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有些疑惑,那女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偶尔她转过身来,却又用水袖盖住了脸。
“这女孩子是谁啊,我好像见过的。”还没等叶昱枫开口,萧凌飞先自问了起来,说话间,他已经上了戏台。叶昱枫心里一凛,整个太和镇,他萧凌飞认得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认识什么会唱戏的女孩子。
见叶昱枫有些发愣,萧凌飞笑道:“人家唱人家的,我们祭奠我们的,没事的。”
叶昱枫似乎没有听见,怔怔地望着那个女孩子,似乎被她的唱腔吸引住了一般,径自朝那个女孩子走了过去,仿佛着了魔一般,他认识的,他绝对认识的,只是这背影似乎很多年没有看到过了,尽管熟悉,也一时半会得叫不出名字来了。
一丝恐慌从心底升起来,萧凌飞尽管还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是他心底已经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汗毛都一根一根的竖了起来,本能的喊声了一声:“昱枫。”
叶昱枫霍然止步,人也在瞬间清醒过来。
萧凌飞脑子里灵光闪过,脱口说道:“英子。”
英子!萧凌飞梦见过叶昱枫给她画眉,叶昱枫曾在雷曼银行的走廊上看见过的她的影子,她曾在照片痴痴地看着叶昱枫。现在,她就出现在他们身边了。
是的,是英子。英子被萧凌飞一叫,蓦地静了下来,水袖垂下来,像是缟素的衣裙。那张脸也清楚地出现在叶昱枫眼前。漂亮的桃花眼里微眯,灼热的目光如芒刺般落在叶昱枫身上。空气里也带了几分诡异。草沙沙作响,像是在发抖,燕子掠过,几乎不曾停留,只在天空响过几声尖鸣。
“叶昱枫。”英子朱唇微启,软软地了开腔:“你终于记起我了。”
萧凌飞迅速反应过来,把叶昱枫拉到自己身后:“你要做什么?”
英子不答,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叶昱枫:“我等你等了好久了。”
萧凌飞手忙脚乱的去翻叶昱枫衣领里的符咒。
英子笑了笑,神情间全是对萧凌飞的不屑:“雷澹海留给你的那些东西,现在对我已经不起作用的。”在这一群人,本来她唯一奈何不了的是黄建安,他背上那副图形怪异的刺青,一道神秘的符咒,别说英子,就连十殿阎罗也未定能靠近黄建安。雷曼银行的走廊上,她就想找黄建安下手,是他身上的刺青的护住了他,还伤了英子,让她以一种狼狈不堪的样子出现在叶昱枫面前,尽管只是淡淡的影子,也让她觉得羞愤。然而黄建安害人终害己,一场大火,没能烧死叶昱枫和萧凌飞,反倒让自己身受重伤,那道刺青也被烧得残缺不全,失去了它原有的魔力。在叶昱枫来戏台的路上,黄建安已经死了。英子亲手给他灌了一副毒鼠强,毒鼠强,跟二十八年前的三步倒差不多的成份。那一刻黄建安是清醒的,却无力动弹,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到,在死亡跟前,他也会反挣扎的力量都没有。他记得英子,他知道英子是来给叶昱枫报仇的,除了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微的、嘶哑的“嗬嗬”的声音,只能任死亡的阴影一步一步有逼近,然后,将他整个人淹没。一个被烧得奄奄一息的人,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死另有原因。
所有的仇人都死了,纠结了英子二十八年的理想实现了,她终于给叶昱枫报了仇。她款款深情地望着叶昱枫,霞生双颊,双眸如秋水,不可否认,她也是个美人。
叶昱枫一阵发怵,他挥手想推开越来越近的这张脸,然而手徒劳的从空气中穿过,英子脸色骤然变色:“你不喜欢我?”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我帮你杀了所有的害死你的人,你就一点都不感激吗?”
叶昱枫微一沉吟道:“我很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但这一声谢谢我还要说的。比如当初,不是你出现在凌飞的照片上,凌飞不会太和镇找我。也许今生我们都会错过。”
“拿你准备拿什么谢我?”英子复又高兴起来,妩媚地笑着,眼波流动。
“凌飞有个朋友叫雷澹海,是位法力高强的术师,我会请他为你超度,让你早点投胎转世为人。”
“转世为人有什么好?等我转了世,长大了的时候,你都已经老了,一点都不好玩。我现在这样就很好。当日你把从钟馗的断臂底下放出来之后,我就想着我终于可以做最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鬼,永远地陪着你。”
叶昱枫有些莫明其妙:“我把你放出来?”
“是啊。这就是我们缘分,老天爷也算待我们不薄的,虽然迟了些时候,可以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日子可以在一起。”英子笑得越来越甜,一点没注意,叶昱枫已经变了脸色。
“你是那团……?”叶昱枫顿时觉得心头堵得慌,他还记得他和萧凌飞两个人搬开那只断臂的时候,那只断臂上粘得黑糊糊一块脏东西。
“那是我生前穿的衣服,我死的时候,魂魄就附在上面了,被钟馗断臂压着,根本离不开戏台,不然,我早就去找你了,怎么会让你吃那么多的苦。”
叶昱枫倒吸一口凉气,萧凌飞也是手指冰凉。岳英浑然不觉,继续说道:“我以前是什么并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可以恢复人形了,你看,你也可以看到我了,我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交流,这不是很好吗?我等了二十八年,等的就是今天。来,昱枫,你送你一样东西。”英子掏出一串腕珠,递到叶昱枫面前,那串腕珠上四颗大小相同的血红色的珠子,那红色比萧凌飞手上的玉指环还要红,还要艳,不知是什么质地的,,婉转的流动着怪异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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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叶昱枫厌恶的别转头,这东西让他觉得一阵恶心。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英子得意的笑容夹着几分让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她自问自答的说道:“这是穆卫国、冷卫兵,鲜于民,还有黄建安他们的血髓凝成的串珠,一共有两串,你一串,我一串,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我也跟大街那些女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了,可以陪你唱戏,给你做饭洗衣服……”
叶昱枫想逃离岳英,不管他怎么退,英子跟他始终只有半米的距离,来来去去,也还是戏台的中心打转。这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了,看看萧凌飞,也是一般的模样,两个人都被魇住了。他一面应付着岳英,一面想着怎么才能离开,道“原来所有的人都是你杀的。”
“是的。他们杀死了你。我自然在血债血还。穆卫国那个猪头,听见响动,黄建安给他个暗示,他就说你们落水了,我自然要让他死在水里。你头上的钉子鲜于民钉进去,所以他也得死!还有冷卫兵,是他用绳子勒住了你。他们怎么害你的,我就让他们怎么死!”英子的恨之入骨的说着往事,那些血腥没有随便着岁月流逝而变淡,她都还记得,今天终于一桩桩的说出来了,来感动她爱着的那个男人,而那个人却没有一丝一毫感动的意思,更没打算接过那种血腕珠。
英子漂亮的眼睛瞪过来,凌厉地看着萧凌飞,萧凌飞护在叶昱枫的跟前,想必也是在害怕,但是并没有退缩的意思。英子也不再多说,径直攥过叶昱枫的手腕,她的手劲很大,已不是寻常人的力道,叶昱枫几次想推,却无从着力。
“你放开他。”萧凌飞怒火中烧,任他拳打脚踢,英子依然故我,他的每一下都如同打在空气中一般。英子终然有了人形,却也还是只是鬼魂,他们可以从黄建安的枪口下逃生,却奈何不了英子。
好容易等英子松开了手,叶昱枫不假思素地褪下那串腕珠,扔了出去。腕珠在空中划了一个孤形,啪一声浇到地上。碎屑如血珠般溅落得满地都是,还有几滴溅落在草丛中,绿草红血,鲜丽得惊心。
英子正兀自得意,哪里想到叶昱枫的会突然甩了这珠子,抢救不急,眼睁睁地看着腕珠碎掉,顿时脸如死灰,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叶昱枫,喃喃自语般的说道:“怎么会这这样,怎么会这样,叶昱枫,你戴了珠子,怎么会不喜欢我?”她亮了亮手腕,露出自己手腕上一串一模一样的腕珠:“我们才是一对的,我的还是好好的,你的怎么能碎呢?”
“我不想知道这腕珠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的。”
仿佛没有听见叶昱枫的话,英子兀自在那里对着一满地的碎屑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的,没有一点作用吗?怎么会这样?”突然间英子抬起头,眼里怒火燃烧,对着萧凌飞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你,是你萧凌飞的缘故。叶昱枫才不喜欢我,就算戴了这串珠子,他也不喜欢我。又是你,萧凌飞,上辈子你拦在我跟昱枫之间,这辈子还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阴魂不散?!”英子语气充满了寒气,似乎连空气都要凝结成冰了,脚下未着地,像飘着一样一步一步地逼近着萧凌飞。
“萧凌飞。”叶昱枫察觉到渐渐浓起来的凌厉之意,他想把萧凌飞推开,不让他挡在自己面前,岳英不会杀自己,但是对于萧凌飞,是动了杀机的。
萧凌飞知道自己的此举只是螳臂当车,奈何不了岳英,但是他依然不肯后退,哪怕是一线生机,他也要留给叶昱枫。
“我杀了你,他就喜欢我的。”浓浓的杀气在英子着了魔般的呓语间凝聚。
叶昱枫惊悸之下,冷笑着说道:“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如果不死,应该跟阮晓竹一个年纪了,如果在地铁上遇到你,我会给你让座的。”
女人天生跟年龄有仇,女鬼是女人变的,自然也摆脱不了这点小性子。英子呆住了,半响才不甘心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为你送了命。”
“我不稀罕。”
岳英又是失望又是惊慌:“那你稀罕什么,只要你稀罕我都可以弄来给你的。你还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是吗?你给我画过眉的。你想想,好好想想。”
“我那是为了哄着你,要救萧凌飞。”他的父亲死了,家被抄了,父亲留给他的唯一纪念品是一对武生靴,他带到鸡洼村,又被作为四旧充了公,是萧凌飞帮他偷回来的。
“你每做的一件事,就是为了那个男人。而我每做的一件事,就是为了你。”英子的声音一点点凄厉起来
“我找不到你埋骨的地方,好容易找了一个大师指点我引天雷为镜,照出你的栖身之处,再续前缘,可是我法力不够……”
那个大师是从前钟馗庙的住持,英子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的美所有人都看得见,连叶昱枫都赞过她比戏里的七仙女还漂亮。连那个自称佛祖再世的老和尚,也会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英子的心思是掩藏不住的,那目光就渐渐地变了味。
一日复一日,她用身体作交易,从那个还俗了的老住持那里知道了很多少玄黄之术,他告诉她引天雷为镜,找到叶昱枫的尸体,以闪电为咒,唤回叶昱枫的魂魄。
他还告诉她,如是天灾,以宁河河床的最中心为祭坛,如是人祸,以凶手的血髓炼成珠子,戴在叶昱枫的身上,可以再续前缘。
他唯独没有告诉她,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的时候,纵是你翻江倒海,肝肠寸断也得不到回应。
那一场天雷劈毁了钟馗残余的金身,两只孤魂得以解脱了匆匆忙忙地降身于这紫陌红尘。而她却被雷劈死了,魂魄被压在钟道的断臂下。戏台就成了日日夜夜的地方,她知道叶昱枫转世在近在呎尺的太和镇,但是她过不去,她离不开那座戏台。长江岸边站足了一千年的望夫石,也没有尝过这般爱一个人爱得如此生不如死,死不瞑目的地步。
然而,他在这戏台上唱戏,她只得痴痴地看,她叫他,他听不见,她穿越不了阴阳两界,而他没有了那枚玉指环,把前世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终于有一天,她看到了萧凌飞,那一声惊呼,还带着怨毒,等了这么多年,又要被这个男人占尽先机了吗?
果然,她眼睁睁地看着,萧凌飞一步步地接近了叶昱枫,两个人相知,相恋,相爱。而她就算得到了自由,也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叶昱枫。
春节到了,她无法承受人间的阳气,只得暂时离开,栖身于坟场,殡仪馆,这些阴气鼎盛的地方。等到再见穆卫国的灵堂里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又晚一步,萧凌飞对叶昱枫流露出来的亲昵,已不再是普通的朋友,是有过肌肤之亲的情侣。纠结了这么多年的恨意迸发了——她要咬死他!咬死这个阴魂不散,跟了叶昱枫两生两世的萧凌飞。
她白森森的牙齿还没来得及碰触到萧凌飞的血管,还只是嘴唇刚刚接近萧凌飞,萧凌飞身上的那块雷家的驱邪银坠乍然间发难,震得她退避三舍。
这么多年了,她学会了等待,学会了审时度势,那块银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