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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指环 佚名 4726 字 4个月前

还是怕他去报警。吃亏的人是他叶昱枫不是萧凌飞,凭什么他一副垂头丧气如丧考妣的样子。从他把自己收拾整齐夺门而出开始,这个人就是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跟着他了。

叶昱枫刚刚安静了一点的心,又被萧凌飞的模样,激起了怒火。

“你够了。”叶昱枫猛一地转身,萧凌飞明显得被吓住了,四周的人看过来,哪来的男孩子,把太阳都比下去了。

叶昱枫冷若冰霜地树起一屋盔甲,沉声说道:“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萧凌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的,平心而论,他也没有喝醉的,他一开始吻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吻的这个人是叶昱枫,是个男人。鬼使神差,不该发生……不是,前一世他们的是恋人,该发生的还会发生的。他的脑子也是乱乱的,只能傻乎乎地在大年初一,跟着叶昱枫后面。

他要发火,要骂他,要打他都随他的便好了,反正他不是那种占了便宜不认账的人。他会好好待他的。好到让他自己了忘了初见面的心疼。

“不许再跟着我,听见没有。”走了两步,叶昱枫冷冷一瞥,萧凌飞还在跟着。“回你的工作室去。”

“那你呢?”

“关你什么事?!”

萧凌飞垂头丧气的低下头,他果然是生了气。

这里是一家百货公司的门口,再过去有个汽车站,叶昱枫似乎想走过去乘公汽。

萧凌飞急忙地追过去,他不让跟着,大不了多隔几步,但是错过了车,就会跟丢的。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拎着几个纸袋从百货公司里出来,萧凌飞的眼睛没有离开叶昱枫的背影,一下子把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全撞在地上。

“叶昱枫,叶昱枫。”眼见叶昱枫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模糊。萧凌飞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东西拣起来,胡乱的塞进那个女人的手里,说了声对不起。就追着叶昱枫的背影去了。

那个女人僵住了,手里的袋子再度散了一地。

——没有看见的那一个,有熟悉的名字,站在她面前的这一个,不知道名字,那张脸却是她认识的,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了的。

昱枫,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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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鸡洼村的知青们在大返城之前,有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离开鸡洼村,但是离开的人,只能有一个,那是一个工农兵推荐上大学的名额。

拿着这个名额离开鸡洼村的是程雨心。

程雨心当然知道这次机会是怎么来的,叶昱枫,那个时候,全心全意的爱着她的昱枫,那个戏子和娼妓生下来的儿子,一把菜刀架在大队支书的脖子,逼着他签的字,盖的章。

他什么都没有了,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黑五类的的儿子就算是送到青海去搬石头,也比呆在鸡洼村要强。一条命换一个章,没有谁敢不答应。

程雨心上学了,以后还会毕业,还会工作,工人阶级领导一切,谁会傻乎乎地等戏子的儿子,插队落户,已经逐渐演变成了一场不知道哪天才能被释放的刑期。

王宝钏寒窑苦守十八年写在唱本里,孟姜女千里寻夫是不老的传说,为了一个男人水漫金山的白娘子活在戏台上。程雨心却身处于一场真实的革命里,比起风声鹤唳惊心动魄的时代,刻骨铭心的感情只是一缕清烟。

所以,她不能爱叶昱枫,不敢爱叶昱枫,不可以爱叶昱枫。

跟知青点所有的人不一样,他们下乡是到劳动人民中深刻彻底的来脱胎换骨,炼就革命的红心,而叶昱枫是下放,他自绝于人民的戏子父亲临死前都不忘指责这场如火如荼的革命,从妓院里走出来的母亲公然抢夺属于四旧的戏服,被枪决了。他是下放农村,强制性的劳动改造。

江城,永远地把叶昱枫拒绝在外。而她,无时不刻地不在怀念江城宽阔的马路、漂亮的公园、热闹的商场。

最终村支书选择了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不再接受县里分给鸡洼村的任何回城的名额,堵死了叶昱枫回城的路。再然后,一段惊世骇俗的恋情让整个鸡洼村的知青都抬不起头来,不用村支书再拒绝,已经没有人会让这群叛逆的知青再回城里,去危害社会了。

一开始是她负了叶昱枫,离开了鸡洼村,她就再也没有想过回头,那样的日子只能让人彻底没了指望。内疚不是没有,直到有一天,表哥黄建安回家探亲的时候,愤愤地说,鸡洼村知青点里出了丑闻,谁也别想回城了。内疚不再,剩下的是怅然,她一直以为,她会是叶昱枫一生的痴恋。

再然后,表哥终于回城了,他们的知青点成了全省模范知青点,知青点的知青都回来了。除了萧凌飞和叶昱枫,两人双双葬身宁河,算是洗刷了耻辱。

她没有结婚。

从离开鸡洼村走进大学的校门,她的身边从来就没有少过追求者。但是,不会再有人在修了一天的水利之后,走五十多里路回来,再在天亮前赶回去,为的只是看她一眼;不会再有人在每个工分只值六分钱的时候,偷偷在她的被子塞高价换来的鸡蛋红糖,也不会有人把一张逾如生命的推荐表放到她面前,她以为他有什么要求的时候,他只是笑了笑说:以后,我还有机会的。

她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但是,从此以后,她无法再爱任何一个人。这个世上只有一个叶昱枫,独一无二的叶昱枫。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知青点的人打着正义的旗帜,想折散那两个人的报应。当年鸡洼村的知青们,要么没有结过婚,要未婚姻不顺,比如表哥黄建安,娶了三个,离了三个。最长的婚史一年。

萧凌飞的寻人广告,她也有看到,她以为是有人恶作剧,百货公司门口不经意的一撞,她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上帝存在。

“请问您是哪位?”程雨心翻出那张旧报纸,拔通了电话,电话那头,有个男人在问。

程雨心的一抖,她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是他,萧凌飞百货公司门口撞了她一下的男人,也是抢走了她的叶昱枫的男人。原来,他还是叫萧凌飞。上帝不仅还原了一个萧凌飞,还原了一个叶昱枫。

二十多年了,除了她变老了,文革结束了,知青属于历史名词了,他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是叫萧凌飞,他还是叫叶昱枫,萧凌飞还是跟叶昱枫在一起。

听不到回音,萧凌飞有些奇怪,电话的另一头,空空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又不是断了线的那种。

叶昱枫夹手夺过来,还没开口,一个柔柔的女声响了起来:“请问是萧先生吗?”

一根看不见的线牵扯到了心底的最深处,好像是什么深埋着的记忆要被翻扯出来了,翻扯是过程是不可遏止的痛,叶昱枫不由得捂住胸口,问道:“您哪位?”

“嘟,嘟,嘟,嘟。”话音刚落,那一头就成了盲音。

“啪”地一声,手机从程雨心白玉般的手里滑落,掉了地上。二十多年前的声音,穿越了时空,又酸又涩的缠绵成一个刻在她的记忆里永不褪色的名字:叶昱枫。

叶昱枫按着来电显示的电话打过去,已经是“您所拔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再打,还是这样的。

疑惑地关了电话,叶昱枫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种柔美得近于天籁之音的声音:“这个女人的声音,我在哪里听过的。”想不起来了,如是真的听过,他绝对不会忘记的。那么是前世的故人吗?这种强烈的痛楚因何而来?一时之间,叶昱枫有些发征。萧凌飞连着跟他说了几句话,他都没有听见。

萧凌飞不无醋意的泛着酸,却不敢吱声:你没有想起我,没有想起关于我们之间的任何点点滴滴,却对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这么痴迷。

他跟了叶昱枫大半个江城之后,才被忍无可忍地被叶昱枫拎着脖子威胁,逼着他起誓赌咒,当昨天的事只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叶昱枫才跟着他回了家,他哪敢流露出一丝不满。

隔了良久,叶昱枫还坐在沙发上发怔,蹙着眉思素那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萧凌飞看似无意的说道:“明天要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去关帝庙那里逛逛吧,好不好?”那里是江城最大的古玩玉器市场。那里说不定可以找到一枚相似的玉指环,就能勾起你的回忆了。关于我的,而不是别的什么女人。

玉器市场实在没有什么收获,而眨眼之间,就到了穆卫国火化的日子。

穆卫国没有家属,有限的几个亲戚,还沉浸于节日的气氛里,凑在一堆讲春节的见闻,讨论呆会儿去哪里吃饭。殡仪馆里冷冷清清的,出钱办丧事是肇事司机,热闹也罢,冷清也罢,都是给活人看的,没有活着人为这个生命驻足,这出戏也没有了什么意义。

莫名其明,多了一个枉死鬼,真正的两个始作蛹者,自然也会来送穆卫国最后一程。

萧凌飞和叶昱枫在空荡荡的殡仪馆大厅里,极为醒目。镶着黑框系着黑纱的穆卫国,被冷落在桌上,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努力的想看清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的不甘心。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哗啦啦一阵响,顺着墙摆放的一溜花圈倒在了地上,只有最尽头的那一个幸免。风吹起来,长长的挽联上,白底黑字,触目惊心:追寻笑绪皆为悲端,阮晓竹敬献。很平常的半副挽联,很熟悉的一个名字。

叶昱枫回身望向穆卫国的遗像,鬼应该可以见到鬼,那么这个死的人是不是可以看到,是谁在指引着他们看见这个被压在角落里的花圈?

一个披着浅黄的直发的女孩子无聊地坐在一旁涂指甲,火化是一个很漫长的等待的过程,等待一百多斤的血肉之躯化成一堆灰烬。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市井小民最后的归宿都是一堆灰而已。

萧凌飞闲适地走过去,搭喧着坐到小姑娘身边,小姑娘看了萧凌飞两眼,脸一红,缩回涂花了指甲。

站得有几步距离的叶昱枫听到了几句支言片语:“阮晓竹。在乡下学校里教书的。……没有……嗯?……好吧,我去问问。”小姑娘起身去聚集在一起的人走过去,还不忘回过头来冲萧凌飞嫣然一笑。

“你还真有办法。”叶昱枫似赞似讽。

萧凌飞哪敢接口,转过话头道:“一起插过队的人,关系都不错的,怎么这里一个都不见。”

“一起插过队,就会是好朋友吗?”

“你没听过男人关系有四铁吗?”

叶昱枫自然是没听过的。

“下过乡,扛过枪……”后面两句,萧凌飞却不说了。见叶昱枫还瞅着他等下文,萧凌飞闷闷地笑着,偏过头,凑到叶昱枫耳边,低声说道:“嫖过娼,蹲过仓。”

叶昱枫的耳朵很漂亮,半透明的耳廓上细密的长成一层淡淡的绒毛,粉红的耳涡精致得像玉雕出来的,萧凌飞忍不住心神一荡,嘴唇在上面轻轻一触。叶昱枫又羞又恼,抬手一肘,重重的撞在萧凌飞的胸口。

萧凌飞还没有来得及呼痛,突然间只觉得后颈一凉,似乎有雨点还是雪花之类的飘落在上面,冰冰凉凉顺着骨髓往全身弥漫开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想在他的后颈咬上一口,又被迫松开了。

与此同时胸口的银坠也莫名的跳动了几下。雷澹海说过,这银坠是可以驱邪的。它在驱赶什么?

而现在是屋子里,明晃晃的灯,照下四下通亮。

穆卫国定在镜框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很大声地跟身边的讲他的经典牌局,花圈上纸扎的花无声无息的绽放。厚厚的窗帘半开,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没有温度。

而脖子后的凉意分明是真的,萧凌飞努力定下神来道:“昱枫。这里阴气很重,你出去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叶昱枫察觉到了一点点异样,问道:“你怎么了,还是……又看到了什么?”

萧凌飞摇头,“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就出来找你。”三下两下的把叶昱枫推了出去,自己去找那个帮他问话的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已经离开了她的妈妈,向这边走过来。满面春风的微笑,想必是问到了阮晓竹的联系方式。

果然巴掌大的纸条上,写了一行地址,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小姑娘轻声说道:“如是你找不到人,就打电话找我,我再帮你问。”

萧凌飞生硬的微笑着,继续打听穆卫国的一些生前事。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是叶昱枫的声音。然后,有汽车的紧急刹车声,陌生的尖叫声,萧凌飞心一凛,顾不得再理会小姑娘,跳起来跑到外面,很快,就又怔住了。

火葬场建在市郊,因为扩建焚尸炉,路边多的是石块和碎砖,满地狼籍。运灵车开过的时候,车轮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