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钟馗是照着你的照片上的样子画下来的，画的不像吧。不过海哥说了，我的阳气很重，我亲手画下来的话，会比较有效果。以后，那个英子就不能一天到晚的死缠你了。还有这个。”萧凌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坠子：“这是桃木做的，上面的符咒也是我刻上去的。来，我给你戴上。”也不容叶昱枫推辞，自说自话的就凑了过来，把这个难看得要命的坠子戴到叶昱枫胸前。

叶昱枫回过神来，压制着心底突然掀起来惊涛骇浪：“桃木怎么是这么颜色的。”

“是这个颜色啊。”萧凌飞仔细一端祥，发现叶昱枫指的上面的红点，笑道：“你说这个红色吗？刻的时候，不小心刻到手了。沾了血在上面，海哥还说，沾了血更好。”醒悟到叶昱枫对雷澹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厌烦。忙收了声。

叶昱枫这一次却没有生气，他没有可以生气的理由。他可以忘了前世，但今生遇到萧凌飞之后的点点滴滴，都是他心底最温暖的源泉。慢慢的拉过萧凌飞的手，骨节分明的食指，中指上各有几道殷红的口子。他从来没有握过刻刀，这几道简单的符咒刻下来，也让他吃足了苦头。想必上一世，就是而这双手，替他遮风挡雨，这一世，又把所有的痛苦藏得严严实实，不肯他受到半点影响。

“一点小伤，又不疼的。”叶昱枫的手润泽微凉，被他握着，很舒服，萧凌飞嘴里说着，手却没有挣开。

叶昱枫问道：“雷澹海，有没有说过，怎么样才能让你摆脱那些恶梦？”

“呆会儿我自己出去开点安定回来。海哥给阮校长做一道符，她暂时也不会有事了，还有，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明天我们会去太和镇的那个戏台。你也去，好不好？”

“好吧。”叶昱枫点点头。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到了那里，不管你想起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是的，所有的事情，你都要告诉我，前一世，两个人那些事情，我们一起经历，一步一咬牙地熬着，你的痛比我多。那么这一世，你忘了也好，痛着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再也不要你尝到那种从肉体到精神都痛得无法呼吸的痛苦。可是，如果你一旦想起来，记得告诉我，所有的痛，我同你一起分担。

叶昱枫无言地看着他，那双流光四溢的眼里流露出来是一种无法诉说不忍离弃不敢回首的痛楚，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又下重重地割在叶昱枫的心上。只有这双眼睛里没有了痛，那把刀才会收手。他从来就不肯把他的痛说出来，但是，却执着的不肯让自己一个人来担负痛苦。那么，就让他来替他止痛。

萧凌飞的鼻梁上脸颊上沾了几处油漆，看起来苦怪而且滑稽，叶昱枫拿过纸巾来给他擦。

“没事的，没事的。”萧凌飞连忙偏过脸道：“我自己擦就行了，别把你衣服弄脏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伸袖向脸上一抹，那张脸更花。

叶昱枫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洁白的牙齿肆无忌惮地露出来，肉肉的脸因为纯净的笑容熠熠生辉。拉了萧凌飞的手进了浴室，开了水笼头，试了试水温，才对还沉醉在他的笑容里忘了自己姓谁名谁的萧凌飞道：“来，过来，我给你洗洗。”

萧凌飞仍旧呆呆地，机械地哦了一声，然后温湿的毛巾贴到他的脸上，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在小小的浴室里弥漫开来，这中间最永隽的那缕香叶昱枫，从上一世开始就在他的心底缠绕了。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他都苦苦的追寻着，天见可怜，终于让他再次寻到了，所以，他绝不放手。宁河的水可以枯，戏台可以荒芜到倒坍，但是我们，永不分开。

“昱枫。”毛巾被拿开以后，萧凌飞情不自禁地搂住叶昱枫。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真实了。前一世，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有找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外桃源，这一世，他要亲手为他营造一个避风港。

“嗯？”还没来得及说话，一双灼热的唇就寻了过来，炙烈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唇齿相接，气息相连，如狂风暴雨般席走所有的理智……

等待是一种煎熬，特别等一个冰山一样的男人回眸一笑，萧凌飞劈着柴扪心自问：除了那枚玉指环以外，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一个月以前，叶昱枫最后一个亲人——他连过六旬的祖母去世了。大字报上写的是，反革命的顽固家属自绝于天地，自绝于人民，咎由自取。这样的人就应该被挫骨扬灰。所谓挫骨扬灰就是死了连骨灰都不知道在哪里。叶昱枫也被剥夺了做反革命的孝子贤孙的权力。

而程雨心早就是音讯全无了。

叶昱枫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人瘦得厉害，一双眼睛如深潭般幽深。鲜于民揭发说，这是在憋着啥坏主意，破坏学大寨。叶昱枫也不分辩，自我批评也是没有的，这样的敌对的态度怎么可能放他回江城过年。

行尸走肉。萧凌飞在他所知道的有限的词汇，搜索枯肠的找了这么一个词来形容叶昱枫。是的。行尸走肉，他整个人透出来就是一种对生命，对未来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一次次地试图靠近，而叶昱枫用冰冷作盔甲把所有的人都挡在了外面。

明天就是春节，知青点一下子冷清起来，他们都放了假，可以享受回城过年的快乐，除了叶昱枫。

村支书开给他们的街道开具回家过年的证明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少开了一张，叶昱枫被留在了知青点。

天还没亮，萧凌飞就起来了，劈了如上院墙一般高的一剁柴，做了饭。烧了水。那扇窗一直紧闭着的。

再怎么穷，过年的时候，窗花还是贴的，他心灵手巧，什么都会，绞的花样村里手最巧的女人都自叹不如。可是，他没有一丝一缕想过节的心思，也许那个时候，他连生命都觉得是一种多余了。

等一切都准备停当了，萧凌飞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门，敲了敲门：“我走了。”半响听不到回声。他知道他就在屋子里。“厨房里还有一只鸡，半块腊肉，这里还有一点核桃，我搁窗台上了。记得出去转转，别总是闷在屋子里。”

还是没有回音，死一般的沉寂，偶尔有一两声咳嗽声传出来。

萧凌飞闷闷的拎上早就收拾好了的行李，慢慢地的离了知青点，别的知青昨天就走了，他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就坐不上今天从太和镇到江城的船，没法跟家里人一起吃团年饭了。

鸡洼村在一个小小的坳里，在山路上望过去，很容易看见知青点的那几幢土墙砖的房子，只是看不到他想看到的那个人。

翻过山头，再回过头来，知青点已经不在视线里了，心一下子空了起来，像被生生挖走一块，勉强走了几步，再回头，脚步越来越慢，沉得像有几千斤，靠近拐弯处，终于停下来了，他知道，拐过之个弯，整个鸡洼村都会消失在他的视线中。那个人怎么过年？会不会爬起来给自己做饭？会不会……终于，萧凌飞回转了身，背着行李，在崎岖的山路上跑回了知青点。

“我不走了，我要陪着你，我哪里都不去了。我们一起过年。”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路上在他脑子里叫嚷着的话冲口而出。

就是那个晚上，萧凌飞的爱终于得到了回应。他进入他的身体里的那一刻，从未有过的快感刺激得他大叫起来，梦里痛快淋漓惊魂刺激与真实体验的销魂荡魄蚀骨舒爽交织在一起，怀里的叶昱枫与梦里的叶昱枫重叠辉映，萧凌飞看到了前世的绝境中他与叶昱枫的相依相偎。

如果说轮回生命的重复，那么爱情是不是命运的重复？一样的生命，一样的爱情在不同时代，就如同同一颗种子种在不同的土壤里，有的钻出芽就枯萎而死，有的连破土而出都等不到，有的却可以开出艳丽的花结出丰硕的果。

但是，萧凌飞知道，今生，注定是个丰收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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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没有人会告诉萧凌飞二十八年前被扭曲了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沉封的历史拔开一层迷雾之后是另一层迷雾。一层接着另一层，裹得严严实实，迷雾中隐隐约约地显出玄机轮廓，却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宁河还是那条宁河，戏台还是那座戏台，亘古如一日的静穆着，风呼啸而过，老鸹落在大枯树上呱呱地叫，寒冷空气里的淡淡的阳光，折射在宁河日渐狭窄的河面，冷冷地冒着寒气。

宁河不会说话，如果宁河会说话，它会不会告诉叶昱枫，在二十八前他拍打着戏台的那个晚上，宁河的用它的咆哮声做了帮凶？戏台也不会说话，如果它会说话，它会不会告诉叶昱枫，他曾经见证过的血案惨烈过《罗成叫关》、《风波亭》？

没有人能告诉萧凌飞答案。

他慢慢地走在戏台上，一步一顿，努力的思素着当初那种熟悉的感觉。雷澹海拿了个罗盘，那一边比划来比划去。阮晓竹站在枯草中，比划给雷澹海指点二十八年前钟馗庙的位置。

过了好一阵子，雷澹海才收了罗盘，在纸上画了一番，端详着看过来，看过去，半响之后，对阮晓竹问道：“您真的确定他们两个尸骨找不到了？”

阮晓竹说道：“当时，很多人都去找，镇上队里都出动了船。一直沿着下游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

萧凌飞知道雷澹海不会无缘无故起这个疑心，在一边问道：“海哥，你有什么发现吗？”

“暂时没有，只有按照常理推断。你看。”雷澹海展开手中的图纸，指给三个人看：“这里是戏台，这里是钟馗庙。还有是宁河。这里是宁河的分支。从风水来说，如果死人葬在了戏台上，不管是戏台上的哪个位置。如果死者能再世转世为人的话，这个穴位所有地是大吉之穴。不过，如果是葬在钟馗庙身在位置，再世为人就得等钟馗庙倒塌。而且这些宁河的分支是八五年才修的，没有这些分支的话，吉穴则成了凶穴。也就是，所谓吉穴，一开始是三煞凶穴。八五年你们两个人的命运的转折点。而且我假设的墓穴所在地，跟你们的命格完全吻合。所以说，你们的尸骨应该就在这戏台上。”

阮晓竹脸下子白了，连忙否认道：“怎么会呢，我们当初根本就没有找到他们尸体。他们怎么可能还在戏台？”

“说不定，哪个人后来捡到了，就把我们葬在这里了，而你们不知道。”萧凌飞有些不忍心看到阮晓竹的样子，迟疑着说道，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种猜测其实很难成立。

“至于尸骨为什么会在戏台上，也许要尸骨挖出来了，就会有答案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个很大的麻烦。”望向脚下的宁河，雷澹海叹息着说道：“其实我也很不希望你们的尸骨还在戏台上。因为这样的话你们的命运与宁河息息相关，宁河的任何一点点改变，都会影响到你们的命运。而现在宁河眼快就断流了。”

“什么意思？“叶昱枫心一子漏跳了半拍，宁河要断流？那岂不是他们的命运会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股不祥的预感袭上来。

“宁河决定了你们命运，宁河要断流，你说你们会怎么样？今明两年都是大旱之年，宁河说不定会断流，而你们两个的命运与宁河息息相关。”言下之意，宁河断流之日。就是他们两个命丧黄泉之时。

宁河最窄的地方，差不多可以踩着石头跳过去了。等开春的时候，宁河两岸的庄稼开始大规模的灌溉，这河水但要枯绝了。叶昱枫心里也是清楚的，地球的表面温度越来越热，指望在开春之间暴雨滂沱，来解决宁河的水荒只是痴人说梦。

原来，就算再世为人，他们依然逃不脱的宿命里死亡吗？

“海哥。你有办法的，对不对？”萧凌飞走过来，安慰般的拍了拍叶昱枫的肩膀。

“我希望能够找出你们尸骨，我才有法子。当然也只是也许。”

这个戏台，连钟馗庙的那一部分几乎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雷澹海站在戏台上，也有些束手无策，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去挖那两俱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尸骨。

一阵风吹过来，在枯黄的草茎间打着旋，久久不肯散去，似乎嗅出了什么诡异的气氛。雷澹海走在风眼中间，那里是一遍齐腰深的枯草，他盯着手罗盘的指针，看着它一点点的变化。

雷澹海拔出几株草，放在鼻间慢慢的嗅着。脸色一点点的变得凝重起来，有尸气！

叶昱枫很快就查觉到了雷澹海的异常：“怎么了？”

“凌飞，你的后厢里有两把铁锹，你去拿了来。”雷澹海出门的时候，就吩咐了萧凌飞带足全套的工具。有两把铁锹放在车后厢，便让萧凌飞去拿了来。

“噢”萧凌飞答应着去了，阮晓竹瞪大了眼睛，不解望向雷澹海，再次回戏台，雷澹海的每一句都远远超出了她的思维范围。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