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命为止。”
“不出人命还有什么比头?”
“难道你让大家血肉横飞?”
“想要得到美人,岂能不付代价!”
“尤其是,”少女复又接言道:“无论谁人,不许用暗箭伤人。”
“要是斗可使用暗箭,其实也是一样的。”有人低声道。
“比武可以,比暗箭当然也该可以。”又有一人随声附和道。
“如果大家再无异议……”少女声未完。
“没异议!”
“快开始。”
“打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慕容伟长冰冷的面色少解。
比武夺美虽有些不妥,但有这些条件限制到似乎并非要大家相互残杀,更何况来宾并非与来宾斗狠,而只是与三位小姑娘交手?只见少女转过身去,走至司马宫主之前,似在低声探问。
宫主连连点头。
少女便又转向众人道:“宫主已经允准,现在请大家便到比武场里去。”声落,上首众人早已起身离席。
比武场并不算大,但容纳数百人足可。
靠北侧搭有一台,台上设立座位。原在庭内上首居坐的宫主和六位老者坐在台上前侧。而在其后,则是众雄的位子。
与北台相对的有一个南台,显是比武台。
比武台一侧设有兵器架,架上各色各式兵器一应具全,自是供比武之人选用。
此时,原先讲话少女之立在台侧,唤文昌的少女则立在台中。
“诸位,”少女道:“有意欲夺美者,请上台来。”
文昌少女衣袂飘飘,仿佛凌波仙子一般,俏生生立在台上。
然却无人应声。
更无人上台。
“怎的,黑白两道大英雄大豪杰难道怕了一位少女?”
此言一出,登时便有人忍受不住。
人影闪处,从观礼台上掠出一条人影,身似流星,空中一个转身,早已到了比武台正中恰好立在文昌身前五尺之地。
众雄轰然叫好。
能不能胜了少女大家不得而知,但这手轻功,却非常人可比。
讲话少女退向座下。
众人一齐望着台上。
大汉身体轻如飞羽,却不料竟是个五大三粗,身高体胖的大汉。
“阁下打头阵?”文昌施礼道。
“天下大英雄大豪杰死得光了,我便先试讨教姑娘高招。”大汉道。
“贵姓?”
“免贵,马。”
“称呼?”
“行空,外号空中燕。”
“怪不得你轻身工夫不错。”
“姑娘见笑了。”
“你要打这头阵?”
“不打头阵我马行空来此何干?”
“马先生可知头阵难打?”
“这倒没有听说。”
“你想,第一战谁不想斗败对手立威!”
“我会尽力。”
“加以又在精力正锐之时,首战肯定艰难重要。”
“姑娘是否要劝我退场?”
“如果阁下识得厉害,主动请退,小女子决无怨言。”
马行空笑了,而且是大笑。
他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压倒了对方。
两虎打争,气壮者胜。
“姑娘岂非怕了?”
“如果马先生有轻人之心,那你必败无疑。”
“是胜是负,何不手下见真章?”
“你用什么兵器?尽管取用。”
“你呢?”
“空掌。”
“我老马从不占人便宜,既然你是空掌,我自也要空掌相还。”
“请!”
“请!”
马行空突然掠起,身在空中,双掌已疾拍而下。
没有人见到他怎样出手?更没有人能看清文昌如何迎敌?空中下压之力是如此沉重,但文昌并未移动身体。
不要说如是柔弱之女,便是虬髯大汉,也难挡这雷霆千钧的一击。
马行空并非江湖中无名之辈,五年前他以一双肉掌,一身轻功,力敌十三路黑道高手,最后轻取总寨主之位,今日当天下众雄之面,自不会失了威风。
有人讲,武林中怪人必有怪才,最难斗的是和尚、女人、道士、乞丐。马行空老走江湖,当然知道此理,他之所以出手便是杀招,便为对手是少女之故。
他用的是仗以成名的“落瑛掌”。
“落英掌”的特点是神聚神散,快速绝伦,落英缤纷,令人防不胜防。
现在他从空中扑下,更刚猛无俦。
“啊呀……”有人失声惊呼。
“小心……”也有人猛然立起。
文昌年纪轻,长相美。
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然而突然间,人们怔住了。
因为从空扑击而下的马行空身体落下后,复又二次升起。
但这次升起并非向上,而是向左,便似左侧有一条绳索在牵引他。
人们尚未明白。
“嗵”的一声,马行空已跌坐在地。
马行空便坐在地下。
他和所以观礼的人一样不明不白。
明明是要击上对方头顶,而且决无不准之理,却怎的身体会斜射而出!
但坐着毕竟不妥。
男人,尤其是有身份的男人,决不肯不明不白地坐在地下。
然而他实在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心中清楚,那便是他输了。
“这人怎的啦?”有人低声问。
“‘空中雁’怎的突然去了翅膀?”
“该不是中了美人计吧?”
望台上文昌时,却见她仍一如先时,静静地立着,静静地望着。
突然,“空中雁”折身而起,向着台上扬声道:“技不如人,自寻羞辱,我老马谢姑娘手下留情。”声落,人已电射而去。
全场大哗。
但更多的是不服。
“这是什么比武?不热不闹,还未见什么,人便已败去,忒也扫兴。”有人道。
“还有哪位出战?”原讲话少女走至台沿,向着所有在场人道。
“我来。”声落,一人弹身掠上台去。
众人定睛看时,不觉齐声叫好。
原来上台之人便是先时大家已经见过的“弹指无敌”盖满天。
盖满天已届花甲之年。
满头霜雪,银须飘洒,向台上一站,果然是豪气千云,英风如昔。
有身份的人叫好,是因为此老声震大江南北,弹指神功天下无出其右。
许多人把自身武功与之比较,若此老败北,自己当然便要袖手旁观,不作夺美之想了。倘此老获胜,则自己仍有夺美之望。
没有身份的人叫好,是因为眼见一人老态龙钟,白发银须;而另一位玉面朱唇,正当少年,很觉有趣。
而尤为有趣者,一个是老汉,一个是少女,白发对红颜,枯树对青藤,两人交起手来,姑不论谁胜谁负,单这阵势,便有趣得紧。
“盖前辈请了。”
“姑娘不需多礼。”
“以前辈之高龄,莫非也要夺美?”
此语一出,众雄又是大笑。
盖满天作美人的爷爷却嫌大,倘被他选去可怎么处置。
名声再大,武功再高,老汉毕竟是老汉,怀中抱一个女娃,岂非不伦不类!
连盖满天都有些不好意思。他现下只有以守为攻。
“姑娘莫非怕了老夫?”
“怕你年龄太大,辜负美人情义。”
“老夫年纪虽长,但偏爱女色不减当年。”
“红颜祸水,前辈可曾听说?”
“能在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姑娘可曾知道?”
“在生命与美人之间,前辈选择哪项?”
“两项都要。”
“倘二者不可兼得呢?”
“老夫欲取之物,从未失手。”
“男人总是自信的很。”
“不自信的男人不是男人。”
“过分自信的,往往后果甚惨。”
“该动手迟早要动手。”
“请!”
“失礼了。”
盖满天以一代耄老对后生少女,依理决不能先行出手,但他亲眼所见马行空只一招便被少女掷落台下,其手法之快,招式之奇,运力之巧,实在是妙到毫巅,所以对手虽是小小女孩,但他决不敢掉以轻心。
他是怀必胜之心出战,所以宁可缺点礼数,也要先行出手,只要能斗败少女,任谁也须承认自己武功高深。
于是话音未落,双掌十指已经点出。
在场观礼之人便有百位,其中倒有大半知道弹指无敌的来历。
那还是二十五年前,盖满天初出江湖,少年气盛,武功又高,自然爱管闲事。
管闲事便有闲事,在一个小镇上,竟遇上了巩老儿强抢民女。
巩老儿非别,乃是水旱十八寨的总瓢把子,武功自然是高的,而手下骁勇善战之亡命徒也多如牛毛。
盖满天路见不平,挺身而出,一双肉掌,全凭指风,杀掉所有现身之寇,终于救下了少女。
当然,少女被他带去,纳为妻室。
从那战后,盖满天“弹指无敌”便传遍了整个武林。
此后数十年,盖满天凭借弹指神功,不知斗败了多少威名之人,越发无敌于天下了。
现在他那弹指神功再度扬威,耳听“吃吃”连响,眼见十指纷弹,夹杂者他的大呼小叫,狂奔疾走,真个是诡异非常。
单凭盖满天的名头,单凭盖满天的武功,单凭盖满天这把年纪,在场众雄,无不为文昌捏一把汗水。
然而接下大家便相信了。
因为盖满天尽管抢了一先,出手诡异,指风凌厉,然而已经攻出了三十余指,斗了一盏茶工夫,文昌少女却仍是完好无损。
不仅无损,而且连斗败的迹象也无。
相反,甚至有取胜之望。
她也未见有甚奇特,无非是左一弯,右一绕,闪了避去,快是不快,然而偏是正好躲过对方的指风。
震怒随你震怒,我自闲庭信步。潮生随你潮生,我处随波逐浪。任谁也可以看出,时间一长,盖满天非败不可。
这场斗技比先一场与空中雁马行空的交手大自不同。
那一场短兵相接,一招决胜负。
这一场刚柔互克,久战无上下。
那次尚未明白所以,胜负已分。
这次却似有意要让大家开开眼界一般,竟然斗了半个时辰。
不仅旁观者清,当事者其实也很清楚。
盖满天便知今日决讨不了好去。
当时,弹指神功一经施展,对手不用几个照面,便会战败求降。
今天却煞是作怪,他已竭尽全力,大展神威,却不料连斗半个时辰,不要说取胜,甚至连衣角也未沾上人家。
倘说对方闪避快捷!其实也不尽然,然而就是这不慌不忙,却恰好能于千均一发之际避过自己的指风。
无论他怎样运力,无论他怎样竭智,就是晚那么一点。便是这一点点,使他功败垂成。
连慕容伟长也瞧得暗暗惊异。
他只瞧了几招,便知文昌必胜无疑。
文昌的脚步既非太快,也非太慢,只是正好闪开对方的指风。对方指风快时,她的脚步便快,对方指风慢时,她的脚步便慢。
他知道她其实还可再快些。
而只须再快一点,她便完全控制了局面。
她是要盖满天知难而退。
果然,盖满天突然收招止步。
“姑娘,老朽今日方知……”
盖满天抱拳,弯腰,施礼,言语间自是认输致歉。
“盖前……”
文昌一语未完,忽然便呆立不动。
盖满天兀自接着方才的话头道:“方知姜是老的辣。”
众人方自一怔,却见文昌身体又已活动,也已开口说话道:“盖前辈果真是老而弥奸。”
众人都很奇怪,何以少女说话如此无礼!
然而更奇怪的是盖满天并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比武原来便含斗智,武胜;智胜都是胜。”
“前辈是智胜?”
“你说呢?”
“我输了。”文昌缓步走向一旁。
明明见文昌要胜,却不知怎的,盖满天竟然成了赢家。
但许多人并不意外,盖满天名满天下嘛,取胜原本合理。
慕容伟长却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