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管子里没有明显的痕迹;死者的上衣被掀起来蒙在头上;有一根手指被折断了;现场没有刀子。
“没有刀子?”他的搭档问道。
“要想做‘炉子’,就得用刀把可乐罐切开——如果找到的那个炉子是他用的。”
“可能他随身带着炉子。可能他死后又有别人进去过,把刀拿走了。要是有刀子的话。”
“是啊,可能。管子里没有痕迹,我们就没法确定。”
“从他的案底来看,这家伙是个吸毒鬼,已经无可救药了。以前他就这样吗?”
“有一点。当时他就吸毒,而且还卖过。”
“这不就得了。你没法预料这种长年吸毒的人将来会怎么样。你没法说他们在什么时候是会戒掉毒瘾,还是会越陷越深。这种人本来就已经完蛋了,哈里。”
“但他已经戒掉了——至少依我看他是戒了。胳膊上只有一个新针眼。”
“哈里,你自己说从西贡以后就没见过这家伙。你怎么可能知道他是不是戒了?”
“我确实没见过他,但我和他通过话。去年的时候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好像是七、八月份吧。他被范努伊分局的缉毒巡警逮住了,又是因为发现他身上有长期注射留下的针眼。就是在玩偶杀手案前后的那段时间。他大概是看到了报纸,知道我当了警察,就给我打了电话。那时我在抢劫凶杀组。他从范努伊的监狱打过来,问我能不能帮忙把他弄出去。本来也就是在那里关三十天左右,但他说自己实在是受够了。他说……他说这次实在是不能再呆在监狱里了,他一个人这么关着是戒不成的……”
博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没说完就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埃德加才提醒他接着往下说。
“然后呢?哈里,你帮他了吗?”
“我相信他了。我去找了经手他案子的警察。我记得他叫纳克尔斯1,觉得这名字对巡警来说很不赖,听着就像个硬汉。后来我又联系了赛普尔维达的退伍军人协会,安排梅多斯参加戒毒治疗。纳克尔斯同意了。他也是退伍老兵。纳克尔斯去找了市检察官,让他向法官请求监外执行。最后退伍军人协会的戒毒治疗所接收了梅多斯。大概过了六周,我和戒毒所联系了一下,他们说梅多斯已经完成了治疗,戒掉了毒瘾,状态不错。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他们说梅多斯正在巩固疗效的第二阶段:和心理医生谈话,参加集体心理咨询……除了那次梅多斯打电话,我没有再和他通过话。他后来再没打过电话,我也没去找他。”
埃德加查了一下自己的记事本。博斯看到他查的那一页是空白的。
“你看,哈里,”埃德加说,“不管怎么说这都快一年了。对吸毒的人来说这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对吧?谁知道呢?他很可能又吸上了,然后再戒,戒了再吸,反复三次都够了。这个我们不管。问题是,在这儿掌握的情况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今天想怎么查?”
“你相信巧合这回事吗?”博斯问道。
“我不知道。我——”
“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
“哈里,我不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不过,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在这儿没看到什么让人大吃一惊的东西。他爬到管子里面,可能是因为太黑了看不见,往胳膊里推药的时候过了量,然后就死掉了。就这么回事。也许还有人和他在一块,后来爬出去的时候把痕迹弄掉了。还拿走了他的刀子。还有上百种其它的可能性——”
“杰里,有些线索是不会让你吃惊的。问题就在这儿。今天是星期天。大家都想回家。打高尔夫、推销房子、看棒球赛,管它是怎么回事,根本没人在乎。应付一下差使就完了。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就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哈里,谁是‘他们’?”
“弄死梅多斯的人。”
博斯停住了,有一会没吭声。他的话并不能让人信服,几乎连自己也说服不了。不应该和埃德加说什么敬业精神。一等干满二十年,埃德加就会退休,然后在警察工会的通讯上打出一块名片大小的广告——“洛杉矶警察局退休警官,愿为警界弟兄提供优惠服务”。靠卖房子给警察,或是帮他们卖房子,他一年能挣上二十五万——圣费尔南多峡谷、圣塔克拉利塔峡谷、安蒂洛普峡谷,不管是什么峡谷,推土机开到哪儿他就卖到哪儿。
“为什么要钻管子?”博斯说道,“你说他住在峡谷区赛普尔维达那边。他干嘛要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
“哈里,这有谁知道?这家伙是个吸毒鬼。也许是被老婆赶出来了。也许他死在家里,一帮狐朋狗友把死尸拉到了这边。他们可不想对警察解释人是怎么死的。”
“这么干也是犯罪。”
“没错,是犯罪。不过又有哪个检察官会为了这种事情立案?”
“他用的注射器看着很干净。是新的。除了这个针眼,他胳膊上的疤痕几乎全是旧疤。我觉得他没有复吸,起码不是经常吸。有些情况不对头。”
“我说不好……你知道,吸毒的人知道要用干净的针头,怕传染艾滋病什么的。”
博斯盯着自己的搭档,好像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哈里,你听我说。二十年前他确实跟你蹲过同一个战壕,但现在他是个吸毒鬼。他的所作所为你根本没法解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吸毒用品、痕迹这些线索的,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费劲去查的谋杀案。这是那种平时上班时间就可以处理掉的普通案子,根本用不着搭上假期和周末去查。”
博斯放弃了——眼下也只能这样。
“我到赛普尔维达去一趟。”博斯说,“你去不去?还是回去陪别人看房?”
“该我干的事我会去干的,哈里。”埃德加轻声说,“虽然我们俩看法不同,我还是会对得起警察这份工资的。对工作我从不马虎,以后也不会。不过,如果你看不惯我这一套,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去找‘九十八磅’,看看能不能换个搭档。”
刚才的过头话一出口博斯就后悔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那好吧。你先到赛普尔维达去,看看有没有人在家。我把现场处理完就过去和你碰头。”
埃德加走到管子边上,拿了一张梅多斯的照片。他把照片揣进上衣口袋,沿着通往水坝的小路朝自己的车子走去,没有再和博斯说话。
博斯脱下工作服,叠好之后收进了后备厢。他看到萨凯和奥西图毛手毛脚地把尸体弄到一副担架上,再把担架推进蓝色厢型车里。他走了过去,心里想着用什么好办法才能让他们先解剖这具尸体。那样的话明天就可以做解剖了,不用再等到四五天之后。法医技术员正准备打开驾驶室的门,博斯拦住了他。
“博斯,我们要走了。”
博斯把手搭在车门上。门倒是开着,但萨凯没法从这么点缝里爬上车。
“今天谁做解剖?”
“这个死人?今天没人做。”
“得了,萨凯。今天谁当班?”
“是萨利1。不过他今天可不会去碰这家伙,博斯。”
“嗨,为这案子我刚和搭档争了半天。你就别再来这一套了,行不行?”
“嗨,博斯,你听着。我从昨天晚上六点钟一直忙到现在,这已经是我跑的第七个现场了。有被车轧死的,有在水上漂着的,还有被奸杀的。死人赶着要见我们,博斯。我们累得够呛,一直都没休息,哪有时间再忙这个?这案子只有你觉得是谋杀。就听你搭档一回吧。这案子我们按常规程序来处理。我们星期三做解剖,也可能是在星期四。我保证,最晚不超过星期五。不管什么时候解剖,毒理测试结果最坏也要十天才能来。这你是知道的。那你还急个什么?”
“最快。毒理结果最快也要十天才能出来。”
“去你的吧。2”
“你就跟萨利说,我要他今天做初步检查。过一会我会去找他的。”
“天哪,博斯,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有啊?我们太平间里的尸体都快堆起来了,而且有一个肯定是谋杀,必须做解剖。不光是我,这儿的人除了你一个之外全都认为这家伙是吸毒致死,萨拉查根本没时间去忙这种案子。伙计,就是这么回事。你想让他今天就做解剖,你叫我怎么跟他说?”
“给他看断掉的手指。跟他说,管子里没有痕迹。想点理由出来。跟他说,死者有丰富吸毒经验,不可能给自己注射过量。”
萨凯把头往后一仰,靠在厢型车的侧板上,纵声大笑。他边笑边摇着头,好像面前是个小孩在和他开玩笑似的。
“你知道他会怎么跟我说?他会说,吸毒时间再长都没用,他们最后都会完蛋。博斯,你见过几个吸毒鬼能活到六十五岁?没一个人能撑那么久。针头会让他们全都送命。管子里的家伙就是这样。”
博斯转过身,四下看了看,确定路边的警察没有在注意他们。然后他转回身面对着萨凯。
“你就跟萨利说,我过一会去找他。”博斯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做了初步检查之后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么好,你就可以把尸体推到太平间的最里面去,也可以把它停在兰克希姆的加油站。那时候怎么都行,拉里。不过你得跟他说。做不做由他来定,不关你的事。”
博斯把手从车门上拿开,让开一步。萨凯上了车,“砰”一声关上车门。他发动了引擎,隔着车窗盯了博斯好一会儿,然后摇下了车窗玻璃。
“博斯,你可真他妈的烦人。明天早上做。最快也只能这样了。今天肯定没戏。”
“明天第一个解剖?”
“今天就别再烦我们了,行吧?”
“第一个做?”
“好。好。第一个做。”
“行啊,我就不烦你了。明天见。”
“可别见我,伙计。明天我要睡觉。”
萨凯摇起窗户,开动了厢型车。博斯退到边上让车过去。车子开走之后,他盯着管子看了好一会。这还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注意上面的涂鸦。管子的外壁几乎被各种各样的喷漆图案盖满了,这他一开始就看见了。他现在注意的是图案的内容。有许多是很长时间以前喷的,油漆都已经褪色了,糊到了一起。这一堆堆字母写的是各种脏话——有的早就过时了,有的现在反而变成了好话。涂鸦里有些是标语,如“放弃洛城”。有许多是名字:ozone、bomber、stryker,等等。一个新喷的涂鸦引起了博斯的注意:只有“sha”这三个字母,喷在离管子末端十二英尺左右的地方。三个字母是连续一次喷出来的,“s”以锯齿形起笔,再沿着笔画弯下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嘴——张开大口的鲨鱼。虽然没有牙齿,但博斯能感觉到。这个涂鸦好像没有喷完,不过看着还是很棒:与众不同,而且干净利落。他拿起宝丽来对准这几个字母,拍了张照片。
博斯把照片放进口袋,走到警局的厢型车跟前。多诺万正在把设备往车里的架子上装,证物袋则收在了几个木头箱子里——纳帕谷葡萄酒的包装箱。
“你在里面有没有找到点过的火柴?”
“找到了,有一根刚烧过的,”多诺万说,“快烧到头了。在管口进去十英尺左右的地方。我在那张图上标出来了。”
博斯拿起旁边别着一张纸的写字夹。纸上画着管子里的草图,标出了尸体的位置,还有从管内取走的证物的原始位置。博斯注意到火柴的位置离尸体大约有十五英尺。多诺万给他看了找到的火柴——装在单独的塑料证物袋里。多诺万说:“你是要问这根火柴是不是那一板上面的吧?结果出来了我告诉你。”
博斯说:“先来的警察呢?他们发现了什么没有?”
“全在那儿了。”多诺万指着一个木头盒子说。那里面还有几个塑料证物袋,装的是巡警们在管子周围五十码范围内搜索时找到的东西。每个袋子里都标出了找到物品的位置。博斯一个一个地把袋子拿出来,仔细查看里面装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垃圾,可能和管子里的尸体没有任何关系。废报纸、破布头、一只高跟鞋,还有一只白袜子,上面粘着已经干结的蓝色油漆。这是涂鸦的人嗅油漆时用的。
博斯拿起一只装着喷罐盖子的证物袋。另一只袋子里装的是喷漆罐,克丽隆牌,标签上写着“海蓝色”。他拿着袋子走到管子跟前,打开袋口,用一支笔按下喷头,在管壁“sha”这三个字母旁边喷了一道。他喷得太多了,油漆顺着管壁的曲面淌了下来,滴在碎石路上。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两种颜色是吻合的。
他考虑了一会儿。涂鸦的人怎么会把才用了一半的喷漆罐扔掉?他看了看袋子上标出的位置。是在水库的边上找到的。有人想把罐子扔到水里去,但扔得不够远。这又是为什么?博斯在管子前面蹲下来,仔细端详那三个字母。不管这个人想要喷的是什么,他肯定没完成。可能是出了什么事,他只好停手,把喷罐、罐盖和闻油漆用的袜子都扔到了栏杆后面。会不会是警察?博斯拿出记事本写了几句,提醒自己在十二点之后给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