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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师的时空之旅 佚名 4972 字 4个月前

随着他这声喊,一棵巨木后缓缓走出一位宫装女子,长裙曳地,满头珠翠,髻发高耸,衬着她黛青的长眉,平添了几分沾了风霜的丰韵。花记年撑着男子的手臂,缓缓站直身子,伸手将紧握的银笛递过去,朝这女子温柔的笑笑,道:‘谢谢你的笛子。‘

花千绝摆了摆手:‘翠儿,不是你求我来救他的吗?他内力外泄,你带他回堡找吴秋屏看看,我还要赶尽这满天麻雀......‘他说着,仰头向依旧阴沉的天空看去,漆黑的长发在黑压压的天幕下被风吹乱。

那女子微微躬下身子,媚笑道:‘是。‘说完,扶过花记年,两人一路沉默的朝浮屠堡走去,走到山顶浮屠堡正门前,突然听到一声绵长而清越的啸声,低回处有如水落石出,悠扬处有如风过竹林,悲怆有如夕阳残照,高亢处有如一鹤冲天。花记年脸色惶然,他回头望去,散落的长发被狂风卷起,看到满天的鸟被这啸声一催,纷纷腾空飞起,一时间满山雀翥鸟翔,扑腾翅膀的声音响如雷鸣,而那啸声依然如同黄钟大吕,振聋发聩,穿过群鸟越过时投下的阴霾,令满山虎狮啸和。

花记年盯着那足足几炷香才飞过的鸟群,再次呢喃,脸上似喜还忧:‘我的父亲。‘他感觉到身边的女子挽他的手突然紧了一紧,这才回头看她,含着笑,如同混不在意一般,柔声问道:‘添香,他为什么叫你翠儿,为什么你求他......他就肯来了?‘

女子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有什么隐藏的秘密被发现了,可到最后却发出了低低的笑声:‘翠儿是以前我伺候红衣夫人时的名字,大概是堡主以前叫习惯了。其他的事情,正如小公子所想,堡主三十六位女侍,哪位不曾被堡主临幸过?他的姬妾,他的女人,求他一件事情,又有什么不当的?‘

添香说着,大笑道:‘你可是觉得恶心了?所以......小公子只要一日在这堡里,便一日无须担心自己恶心,没有什么东西,会比浮屠堡里的思慕和风月,更让人觉得恶心了。‘

花记年看了她一会,伸手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让那刺耳的笑声突然安静了下来。花记年看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又随手扔在地上。‘滚。‘他对女子说。

他看到女子僵在那里,恍若未见,还是低低笑着:‘原来你不是添香姐,你是我母亲的丫环,你是我父亲的姬妾,你还说喜欢我......‘他猛然大吼:‘骗记年真的很好玩吗?你滚!滚!!!--‘

--‘添香这十四年的不离不弃,在我心里,比血缘之情还有更深些呢。‘

夕阳残照,倦鸟归巢。

绿衣的少年被人搂在怀里,扯着那人淡黄的锦袍,在白马上飞驰,他努力张开自己被鲜血粘住的眼睫,却被一只温柔的手盖着,他笑着扯上那人的衣袖:‘频真哥哥?‘

那人应了一声,用力夹紧马腹,柔声道:‘秋衣给我留信了,幸好来的及。你的伤口有人帮你简单处理过了,那人是谁,我改日一定亲自去谢谢他......啊,乖,别乱动,我们回毕州,我向我爹求还真丹。‘

--是谁帮你处理的伤口?听到这句,少年咯咯的笑,他在以前从未想过,只是帮那人私下里准备一份生辰贺礼,一份绝世武功,想偷偷搁在藏宝阁中,尽然会遭到这样毁天灭地的变数。少年右手尾指上多出了一只弯月状的银戒,就在刚才那片深深林木中,少年遇到了冷月阁的教主,他因一场厮杀而得到了青睐。只因为他需要那教主救他,需要继续活下去,他便只有选择戴上戒指。只有活下去,才能继续倚靠在这个温暖的怀里。

花开不记年22

花记年的这次伤,又在床上足足躺了半月余,每日里看到的,不是吴秋屏坐在床榻边,右手不停的转着两个鹅卵大的金刚珠,便是苏媚娘在床边轻摇羽扇。他也算是命运多舛了。

花记年此时,便是一手撑额,一手读着《公羊春秋》。吴秋屏在旁边熬着何首乌和陈皮,连连抱怨道:‘小公子,贫道这次可是足足半月没见到脂粉香了。‘

少年抬头看他,淡淡的说:‘有劳吴叔叔了,你若是想要堡里的哪个丫头,自去寻便是了。可别在朝花阁里,我看了女子便觉得恶心。‘

吴秋屏愣了一下,几乎大笑道:‘小公子莫非是不举了。红香绿瘦,万千妖娆,可都是在这脂粉之中。‘

花记年冷笑着把书随手一摔,道:‘吴叔叔满口便是脂香粉香,儿女之情,身为一堂之主,怎能沉溺巫山云雨。‘

吴秋屏怔了一下,只以为花记年是被人说中了痛处,此时是在迁怒自己点破了他的‘不举‘,反而好言道:‘都是贫道失言,贫道给公子陪不是了。不过贫道取药治病炼丹皆是一绝,小公子若是真有此顽疾,我也要取写虎骨虎鞭,和入药中,保证......‘

花记年俊脸微红,微微提高了声音喝道:‘吴堂主!‘他见吴秋屏一脸诧异,也知道他确无恶意,又是从小看着长大了,下一句又重新放软了口气,歪着头强笑道:‘叔叔多虑了,记年觉得女子心如海底针,天底下谁能明白她们瞒了什么,一瞒便是十多年的......真真是要人命了。‘

吴秋屏看着他微笑:‘又有哪位丫鬟舍得瞒小公子呢?贫道也曾游走过山川之间,看天下正道里的翩翩之人,未必有小公子一般温柔的,就算对哪个姑娘凶了些,回来都会暗自苛责,第二日便会送些手帕团扇之类的小玩意,亲自上门赔不是。‘

花记年摇头苦笑道:‘吴叔叔,记年是说认真的。‘他说着,眼眸抬起,吴秋屏看到他的双眸轮廓温柔,眼角生来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愁星繁烁,浩淼波澜千丈起,心里突然随着他一酸,好不容易才强笑出来:‘小公子,人生得意须尽欢......对了,你这一岔,贫道都差点忘了今日来,要带给小公子的好消息呢。‘

他说着,伸手一指窗外,看到朝花阁的大树上都缠满了层层红纱。花记年觉得那红纱印的眼睛火烧火挠,下意识的眨了一下。吴秋屏犹自欢颜道:‘你看--此时堡外面都是张灯结彩的,小公子近日来缠绵病榻,一定不知......堡主可要大婚了。‘

花记年无意识的看着吴秋屏,他水红色的唇瓣微微颤抖,眉梢间不明显的英气,因为这样茫然的眼神,而显得有几分脆弱。‘结婚?‘少年迷茫的问道:‘和谁结婚?‘

吴秋屏笑道:‘别一脸妒嫉的看着我,放心......这次可不是什么名门的绝世美人,不过是把一个小姬妾扶正了,叫崔翠儿的。却不知道为何弄的这般隆重。‘

花记年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很久,才低低笑起来,骂道:‘所以说......我看到女子就觉得恶心。‘吴秋屏并没听懂这句话,他只在数年前知道这孩子多少有些恋父,当下取笑道:‘小公子,你到底是嫉妒那美人嫁给了别人,还是嗔怪堡主娶了别人?‘

花记年脸色大变,满脑子只有这句话轰鸣,天空被支离破碎的句子伤痕愣愣的划破--到底是父亲......还是添香......在嗔怪谁?被发现了吗?谁说的--

吴秋屏只感觉到一阵虹光掠过,随即药碗翻滚,药汁四溅,他拔出腰间拂尘一挡,震的虎口发麻才接下这招,他勃然变色,先是惊,而后大怒。他怒瞪着持剑在手的花记年,骂道:‘你要杀我?就为一句玩笑话?想杀我?--‘

他与花记年对视良久,突然仰天狂笑道:‘哈!贫道何德何能,原来一手照顾出一个黄眼狗白眼狼!‘

他说着,狠狠拂袖,朝阁外大步走去。花记年看着吴秋屏走远,脸上浮现出一抹凄痛之色,想踉踉跄跄的追上去,终究还是卧倒在榻上,拍榻大笑道:‘哈哈,都走都走吧,都走了干净!‘

他笑到极致,只觉得嗓子渐渐嘶哑起来,犹自大笑不止,最后笑得捂着腹部,身子蜷曲起来,漆黑如墨的长发散乱一榻,衬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庞,和水红色的唇,更增几分凄厉。他嘴里咯咯笑着,额角满是冷汗,屋子里苦涩的药味弥漫,他低低哽咽着,喘息着,嘶哑的狂笑道:‘都走,都走,一个都别留下。谁都别把我当小孩,我不是!拿哄人的把戏给别人送去吧!我受的住,什么都受的住。‘

朝花阁外一群和他同龄的小女孩还在丢手绢,明明是一样的年龄,屋里屋外,却是两番滋味,少年听她们稚嫩的声音齐齐唱着歌儿,高低婉转:‘点点疏林欲雪天,竹林斜闭自清妍,为伊憔悴得人怜......‘

花记年渐渐停下笑声,朝外面看去,带着薄薄剑茧的手指扒着紧靠床榻的轩窗,嘴角还有一缕淡淡的笑意,他低笑问道:‘哈哈,好个衬景的歌儿,还有下阕吗?‘女孩子们先是羞红了脸,然后才齐声应道:‘还没来得及编呢......‘

花记年笑道:‘我替你们编下阕。‘他看着那群同龄人,眼里有悲愤,有落寞,有苦涩,有羡慕,有温柔,他微垂了眉眼,轻声唱道:‘欲与那人同偕手,酒香和泪落君前,相逢恨恨总无言。‘醇远低回的歌声穿过窗子落入院中,几缕长发贴着水红色的唇瓣,他唱着,眼眸缓缓睁开,温柔的,愁苦的,内敛的,尽似洌滟了万丈红尘。

--‘小公子,你到底是嫉妒那美人嫁给了别人,还是嗔怪堡主娶了别人?‘

到底是哪一样?是两样都没有,还是两样都有?

红衣褪尽芳心苦,曾记花开不记年。

--‘没有什么东西,会比浮屠堡里的思慕和风月,更让人觉得恶心了。‘

花开不记年23

这场突如其来的嫁娶还在循规蹈矩的筹备,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却并不适用於拿金玉翡翠砌就的浮屠堡,描金的请帖被送到各大门派。那些在江湖中屹立百年不倒的门派,大门用的都是厚达五寸的实心楠木,刷了九层以上的黑漆,镶了数百铜钉,要十余个壮汉才能合力推开──此时却被一张薄薄的喜帖斜插其上,入木数寸之深,在大门上永久的刻下耻辱的刀疤。

这哪里像是在送喜帖,分明是在下战书。浮屠堡的喜宴上本就没留著那些江湖帮派的位置。不过是告知一声,让江湖晃一晃,让混著嫉妒恐惧的丑陋心思通通浮出水面,再用响彻天空的锣鼓声压下去。

这样的帖子,花记年手中也有一张,蘸满金漆的笔,在大红的蔡侯纸上,端端正正的写了两个姓名。花记年躺在床榻上,仰看著这两个名字,颠来倒去的看,也看纸上印的吉祥牡丹,他用手指描著牡丹的轮廓,嘴里笑嘻嘻的吟诗:‘牡丹好,还是牡丹好......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华。‘

他手指移开,指尖上已沾了薄薄一层金粉,嘴里仍自低笑道:‘牡丹好,哪似闲花野草......呵,似这般花花草草随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

朝花阁外有人喊道:‘小公子,时辰近了......‘

花记年应了一声,这才从床上翻身坐起,将揉的皱皱巴巴的外袍除下,拿起一旁整整齐齐折叠著的鲜红外袍,对著铜镜安静的穿上,袍上绣满了吉祥瑞兽,祥云朵朵,一层层金色的丝线妆点成白发齐眉的祝愿。少年已经不笑了,神色谦卑而恭谨,一层层吉服,系好腰侧丝带,然後是白玉腰带,带上石青色的香囊和双龙环佩。他最後才将自己散乱的发丝,束到束发紫金冠中,一根通体洁白的玉簪,缓缓插过金冠,固定好一切。

他看著镜子轻轻的说:‘好了,疯也疯过了。可不许再惹人轻视了。‘

少年整整下摆,才从镜前坐起,双手推开门扉,门外整整齐齐的站了两派盛装的侍女,为首的领著花记年走出朝花阁,嘴里惶急道:‘小公子,快些......轿子已经入了山门了。‘

花记年笑笑,慢慢向前走去,他走过回廊,走出庭院,周围还是那样缠满红绸的树,树上还是数不清的大红灯笼,湖上还是那样明明灭灭的莲灯,只是有一片更厚重的红地毯,穿过白虎间,铺过千石阶,直直通向最顶端的甘露间。红毯上绣了令人咂舌的金丝鸾凤,在这条笔直的道路上,顺著石阶的坡度,优雅的如同振翅待飞。

花记年渐渐停了下来,看著水中一根根被金质莲座托起的廊柱,心里突然记起三年前的事情,那也是一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添香那天梳著碧螺髻,画著浓妆,他站在这条路上不舍得走,翘首而待,等他的父亲。

三年如弹指,皓月常明,四时花开,可三年後的他不单没等到他的父亲,连添香都不见了──添香已经不再是添香,是翠儿,翠儿也不再是翠儿,是他名义上的母亲,造化弄人,世事如棋,每个人都在被诸天神佛颠来倒去的玩弄,偏偏面上还要这样强作欢颜。

远处二十人抬的轿子从路那头,顺著朱红的地毯走来,一步一晃。花记年淡淡笑著,上前三步,跪倒在地上。盖著大红喜帕的女子,一身五彩霞披,巨大的凤冠上缀满了麽指大小的明珠,花记年跪著朝她磕了三个响头,跪在这片在彩烛璀璨的夜色中连绵到天边去的红毯上,恭敬的长呼:‘花记年见过母亲大人。‘

女子朝他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在夜色中看来,依旧白皙如玉,指甲上涂满丹蔻。花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