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他问我为什麽要再次接近你.」
我冲完头上的泡泡之後让位给他.「那你怎样回答?」
他在花洒前低著头,水沿著他赤裸的背滑下,十分赏心悦目.「喜欢就一起,没什麽原因.」
我不意外他的回答.「他有问你跟我打架的事吗?」
他冲了一会儿抬头,把发前的刘海拨後,然後左右甩著水珠.这野性的动作很帅,我很喜欢.「年轻人小小事也会打架,不行吗?」他挤出沐浴露在身上揉.
我望著他带著泡泡在身上游走,走过去抚摸他的胸膛.「还有呢?」
他无视我的抚摸,自己继续清洗.「问到我们平常会到哪里,做些什麽,为什麽你常常夜归.」
抚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我自己冲身,等待他回答.很平常的问题,全都是无聊事.
「我说有时会到餐厅,有时到酒吧,有时在街上閒逛,有时到我家.做的不外乎吃饭,喝酒,聊天,做爱.为什麽夜归...这个因为都会一起到很晚.」
「聊了多久?」
「没记住.」
我抹身,穿上浴袍.「就这样?没其他了吗?」
「有问到我经济状况,我说良好,问到我女朋友,我说玩玩.就这样.」他仰著脸在花洒下冲洗.
这头狮子在水下更美,可惜,不是我能拥有的.我转身离开浴室,突然惊醒自己刚才想到什麽.为什麽不是我能拥有?我明明拥有了!
我把随後出来的征推上床,话也没多就做.他很配合,没有反抗.本来我今晚没兴致做.不知道是不是想证实我拥有他,我做得比平常更激昂,逼他说话.
「对,尖,我是你的.」这句话,他一晚说了几十次不止.可是...我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31
几天之後,我在校门等不到征,在响上课钟前我进课室,他也没在,打他手提电话,直接飞到留言信箱.他什麽事了?又去了斗车受伤入医院吗?我和他现在是什麽关系,有需要不会问我吗?
我平静地望著前面空了的座位,感到有些好笑.
我没有太注意这件事,直到再过几天我在家里大厅拨他的电话,由留言信箱变成没有此用户.我再三确认征的电话号码,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按他的名字直拨.怎可能有打错?但我还是亲自按一次看看,同样的答覆.
我抬头望向添少,他正在看财经杂志.
是他吗?和他个多星期前和征的谈话有关吗?但他毫无反应,这几天一直没有异常.没有暗示,没有责备,没有关心.「添少.」
「嗯?」他没从杂志中抬头.
「你之前跟征说过什麽?」
他还是毫无表情地看著杂志.「他被你威胁,我帮他离开.」
我倚向後面的沙化背,没有生气.「我威胁他?」
「你是不是说过,如果他不做你男朋友,你就找人轮奸他女朋友?」他还有閒出一只手拿咖啡喝.
「我没有.」我下意识就否认.他的儿子不是个这样的人,我不想他觉得我很卑鄙.他没说话,放下杂志,望著电视的无聊剧集.我等他说话,但他一直没有,我放弃地再说.「你单听他一面之词就拆散我们.」
他望了我一眼,回到电视,勾起唇温和地微笑.「那也没关系,他会背著你这样骗我,不值得交往.」
我说的话是想勾起他内疚不安,但他一点也没有.「为什麽你相信他?」
「我从来不喜欢从第三者口中知道你的事,可是近来...大家心知肚明吧.」他仍然平淡语气地说这话.
我不接受这种敷衍.「你相信他的话?你觉得我真的会找人轮暴他女朋友?就为了要得到他?」我们的对话都环绕著征,但我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的离去,我只在乎添少现在对我的看法.
「你不会,就算你真的说过,你也不会去做.」
我望著他从未正视过我的侧脸,一股极大的愤怒从心底升起,我扑上他把他压在身下,紧紧望著他双眼.逐字逐字地说.「你明知,然後你把他从我身边骗走.」
他没说话.
「你知道我有多爱他,你一直表现支持放任,然後今时今日,你插手,你破坏.在—我—得—到—之—後.」我的语速缓慢,按住他双肩的手用力,眼神锐利.「这算什麽?身为父亲的无聊控制欲?其实你由始至终都反对我做同性恋吧?」
他很无奈地笑,推开我起身.「你想多了.」
我捉住他的手.「不是控制欲是什麽?难道是破坏狂?见不得人好?」
他眼神闪过一丝受伤,然後苦笑.「尖少你变得太多了.」
我半眯著眼,也不否认.「呀,不像你永恒不变.」这个人十年前是这个样子,十年後都是同一种态度.
「你这样根本谈不下去,冷静一下,我们明天再谈.」添少把我的手强硬解开.
我望著他.「把征还给我.」
「你不需要他.」他转身开始离开.
「你知道我需要什麽吗?装出一副十分了解,其实你什麽都不知道.用民主的方式自以为事,专制独裁.你永远都是这样.」望著他的背影我一字一句地当武器伤害他.
他的背影停下,拳头微微捏紧,挻正的背有点抖.生气吧,生气吧!为什麽要纵容我?!我根本不在乎征!更不在乎他管我的事!我装出在意都只是想激怒他!
过了一会,他微微仰头,望著前方.「你现在生气才乱说话,我不会介意.大家冷静一下再说,无谓胡乱增加争拗.」他边说边上楼.
我笑了.「我像不冷静乱说话吗?」他没回答我,自顾自地上楼.
他是我父亲,他有责任且理所当然包容我.但我现在到底在做什麽?气他什麽?就因为和他交往时,我说爱征,然後他主动放手?因为这体贴的行为?
我想要的不是体贴!!他说爱我,我信呀!但那是爱情吗?!换作以前我这样对他,他一定会狠狠掴我的脸,揪我到书房教育.现在这不合理的纵容是代表什麽?因为他以亲情来骗我是爱情.
他内疚吗?
32
之後几天,我夜夜花天酒地,学校没上,家没回,都住在雀少的家.这是我从来没做过的事,我第一次和添少赌气,第一次离家出走,即使要找到我很易,但仍算离家出走.第一次故意不听添少电话,第一次逃学...
第十个晚上,添少到雀家,我和他在大门与楼梯对望.就这样,遥遥相对,没有说话.望久了,我在梯级上坐下.雀少很体贴地清空了大厅,只剩我们二人.
「尖少,你想怎样?」添少微愠的声音开口.
我撑开大腿,左右手肘放在大腿上垂著,很没所谓地答.「我没想怎样.」真的,我只是单纯地反叛.
添少双臂抱著胸,有点不屑地望著我.「有那麽爱展征?」
我倚在楼梯护栏上,横躺在那级上,无聊地把玩手指.「不是呀.」
他哼笑了声,抱臂的身体右转了九十度,变成侧身,他遥望著雀家的大厅.「如果不是,你为什麽要跟我赌气?」
我没答他,肆意欣赏他看不见我的侧脸.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答案,轻轻倚在门上,挻直的背微微前倾,长腿也斜起来.他节奏地踏著鞋尖,百无聊赖地望著那鞋尖.「还是说,你不介意破坏我们的关系?」
我眨了眨眼,我不介意?我望不见他的表情,他垂著头玩著鞋尖.
他带著微笑再次抬头.「曾经我以为,我俩是全世界最棒的父子,我们的关系会到永远,被人称羡.想不到,为了一个展征,破坏了.永远都不可能补得回,没法回到以前.」
不是因为一个展征...也可能吧?我不知道.
「回家吧,尖少.即使...情况继续坏下去,至少我们还能一起生活吧?」
「我不回去!」我大声地吼了一下.「我不喜欢你!我恨你!」
他叹了口气.「真的要我去找展征回来才原谅我?」
「找回来都没有用!我恨死你!」我用力瞪著他那双复杂情感的眼睛.
添少吸了很大一口气,努力地忍耐著.「身为你父亲,我有责任去管教你,我不可能放任你去做一切你想做的.展征的事,我很抱歉,只能说你爱错人了.他不值得你去爱,我也不想你被他伤害.私自做出决定,我道歉,但我没後悔.」
我没说话.
「尖少,你忘记我和你以前的事吗?我是真的疼你,爱你.为什麽要为一个外人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真的不在乎吗?」添少带点痛苦地认真问我.
我闭上双眼仰脸朝天花板,放软身体靠在後面.说实话,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这种父子关系,只是一辈子的牢笼.永远都抛不开...就算和添少交往,我也永远分不出是亲情还是爱情.永远分不出,因为我们是父子,我们有这层永恒的关系.
那是深深埋在血缘,藏在遗传基因里的羁绊.不是世上无聊人以『脱离』关系而能改变的.
跟添少交往更要冒上更大的险,他为了我能眉也不皱就付出一切.这一点从前到现在都太明显了,他一直以行动表现.为了不伤害我,他能装出爱情,给我超越亲情的身体亲密接触.他想把最好最完美的东西给我,其他地方找不到,他不介意委屈自己来成全我.
像添少这种人,怎会爱上自己的儿子,这种乱伦,同性恋...怎可能?是我自己傻,硬要去试一试,造成今天这局面.
「我恨你,尹添,恨不得从来不认识你.」我真的爱上他了,我绝望地与他对视.「我竟然做了你儿子二十年,哈哈...命运呀,我多麽不愿意也得做.」
添少那双狭长的凤眼瞪大.「你...什麽意思?」
我笑了,为了能欣赏到他这个惊讶表情.「你知不知道有什麽方法能切断彼此的关系?登报?办手续?抑或...死亡?」
他继续发呆.
我把话点得更明更白,他向来喜欢把话说得清清楚楚,不留一点点令人有机会误会的暧昧.「我是说,我不想有你这个爸爸.」
33
添少整个身体僵硬了,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喉结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突然背转个身,我以为他要走了,他只是双手撑在身後的门上,头垂在中间.
我不知道他在干什麽,我坐好在楼梯上,等待他下一个给我的反应.但雀少爸爸怒气冲冲地踏上来,扬手就狠狠给了我两巴掌.我木无表情地望著他.
「你这混帐在说什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那个是你爸爸!!含辛茹苦,一手一脚父兼母职带大你的爸爸呀!!你这没良心的乞衣!!」叔叔指著添少的背影红著眼怒骂我.
添少一手掩著脸,一手向叔叔摆著.「不要...不...要打...他...」他一颤一颤地哭著阻止.
我望著他那侧脸,很惊讶.
「怎麽不打?!是你这傻白痴才会疼这混帐!他珍惜吗?他会感恩吗?!我要打醒他!!」叔叔揪住我衣领一拳又一拳打著.「你爸爸当年一个带著你这奶娃儿过得多辛苦,你知不知道!!每天忙忙碌碌打著几份兼职,还要挂心著你在家会怎样!休息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也要给你冲奶换尿片!你今天这样回报他?!」
我的心也很痛,被他打著,我只看到添少的反应.他哭得很厉害,双手掩著脸,肩不断颤动.
叔叔打累了,把我扔在地上,我用手沾了沾嘴角,流血了.「你爸爸辛苦存了笔小钱打算找朋友合伙做生意,他没戴眼识人,你被那合伙人绑了.你爸爸把那笔钱全数给人!还怕你伤著向放债的借了一笔钱,只希望对方顺心不拿你出气!没了那笔之馀还欠了一笔!你爸爸怨都没一句,换你时被人又打又侮辱,哼都没哼个声!」
添少慢慢蹲在地上,咬著自己的袖口,忍下哭泣的声音.
「终於又存了一笔小钱,他开始做生意,破了产被追债的要打要杀,还是给你吃好住好.你倒是幸福呀,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备至,什麽都不用付出.哭了就有人像佣人般照顾周到,耍起脾气还要工作到凌晨不能休息的爸爸飞车回家安抚,打个乞嚏就打包送到收费最贵,服务最好的医院检查.」
我紧紧望著添少垂下的发顶,开始很後悔自己刚才说过什麽.叔叔每一句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添少为我付出了这麽多.我一句话就令他伤心到这样.
「你不去想想其他人的孩子?很多流浪街路给人打断手手脚脚,很多被父母虐打发泄,较好一点也只是给了零钱就不闻不问.你爸爸到底作了什麽孽?这样付出还只是得到你这一句话!」叔叔抓住我又想打.
「狄...真的别再打他了...」添少上来拉住他的手,恳求他.我只看见添少的背影,那眼泪由上而下滴到地上.「不是尖的错,是我.」
叔叔咽了一口重气,握住添少两肩大力地摇.「到底你怎样做爸爸的?我也是爸爸!我未见过有人会这样包容儿子,他错了你还不舍得打他?这样会纵坏他的!」
雀少轻轻扶住我,让我坐好在楼梯上.「你...真的太过份了.」我没回答他,只是望著添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