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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师的时空之旅 佚名 4971 字 4个月前

主嘴角会荡起邪笑?为什么那个寡言少语的堡主如今会字字伤人?

‘我的父亲......‘他低低重复道,少年俊秀的脸上佯装出一个不屑一顾的轻蔑笑容,他低声笑道:‘不过是一个连着血脉的陌生人罢了。‘花记年拍拍下摆的草屑,一手捡起宝剑和玉冠,一手撕扯着及肘的黑发,眼角微微上挑的眸,在掉落的额发间闪烁不定,他走了几步,又止步不前,看着自己包裹在绸缎鞋面下的脚,几不可闻的抱怨道:‘他们不是都说......儿子比姬妾什么的要重要很多的吗?既然......让我叫他父亲,怎么说,都应该再......再对我好一些的。‘

他说着,哼了几声:‘他才不是个好父亲呢。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绝对不会原谅他。‘他这样信誓旦旦的说着,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俊秀却漠然的五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柔和一片,他叉着腰,看着天空,皱着鼻子微笑道:‘好吧,除非你多夸夸我。‘

花开不记年14

第二日晨光微吐,花记年便斜背着宝剑,早早步入小树林候着,正是满枝雀啼的时辰,吱吱喳喳好不热闹。

花千绝来的并不算晚,但也绝不算早,乌发不簪,猖狂的散落肩头,身上只是松松垮垮的穿了一件宽敞的外袍,用腰带在腰间随意一绑,系上浮屠令,眯着锐利的眼眸,低着头俯视花记年。少年看看自己的父亲,又下意识的对比自己端正的衣冠,看着自己脚上的牛皮软靴和他沾满碎叶的赤足,几乎有点拂袖而去的冲动。

花千绝一脸纵欲后的慵懒,任少年尴尬的,在看到他胸前激烈吻痕的时候侧过脸去。他斜倚上身后参天巨木,似乎困的眼睛都睁不开,邪笑着说:‘这是我九年中,起来的最早的一次。‘花记年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嘲讽道:‘记年想劝谏父亲大人几句,无论如何,床第之事应该有些节制。‘

花千绝低低笑着说:‘傻孩子,我要是不风流多情些,哪里会有你?‘花记年蹙紧了眉头,咬牙道:‘可我现在不需要兄弟姐妹了!‘

花千绝听了这句,朗声长笑道:‘那也容易,如果你看到哪个女的怀了你的兄弟姐妹,一剑杀了她便是了。‘他说完,看到少年僵在那里,邪笑着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是我正宠着的人,或许你得跟我先打上一场。‘

花记年脸上青了又白,几次深呼吸,才稍微平静下来,低声道:‘你不是要教我习武的吗,怎么还不开始?‘

花千绝看着他笑了一笑,伸手取下少年背上长剑,缓缓把剑出鞘。宝剑明亮的如一汪秋水,他笑道:‘好。我教。不过我要先问你,你为什么而习武?是要当一代大侠,还是想当武林盟主,又或是要报仇雪恨?‘

花记年沉默良久,他看着花千绝俯视自己时被微风卷起的发,突然开口说:‘也许是想报仇,也许......我只是想当高手罢了,她们说独立绝顶的时候会寂寞--像在山顶独自仰望日落,在日暮的时候,于孤舟上听寺庙的晚钟。浮屠堡里到处都是靡靡的丝竹和翻飞的红袖,很美,可我想爬上更高的地方。‘

花千绝看着他微笑:‘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啊。你想要享受万军之中取将军首级的畅怀,想要飞花落叶皆可杀人的武功,可是......每上一重新的境界,便要克服一次足以让你灭顶的心魔。为了练更强的武功,习武之人便要时不时上寺庙礼佛,参悟经书,凝听妙音佛法,求一个心如止水好神功大成......‘

花千绝随手摘下手边的一片翠叶,含笑道:‘等到你神功大成时,却发现耳边一片晨钟暮鼓,眼前万丈青灯黄卷--你拈起花叶千里杀人,可这时你已经心如槁木了,为什么还要杀人?‘

花千绝伸手将那翠叶撕成两半,那双野兽一般锐利的眼眸此刻停留在少年脸上,男人似笑非笑的问:‘你还想成为什么高手吗?浮屠堡有千倾家业可供你挥霍,手下高手林立,凭你才智,虽不及我,未必不能撑起一片家业。‘

花记年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眼睫缓缓垂下,半天才哽咽道:‘可我......还是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花千绝嘴角一弯,锐利的眼眸却罩着万丈寒冰,他还在笑:‘这愿望不错,可我不能确信你有这个实力。‘他说着,把长剑抛给少年:‘你朝我出一剑试试。‘花记年咬牙,飞快的出剑,如同流星划过夜色,只留下一道银色的弧度。

花千绝连眼都不眨,指尖轻轻的便夹住了剑锋,他叱道:‘你这招是乳燕投林?我看倒像孤鸟投林。‘

他说着,不顾少年瞬间灰白的脸色,一招空手夺白刃,眨眼间宝剑重新握在他的手中。

花千绝看着少年低着头时紧抿着的,水红色的唇,难得严肃的一字一字道:‘育树以阳,育人以德,你可知如何才能成就高手,其实......说来也简单,一半天赋,一半机缘。‘

花记年低着头,过了好久,才嘶哑的声音问了一句:‘可他们都说,天道酬勤,为什么......努力不重要?‘

花千绝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抬起少年的下颚,强迫他看自己,低低笑道:‘傻孩子,每个人,都在努力。‘他看着少年巨震的表情,慢慢化为沮丧,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低笑着说:‘虽然你没有天赋,可是你有机缘。你有个父亲--既然你想成为高手,有我在,高屋建瓴,势如破竹,你何愁神功不成?我就是你的机缘。‘

他说着,缓缓举剑,青葱的林木间,纷飞的碎叶为之一缓,剑色明亮的如旭日喷薄,如晨曦遍染,绚烂的如同花开--男子朗声吟道:‘若狂若忘也,若游戏之状态也,若万物之源也,若自转之轮也--‘剑气如龙游,剑啸如龙吟。花记年恍惚间似乎看到,那些在无数侍女唇齿间传唱的故事--惊才绝艳的少年,刀削斧劈的侧脸,神行千里的传说,月下霜染的风华,如同美玉拂去尘埃,随着这场舞剑,再度鲜活。

他在恍惚间听到添香曾经在他耳边叹过的那声呢喃:‘像小公子这么要强的人,心里一定只会喜欢强者吧。而堡主,那可真是天下无双的大人物。‘

花开不记年15

花记年站在那里,那句话在耳边轰鸣。他突然感动眼里有些干涩,心跳如鼓,如同有什麽苦涩的东西梗在那里,上不成下不成。鼻子里渐渐嗅到了荼靡的花香,不知道什麽东西被金乌牵著,带著满天劫火穿胸而过,他却只能站著,任那东西狠狠的击打在胸口,先是痛,再是苦,然後是暗香,浓郁的如同埋下几十个轮回的美酒。一些隐晦含蓄的片断在脑海中游走,涛声云灭,世世缠绵。

他抿著唇,努力睁大双眼。花千绝走完这套剑法,挽了一个剑花,把宝剑背在身後,他看著少年颤抖的双手,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的问:‘如何,你可看清楚了?‘

少年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的仰看著花千绝的脸,眼眶晕红,呼吸破碎而颤抖。花千绝以为少年是单纯的敬畏,低低邪笑道:‘不登泰山无以知巍峨,不临深渊无以知宽广,不涉江海无以知久远......你若是怕了,现在回去好好和你的姐姐们厮混还来得及。‘

花记年似乎猛然醒过来一般,冲上去一把抢过他手中剑,反击道:‘我看是你应该滚回去和你的女人们厮混吧。‘他说著,就著剑柄残存的体温,一招一式的重新演练。

花千绝背靠著树,不时指点些‘海底挽月与月照池楼之间,变得过於生硬‘之类的话,少年一幅懒得听的模样,第二次练到这几招,却已多少有了改进。男子就这样百无聊赖的看了会,不久便有些隐忍的不耐,他摆摆手说:‘再悟悟星坠平野这一招。今天就这样,我还有事,你先练著。‘

花记年看著他转身的背影,手中剑一僵,身子便顿在那里,四周花影摇落,枝叶扶苏,少年眼睁睁看著男人将要走远,突然苦笑著说:‘父亲......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有上辈子,我们一定也见过面的。‘

花千绝脚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口气已经有了厌烦:‘哦?‘他应道。少年眼神惆怅而黯淡,他嘶哑的说:‘可是,我不知道为什麽觉得,就算我们每一世都见过面,父亲你......也许没有一世是记住了我的。‘

花千绝嗤笑道:‘是吗?可这一世你毕竟是我儿子,还是我帮你取的名字:‘曾记花开不记年‘,要想不记住,也不容易。‘

少年愣住,轻声问:‘你是觉得......我这感觉,很可笑吗?‘

花千绝一顿,突然大笑道:‘你觉得不可笑吗?‘花记年看著男人大笑走开,远处莺歌燕语,歌舞升平,连小树林中短暂的寂静都被呢喃软语惊醒,突然觉得干涩的眼中有一些湿润的感觉。花记年努力握紧剑,喘息了一会,来来回回的练星坠平野这一招。

男人走开好远,才慢慢站住,回头望去。他耳力惊人,听到了花记年几不可闻的呜咽。花千绝微微侧过头,在少年双手捂脸流泪的时候,目光悠悠的投过来,眼神褪去邪戾,有如枯槁般,过往无痕,静如止水。

他看著少年颤抖的双肩,目光疑惑而冷漠。

花千绝看到那张似曾相识的秀丽面孔,突然想起了那个少年的母亲,叫方红衣的女子。像诗歌里唱的一般──‘红衣褪尽芳心苦‘......在她临终的时候,五官都扭曲了。她不看从她体内钻出的血淋淋的婴儿,而是死死的盯著他,如同恶妇般紧紧拽著他的袖子,咯咯的狞笑道:‘看你这个样子......你以为有谁会喜欢你这个棺材板一般整天板著的脸孔,谁会喜欢你在床上一幅志不在此的模样......谁都不会喜欢!就算有......迟早也会被你气死,害死......‘

她说著,猛然吐出一口血,然後是第二口,第三口......染红整张床榻,还在重复著谩骂,没有半点平日里为人熟知的温柔和从容:‘谁都不会喜欢......‘她气若游丝的说出她人生最後一句话:‘我也不......你这魔鬼......‘

花开不记年16

她说著,那口气就咽了下去,眼睛还大睁著,拽著他的手却松了。还是少年的他,细细咀嚼她的话,侧头看身边的侍女,板著棺材板一样的面孔,冷冰冰的问:‘翠儿,你也觉得我这副模样不好吗?‘侍女吓的说不出话来,花千绝突然,缓缓的,努力的弯起嘴角,露出他人生第一个笑,不知道为什麽却带了几分完全不似他的邪气。

这在那侍女眼里无异於平地惊雷,天知道这个气如寒冰,冷漠自持的人如何露的出这样轻佻懒散的笑容?

他笑著,将右手从方红衣的手里抽出来,轻佻的放在侍女的胸脯上,胸脯柔软,侧著头,他还在笑,连之前冷血而淡泊的影子都找不到了。他笑著吻上侍女的唇,也笑著说:‘我不是不能笑,也不是不能尽欢......只是......声色犬马於我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活著,或者死了,对我来说,其实也无所谓。如果你们都觉得先前那模样不好,我变个模样又有何难?仅仅是一幅皮囊......‘

侍女吓的不能动,她看他的眼睛,想知道她的堡主到底是悲哀过度还是突然间疯了傻了,却发现眼底的寒光一如从前,亘古未变,如同死水一般,掀不起半丝涟漪。

往事匆匆流走,一别经年。

迎面的姬妾们红衣翠袖,柔媚如彩蝶穿花,她们娇笑道:‘堡主......为什麽这麽久都不过来,可真是个无情的人呢。‘花千绝侧头含笑,任自己的手,被女子们拉扯著,放在欺霜盖雪的酥胸上,他也笑,眼睛冰冷而锐利,嘴角弯的弧度却邪魅而多情:‘你不是上次还在爱我洒脱这点吗?还夸我‘万花从中过,片叶不粘身‘。‘

女子花枝乱颤的笑了好一会,方道:‘是啊,这世间属你最多情风流,也属你最薄情寡义。这般洒脱,若不是九天之上的罗汉在普度雨露,定是霍乱世间的魔尊在揉碎芳心。‘

男人笑著,又朝少年的方向多看了一眼。他不知道他的儿子为什麽哭,就像他不知道这世界所有的喜乐哀愁一样。皮囊淫浸酒色,心如石马石猿。无数飞花都入不了眼底,只能在花期後陨落如泥,这样的洒脱,不是大智,便是大恶。

──‘你拈起花叶千里杀人,可这时你已经心如槁木了,为什麽还要杀人?‘

再眨眼,是男子斜倚在床榻上,伸手添去自己唇边的血迹,刚才还叽叽喳喳不停的女人血染了满床,死法不忍卒睹。花千绝冷冷的看著那尸身,一字一顿的说:‘怎样的错都可以原谅,只是......永远别在我眼前,说我像什麽妖什麽魔......‘

红衣褪尽芳心苦,曾记花开不记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记年突然听到背後传来脚步声,猛然回头看去,见到一个宫装女子,娉婷的站在身後,头上流云髻,满髻珠钗,两鬓一边斜插一朵豔丽的牡丹。花记年顿了一下,飞快的擦去眼角的泪,神情又变回了先前那幅处变不惊的表情。‘添香姐。‘他叫道。

女子担忧著看著他,轻声说:‘我听到别的姐妹们说,堡主今天亲自教你武艺。小公子在难过些什麽,可是又受了什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