,势若疯虎,硬逼得尔朱超急忙举枪招架,突然,吐没儿屠军陡然纵跃而起,如鹰击长空,雄拨矫健,扶摇直上,直至势尽,方才利落的一个空中大翻身,如苍鹰搏兔般,掉头俯冲怒斩!
面对这凶横刚烈的一击,尔朱超再也无心多想,他使尽全力,横枪而上。
"铿!"的一声,尔朱超胯下的战马由于承受不了那轰然的力道,四蹄一委,已然卧倒于地,而马上的尔朱超,更是眼耳口鼻都冒出了鲜血,面上涌现了一层谈谈的金色,显然是经脉已受了重伤。
不过,吐没儿屠军却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了,只见他回到坐骑,一催战马,手中大刀化作一缕寒电,在尔朱荣的颈间一抹而过!
"噗嘶",人头离颈,鲜血喷溅而起,尔朱超的无头尸身颓然倒与马下,而那飞在天空中的头颅,则显得更为狰狞恐怖。
尔朱兄弟世之枭雄,却不想在几乎一日之内,纷纷横死与帝都内外。
随着尔朱超的阵亡,北州军的本阵也出现了一阵的慌乱,不过这些人毕竟是久战成精,一时却也不曾全面崩溃。
此时,远处尚在全力杀敌的拓跋焘他们,也已然得知了尔朱超阵亡的消息。
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沉,因为他们知道,丧失了主将的北州兵丁,就算是再神勇,落败可能也只是个时间的问题了,当下之际,最要紧的就是杀向尔朱超的本阵那里,尽可能的聚拢军士,配合着那些尚未战死的将军们,重新结阵。
想到此,拓跋焘回身冲高洋大喊道:"传我军令!全军迅速向西方尔朱超本阵突击,飞字部!全力突进!羽字部放弃弓箭,以锥形阵向敌人发起冲锋!"
"是""得令!"诸将纷纷得令,拨马回去整军。
第四卷 放浪之路 第三章 溃军
西魏帝国永嘉三年,四月二十五日下午酉时,落马平原上的大战还在继续着,无数的两国将士都已经永远得倒了下去,高高堆起的尸山使得军队的拼杀都出现了困难,有些将军甚至下令一边搬走尸体一边作战。
"杀--!!"一声惊天的巨嚎划破了死寂,大地顿时震动起来,东部军阵伏明灭魏的鹰击骑兵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发起了冲锋。马蹄起处,溅起了大片的泥水。
而与此同时,位于平城正北方向的帝都中央军却兀自的伫立不动,这倒也好理解,毕竟,站在他们面前的,在今日之前还都是自己的手足兄弟。虽说郑王下令出击,但是,阵列在前的各位中央军的将领们,却还是始终都不忍用自己马刀来砍向对面的北州将士。
然而,位于中央军西侧的古尔寒部却也不曾率军冲锋,古尔寒甚至还冒着雨哼起了草原上的小曲,举手之间,都显得十分的随意和洒脱,完全不见一丝的大战前的紧张感。也许,在他的脑中,拓跋灭魏的那三千"鹰击骑"就足以左右整个的战局了吧。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伏明灭魏并没有挥军杀向尔朱超的北府兵,而直冲着右翼的拓跋焘他们径直而来。
尚未完全集合好军队驰援中军的拓跋焘他们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因为伏明灭魏的骑兵们正是冲着他们而来,两者列阵的位置相当,自是首先接触。不过,由于刚才的迎击,使得离伏明灭魏他们最近的,却是那数千人的羽字部弓骑。
"羽字部,放箭!"刚才还要让他们放弃弓箭的拓跋焘眼见变生肘腋,急忙重新又下达了军令。
随着他的命令,无数的弓箭射向了长空,不过由于是仓促射击,所以这些箭的去势显得有些缓急不一,略显凌乱,全然不似羽字部以往的那几乎可以遮天蔽日的气势。
在大雨的帮助下,鹰击骑们几乎毫无阻涩的穿过了第一轮箭雨后,将敌我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三百步。
"羽字部,目标军前二百步,贼来乃发!"眼见羽字部的骑兵们刚才有些慌乱,拓跋焘也不禁有些着急,"高洋,你去督战!告诉他们,平射!平射!"
"是!"高洋迅速的带着亲卫们奔向了羽字部。
"飞字部,第一第二军掉转马头,列圆形阵迎敌!其余部众,继续向中军队靠拢!去告诉陈宁,让他快带着骑兵和尔朱超余部汇合!"最后的这句命令,拓跋焘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出来的。
"诺!"几个骠骑接得军令,纷纷拨马而走。
"知道了!"陈宁面色凝重得听完了拓跋焘得军令,此时的他浑身是血,战袍早已染红,在雨水得作用下,紧紧得裹着他的身子。
"不过,老拓跋,你也给我好好得活着,我们可不能随便死呀。"眼前着腹背受敌的局势,使得一向玩世不恭的陈宁心头也掠过一瞬的不安和担忧。
生死相拚前的恐惧,无声得在考验着战场上每一个人得心理承受能力。
望着冒着大雨越来越近的的柔然骑兵,高洋的战刀也高举到了头顶。他本是射得一手好箭,不过此时为了发令方便,也是从腰间拔出了战刀。
对面的鹰击骑们势若惊潮,许多战马的身躯似乎都已然在飞跃。
"两百步了!大人!"一个亲兵大喊。
随着这一声呼喝,高洋手中的战刀猛然落下,同时,数千支羽箭破空而出,直奔那不远处的敌人。
冲在最前面的鹰击骑们几乎齐刷刷的倒下,随即便被身后同伴们的马蹄踩作肉泥。而后面的柔然人的攻势只是稍稍的缓了一下,之后便又以慑人的气势重新地冲了过来。
"进攻!"伏明灭魏一杨弯刀,刚才的箭雨至少让他损失了近两成的士兵,此时的他自然有些气急败坏。
随着他的指挥,鹰击骑们奔驰过数百米的距离,两千多骑犹如一人般直接插入了羽字部的军阵中心。
"刷"高洋劈空舞了一下手里的马刀,而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几千羽字部将士也纷纷地抽出了腰间的马刀,迎着敌军冲了过了。
不过,鹰击骑们的冲击力确实太过惊人,他们仿佛一把利刃,生生的将羽字部的阵营从中间一切为二。
洋疯魔般的舞着马刀,可是,任凭他一个人如何的努力,对于整个的战局并无太大的影响。羽字部的骑兵们向来不长于近战,所以,他们军阵正中间的骑兵们甚至还没有做出基本的反应,就被迎面而来柔然弯刀纷纷的砍下马来。
"高洋将军!拓跋焘大人命你因势利导,变阵为雁翅,向左右急退,好腾出地方让他们冲锋!"一个羽林军军官奋力的杀到了高洋面前,气喘吁吁的向高洋传达着军令。
"知道了,快去杀敌吧!"高洋挥刀奋力的砍死了一名鹰击骑,示意那名传领官他已经知道。
随着羽字部军旗有规律的晃动,刚在还被伏明灭魏冲的阵脚大乱的羽字部骑士们突然间如潮水般向左右两侧撤退。不过,还没有等到伏明灭魏下令去追杀他们,飞字部的两千余精骑就已然在拓跋焘和冉闵的带领下视若奔雷的掩杀了过来。
此时,这里的战局在突然间发生了变化,原本是冲击一方的鹰击骑们,现在却成了被冲击方,好在他们也是久经战阵,虽说战马奔势已衰,但是还是迎着拓跋焘他们冲了过去。
然而,拓跋焘所率领的这飞字部得骑兵可是经过了至少五百步的加速才冲杀而至的,他们的冲击威力,自非鹰击骑们一战而后的去势可比。
直对着拓跋焘的敌方骑兵甚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高举着的弯道在划过很小的幅度后就停止了,它们的主人被巨大的冲击甩出了马匹,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后,湮没在一片黑色中。
“杀!————”伴着拓跋焘的一声怒吼,飞字部的这两千骑兵同对面的鹰击骑们混战了起来,单从开始的场面上看,拓跋焘的部属们确实倚仗了一些骑兵们那强横无比的冲力,一时间倒也占据了上风。不过,这种优势局面也只不过就维持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已,那些鹰击骑们虽说一开始时被羽林军冲得有些昏头转向,但是伏明灭魏也确是带兵有道,只一会的功夫便又重新的聚拢了军阵,和拓跋焘他们混战了起来。
局面逐渐得倒向了伏明灭魏一方,西魏的羽林军毕竟已经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厮杀,气力已衰,而伏明灭魏和他的鹰击骑们虽说也是刚刚杀败了高洋所部,不过毕竟他们一开始就是以逸待劳,加之刚才高洋他们的抵抗也不是很激烈,所以兵锋正锐,慢慢的,越来越多的西魏骑兵们被鹰击骑从马背上砍下,拓跋焘的四周也是一片哀呼。
“打旗语!合围!”拓跋焘眼见形势不妙,要是照着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功夫他们就要被击败了。
刚才还如潮水般溃退的羽字部骑兵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又从新结好了军阵,不过此时,他们却是在鹰击骑的后方出现的。趁着拓跋焘他们混战的当口,高洋已经带着他们迂回到了伏明灭魏的后军。
“冲啊!西魏的儿郎们!”高洋一挥手中的马刀,两腿略一用力,跨下的坐骑一个长身,已然飞一般的杀了过去,在他身后,数千名羽字部的骑士们随之而上。
而此时,远在战场另一方的古尔寒却依然还在哼着小曲,全然不顾自己的安答现在已经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遇。而在他身后的五千草原狼骑兵,有的士兵竟然已经卧在了马背上,全然是一幅毫无上阵冲锋的意思。
“左贤王啊,那个和我们羽林军交手的就是您的儿子吧,依我看来,小王爷似乎不是拓跋焘的对手啊。”站在城上观敌撩阵的郑王硒道,“还有,那个什么古尔寒竟然眼看自己的义兄受难而袖手旁观吗?”
“哼!犬子其实这么容易被打败的!”伏明敦嘴上虽硬,不过心里也是猛地一紧,焦急的神采明显异常地写在脸上,“至于寒儿,他这么做自有他的想法。”左贤王言语决绝。
“临阵不乱,攻守有度,焘儿日后必将是一员名将啊。”拓跋猗卢不禁又是一阵神伤,“哎!不过,他们还有日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