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约摸有五十岁,不过博斯估计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岁左右。死者上衣的口袋里有东西。萨凯把那东西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助手撑开的一只塑料证物袋。
“找到了。”萨凯说。他把塑料袋递给博斯,“有一堆事要做了。这一来我们的活就容易多了。”
萨凯接着又把死者眯缝着的眼皮完全扒开。死者的眼睛是蓝色的,蒙着一层乳白色的膜状物。双眼的瞳孔都收缩了,孔径和铅笔芯的粗细差不多。这双空洞洞的眼睛向上盯着博斯,瞳孔就像两个小小的黑洞。
萨凯在写字夹上做着记录。对这案子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做完记录,他从身边的工具箱里取出印台、印纸,把尸体左手的手指弄上油墨,再捺到印纸上。萨凯采集指纹的动作既快又专业,这让博斯很佩服。就在这个时候,萨凯停了下来。
“嗨,瞧瞧这个。”
萨凯轻轻地掰动尸体左手的食指——他可以轻松地让它朝任何方向弯曲。指关节已经完全断裂了,但外表却没有肿胀或出血的迹象。
“看来是死后才弄断的。”萨凯说。
博斯俯下身子,好看得仔细一些。他把死者的手从萨凯那儿拿过来,自己检查了一遍——他没戴手套。他看了萨凯一眼,又看看奥西图。
“博斯,少来。”萨凯叫道,“别这么看着他。奥西图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博斯没做声。几个月前,就是萨凯在开验尸车的时候出了事——他把一具捆在担架床上的尸体“卸”到了文图拉高速公路上,还是在交通高峰时段。轮式担架床一路滑着,在兰克希姆大街的出口处下了高速公路,最后撞在加油站里一辆车的车屁股上。因为验尸车的车厢与驾驶室之间装着玻璃纤维隔板,萨凯直到把车开回停尸房,才发现自己把尸体弄丢了。
博斯把死者的手交还给技术员。萨凯转向奥西图,用西班牙语问了他一个问题。奥西图棕色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他摇了摇头。
“他在管子里根本就没碰过死人的手。你要是有什么猜测,还是等解剖之后再说吧。”
萨凯采集完了指纹,把印纸递给博斯。
“把手套起来,”博斯对萨凯说(他这话其实没有必要),“还有脚。”
博斯重又站起身,扇动着印纸,好让油墨干得快一些。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萨凯刚才递给他的塑料证物袋。博斯把袋子举到眼前,看到里面是用橡皮筋扎起来的几样东西:一个皮下注射器;一个半满的小药瓶,装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脏水;一个棉球,还有一板书夹式火柴。这是吸毒者注射时要用的一套东西,看样子还没用过几次。针管很干净,没有锈蚀的痕迹。棉球是瘾君子们用来过滤毒品溶液的,博斯估计这个棉球只用过一两次。棉花的纤维里残留着细小的淡褐色结晶颗粒。博斯把证物袋转了个方向,以检查火柴板的两侧。从开口的一侧他看到整板火柴里只缺了两根。
就在这时,多诺万正在从管子里往外钻。他头上戴着矿灯帽,一只手里拿着几个塑料袋。袋子里分别装着发黄的报纸、食品包装纸,还有压扁了的啤酒罐。多诺万另一只手里拿的是写字夹,他在上面标出了管子里每一样东西的原始位置。他的矿灯帽边上挂着蜘蛛网,脸上的汗水直往下流,把他戴的口罩都给弄脏了。博斯举起了装着注射用品的证物袋。爬到一半的多诺万停住了。
“你在里面有没有找到炉子?”博斯问道。
“见鬼,这家伙是注射吸毒?”多诺万说,“我就知道。那我们还在这儿忙个球啊?”
博斯没吭声。他等着多诺万先回答他的问题。
“博斯,裤兜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没法判断身份。”萨凯说。他还是没有抬头。
接下来他们小心地把蒙在尸体头部的黑套衫翻了下来。死者的一头黑发长得乱蓬蓬的,一多半都已经变得灰白。胡须没有修剪过。看上去约摸有五十岁,不过博斯估计实际年龄只有四十岁左右。死者上衣的口袋里有东西。萨凯把那东西摸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放进了助手撑开的一只塑料证物袋。
“找到了。”萨凯说。他把塑料袋递给博斯,“有一堆事要做了。这一来我们的活就容易多了。”
萨凯接着又把死者眯缝着的眼皮完全扒开。死者的眼睛是蓝色的,蒙着一层乳白色的膜状物。双眼的瞳孔都收缩了,孔径和铅笔芯的粗细差不多。这双空洞洞的眼睛向上盯着博斯,瞳孔就像两个小小的黑洞。
萨凯在写字夹上做着记录。对这案子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做完记录,他从身边的工具箱里取出印台、印纸,把尸体左手的手指弄上油墨,再捺到印纸上。萨凯采集指纹的动作既快又专业,这让博斯很佩服。就在这个时候,萨凯停了下来。
“嗨,瞧瞧这个。”
萨凯轻轻地掰动尸体左手的食指——他可以轻松地让它朝任何方向弯曲。指关节已经完全断裂了,但外表却没有肿胀或出血的迹象。
“看来是死后才弄断的。”萨凯说。
博斯俯下身子,好看得仔细一些。他把死者的手从萨凯那儿拿过来,自己检查了一遍——他没戴手套。他看了萨凯一眼,又看看奥西图。
“博斯,少来。”萨凯叫道,“别这么看着他。奥西图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可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博斯没做声。几个月前,就是萨凯在开验尸车的时候出了事——他把一具捆在担架床上的尸体“卸”到了文图拉高速公路上,还是在交通高峰时段。轮式担架床一路滑着,在兰克希姆大街的出口处下了高速公路,最后撞在加油站里一辆车的车屁股上。因为验尸车的车厢与驾驶室之间装着玻璃纤维隔板,萨凯直到把车开回停尸房,才发现自己把尸体弄丢了。
博斯把死者的手交还给技术员。萨凯转向奥西图,用西班牙语问了他一个问题。奥西图棕色的小脸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他摇了摇头。
“他在管子里根本就没碰过死人的手。你要是有什么猜测,还是等解剖之后再说吧。”
萨凯采集完了指纹,把印纸递给博斯。
“把手套起来,”博斯对萨凯说(他这话其实没有必要),“还有脚。”
博斯重又站起身,扇动着印纸,好让油墨干得快一些。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萨凯刚才递给他的塑料证物袋。博斯把袋子举到眼前,看到里面是用橡皮筋扎起来的几样东西:一个皮下注射器;一个半满的小药瓶,装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脏水;一个棉球,还有一板书夹式火柴。这是吸毒者注射时要用的一套东西,看样子还没用过几次。针管很干净,没有锈蚀的痕迹。棉球是瘾君子们用来过滤毒品溶液的,博斯估计这个棉球只用过一两次。棉花的纤维里残留着细小的淡褐色结晶颗粒。博斯把证物袋转了个方向,以检查火柴板的两侧。从开口的一侧他看到整板火柴里只缺了两根。
就在这时,多诺万正在从管子里往外钻。他头上戴着矿灯帽,一只手里拿着几个塑料袋。袋子里分别装着发黄的报纸、食品包装纸,还有压扁了的啤酒罐。多诺万另一只手里拿的是写字夹,他在上面标出了管子里每一样东西的原始位置。他的矿灯帽边上挂着蜘蛛网,脸上的汗水直往下流,把他戴的口罩都给弄脏了。博斯举起了装着注射用品的证物袋。爬到一半的多诺万停住了。
“你在里面有没有找到炉子?”博斯问道。
“见鬼,这家伙是注射吸毒?”多诺万说,“我就知道。那我们还在这儿忙个球啊?”
博斯没吭声。他等着多诺万先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动作太猛了,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结果一转身就和杰里·埃德加撞了个正着。埃德加总算是来了。他刚好在这个时候走到博斯身后,弯下身准备查看尸体。两个人都撞得有点晕乎,各自往后退了一步。博斯抬起手捂在自己的额头上,埃德加则捂住了下巴——他的个子要比博斯高得多。
“见鬼,哈里,”埃德加说,“你不要紧吧?”
“没事。你呢?”
埃德加瞧了一眼自己的手,看看有没有血。
“没事。不好意思。你这么一下子蹦起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埃德加的视线越过搭档的肩膀,看了看尸体,然后跟着他走到了旁边。
“抱歉,哈里,”埃德加说,“我本来和客户约了要看房,只好在那儿又坐了一个小时,等别人来替我。跟我说说,这案子是怎么回事?”
埃德加一边说着,一边揉着自己的下巴颏。
“还说不准。”博斯说,“你帮我到巡逻车那儿去看一下,找找哪辆装了车载电脑终端。要能用的。看能不能查到比利·梅多斯的记录——呃,应该是威廉·梅多斯。一九五○年左右出生。住址我们得从车辆管理局那儿查。”
“梅多斯?那个死人?”
博斯点点头。
“身份证上没有别的信息吗?没有地址吗?”
“没身份证。是我认出来的。你这就去电脑上查一下。近几年的记录里应该有他的案底,起码是吸毒之类的事情。是范努伊分局经手的。”
埃德加不紧不慢地走开了。路边停着一排黑白两色的巡逻车,他得找一辆仪表板上装有车载电脑终端的。他的块头很大,行动起来好像显得有些迟缓。不过,博斯有切身体会:要跟上埃德加的步子可不太容易。埃德加穿着一身极为合体的棕色西装,裁剪得简直是无可挑剔。他的头发又浓又密,黝黑光滑的皮肤都赶得上茄子了。博斯看着埃德加走开,心里不禁在想:他是不是掐好了时间赶过来的?这样他就不用再套上工作服去钻管子,不会把自己那身行头弄得皱皱巴巴。
博斯走到自己的车子跟前,从后备厢里拿出宝丽来相机。他回到尸体那儿,叉着腿站在死者的上方,弯下腰去拍死者的面部。三张应该够了。博斯把宝丽来吐出的立拍立现相纸放在管子顶上,等着照片显影。他的目光不禁又盯在了这张面孔上。时间让人变了多少!他想起那个晚上,第一师的全体“地道老鼠”走出西贡的那家文身店,那个时候,这张面孔是醉醺醺的,咧着嘴笑得脸都歪了。这群精疲力尽的美国兵花了四个小时才全部完事。不过,每个人都在胳膊上文了同样的印记,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亲兄弟。博斯还记得,大伙在一起的时候梅多斯有多开心,他也记得那时他们一起经历过的恐惧。
看到萨凯和奥西图走过来,博斯往旁边让了几步。他们俩展开一只厚厚的黑色塑料袋,拉开袋子中间的长拉链,然后把梅多斯抬起来放了进去。
“看着就像是瑞普·凡·温克1。”埃德加走过来说。
萨凯把运尸袋的拉链拉了起来。博斯看到拉链夹住了几缕灰白、卷曲的头发。梅多斯不会在意的。他曾经对博斯说过,他注定要躺在运尸袋里。他还说,人人如此。
埃德加一手拿着个小记事本,一手里拿着一只克劳斯牌金笔。
“威廉·约瑟夫·梅多斯,一九五○年七月二十一日出生。是不是他,哈里?”
“对,就是他。”
“你说的没错,记录里有他的好几件案子。不过不光是吸毒这种破事,还有银行抢劫、抢劫未遂、持有海洛因。大概一年之前,这儿的水坝上还出过吸毒者非法聚集的事情。他确实因为吸毒被抓过几次,包括你刚才说的,范努伊分局处理的一次。他是什么人啊?你的线人?”
“不是。找到地址了吗?”
“住在峡谷区。赛普尔维达大街,靠近啤酒厂。这个地段乱得很,房子可不好卖。既然不是线人,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最近才有过联系。我是在上辈子认识他的。”
“什么意思?那是在什么时候?”
“我最后一次见到梅多斯是在二十年前。二十来年吧。我们都喊他比利。他当时——那是在西贡。”
“哦。那差不多是有二十年了。”埃德加走到管子边上,看着那三张照片里的比利·梅多斯。“你和他很熟吗?”
“算不上熟。在那种地方,你总会认识一些人。打仗的时候,你得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其他人,战争结束之后,才发现这些人里有很多你其实并不了解。回国之后我一直没见过他。去年的时候和他通过一次电话。仅此而已。”
“那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开始没认出来。后来我看到了他胳膊上的文身,这才想起他的长相。他这样的人是不容易忘记的。至少我还记得他。”
“我觉得……”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博斯想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但有个念头始终在脑子里转来转去:他被叫到现场调查一件谋杀案,而死者恰恰就是梅多斯,这简直是太巧了。埃德加打断了他的思绪。
“跟我说说,你觉得这案子有什么蹊跷的地方?你给多诺万派了那么一堆活,看样子他都快要把屎拉在裤裆里了。”
博斯和埃德加说了他发现的几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