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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枕头底下放假发那件事?”

“她们不都是说真话的吗?”

博斯把车停在威尔夏大街分局后面的停车场。他一下车就点了根烟,一路吸着走到后门。分局后面是个拘留室,铁丝网的窗子里飘出一阵阵呕吐物的秽臭。博斯在地上踩灭烟头,进了警局,把那股难闻的味道甩在身后。在后厅里,杰里·埃德加正来回踱着步。他在等博斯。

“哈里,‘九十八磅’要立即召见咱们。”

“噢?什么事?”

“我不知道,不过‘九十八磅’每隔十分钟就从‘玻璃盒’里跑出来找你。你的传呼机和摩托罗拉对讲机都关了。刚才我还看到内部调查科来了两个穿西装的家伙,现在正和他呆在一起。”

博斯点点头,连一句能让搭档安心的话也没说。

“出什么事了?”埃德加冲口而出,“要是有什么事,咱俩进去之前你起码得跟我说清楚。你碰到过内部调查科这种鸟事,我可是没有。”

“我也不太确定。估计他们是要把咱俩从梅多斯的案子里踢出去。至少是要把我踢出去。”他对整件事显得很超然。

“哈里,这种事用不着让内部调查科的人来做。肯定是出问题了。老兄,你到底搞出了什么事情?你没把我也给扯进去吧?”

话一出口,埃德加脸上立即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不好意思,哈里。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松点。咱们去看看头儿到底想干啥。”

博斯朝警探分部的房间走去。埃德加说他从值班室那边插过去,绕到前厅再进来,这样别人就不会觉得他们已经事先统一了口径。博斯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立刻就发现桌上装着梅多斯案报告的蓝活页夹不见了。不过,他还注意到拿走活页夹的人忘了拿录有911报警电话的磁带。博斯拿起磁带,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正在此时,警探分部大房间顶头的玻璃办公室里炸响了“九十八磅”的声音。他只吼了两个字:“博斯!”房间里的其他探员都回过了头。博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玻璃盒”走去。那是哈维·庞兹队长(绰号“九十八磅”)的办公室,大家平时都这么叫。透过窗子他能看到庞兹的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穿西装的人,不过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博斯认出他们是内部调查科的探员,玩偶杀手案的事情就是他们负责的。刘易斯和克拉克。

博斯走过去的时候埃德加正好从前厅进来,于是两个人一起进了“玻璃盒”。庞兹瞪着眼坐在桌子后面。内部调查科的两个人一动都没动。

“第一件事,不许抽烟!明白了没有,博斯?”庞兹说,“今天上午整个探员部臭得就像个烟灰缸。我都懒得问这是不是你干的。”

按照警察局和市里的规定,所有对公众开放的办公室都是禁止吸烟的,比如警探分部的大房间。如果你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抽,或者私人办公室的主人允许访客抽烟,这都没有问题。庞兹也抽过烟,不过现在已经痛改前非,而且对吸烟极为反感。庞兹手下一共有三十二个探员,大多数都是抽起烟来不要命的家伙。只要“九十八磅”不在,好些烟鬼就会溜到他的办公室里猛抽一阵,因为这样就不用跑到停车场去吸了。在停车场一来接不着电话,而且满鼻子都是拘留室后窗飘出来的尿臊气和呕吐物的臭味。后来,庞兹只好一出去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门锁上,哪怕就是到前厅分局长的办公室跑一趟也要锁门。但这些人只要找把裁信刀,用不了三秒钟就能把门搞开。庞兹队长常常是一回来就发现自己办公的地方被熏了个透。他那十英尺见方的办公室里放了两个风扇,桌上还备着一瓶格莱德牌空气清新剂。博斯从帕克中心调到好莱坞分局警探部之后,“九十八磅”办公室被熏的次数大大增多,所以他认定博斯就是烟鬼里的主犯。这倒是没错,但庞兹从来也没能在博斯烟熏办公室的时候当场把他拿获。

“就是因为这事?”博斯问,“在办公室里抽烟?”

“你给我坐下!”庞兹发火了。

博斯举起双手,示意指缝里没夹烟卷。他转过身,冲着内部调查科的两个人。

“哦,杰德,看样子我们要和刘易斯、克拉克两位一起去探险了。上次他俩送我去墨西哥度了个假,不过费用全不免。打那以后我有一阵子没看到两位大探险家出动了。墨西哥那次他们干得可真漂亮。又上报纸头条,又有电视新闻,那可是大场面。他们俩可是内部调查科的大明星。”

博斯说完这番话,内部调查科两个警察的脸立马气得通红。

“这一回你还是先替自己想想吧,闭上你那张利嘴。”克拉克说,“博斯,这回你麻烦大了。明白了没有?”

“明白,我明白。多谢提醒。我也给你们提个醒:还是穿休闲服吧。就是你俩撅起屁股让欧汶操之前穿的那种。知道吧,那种黄衣服正好配你们的那口牙。你们俩穿化纤比穿丝绸合适。其实,调查科大办公室里有个伙计说过,你们俩老是在欧汶的桌子上蹭来蹭去,西装裤子屁股上那块都发亮了。”

“打住,打住。”庞兹插了进来,“博斯,埃德加,你们俩给我坐下,把嘴闭上。这是——”

“队长,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啊。”埃德加开口了,“我——”

“闭嘴!全都给我闭嘴!消停一会行不行?”庞兹吼了起来,“老天爷!埃德加,正式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内部调查科的,要是你还不认识的话。刘易斯探员,克拉克探员。是这么回事——”

“我要找律师。”博斯说。

“我恐怕也得找个律师。”埃德加跟了一句。

“少胡扯。”庞兹说,“我们马上就谈谈这件事,有些情况要搞清楚。不要把警员权利保护协会的那些破事扯进来。如果要找律师,以后再说。现在,你们俩都给我老老实实坐着,要问你们几个问题。要不然,埃德加,你就得把那身八百块的西装扒掉,去穿制服。博斯,他妈的,这回你说不定都要吃官司。”

有那么一刻,小小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但五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都快把窗户冲破了。庞兹往外面望去,看到十来个探员好像都在各忙各的事。其实,谁都想透过玻璃看出点名堂。有几个人还盯着队长的嘴唇看,想猜出他说了些什么。庞兹站起身,放下了百叶窗帘。他很少这么干。这等于给整个探员部发了个信号:出大事了。连埃德加都显得紧张起来,喘气的声音都能听见了。庞兹又坐了下来,一只长指甲在桌子上合着的蓝色塑料夹上敲来敲去。

“好吧,现在开始说事。”他说,“你们俩不要再办梅多斯的案子了。这是第一点。不要问为什么,这事已经定了。第二,上头说了,你们得把自己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听到这儿,刘易斯“啪嗒”一声打开了公文包,掏出一台磁带式录音机。他按下录音键,把机器放在庞兹一尘不染的桌子上。

博斯和埃德加做搭档才八个月。他并不是特别了解埃德加,不知道碰到这种情况他会作何反应,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顶住这两个杂种。不过,他毕竟和埃德加处了一段时间,挺喜欢他的性格,也不想给他带来麻烦。整件事情里埃德加只犯了一个错——他不过是想利用星期天下午的时间去卖房子。

“这他妈的是什么意思?”博斯指着录音机说。

“把它关上。”庞兹指着录音机对刘易斯说。录音机其实离他更近。内部调查科的探员站起身,拿起了录音机。他关掉机器,按下倒带键,然后又把录音机放回了桌子上。

等刘易斯坐下来,庞兹说:“老天爷,博斯,联邦调查局的人今天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觉得你在一个鸟银行盗窃案里可能有嫌疑。他们说梅多斯就是这件案子的嫌疑人,因此你就有了杀害梅多斯的嫌疑。出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我们会不闻不问吗?”

埃德加的喘气声更响了。这些情况他还是头一回听到。

“把录音机关着,我们才会说。”博斯说。庞兹想了一下,说:“暂时先不录音。说吧。”

“首先,埃德加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俩昨天商量了一下,梅多斯的案子我来查,他可以回家了。他要干的就是斯皮维那件案子的收尾工作,电视台前天晚上突然来采访了。fbi,银行盗窃案,他全都不知道。没他的事。”

庞兹好像有意不去看刘易斯、克拉克,还有埃德加。他想自己来做决定。这让博斯对他有了那么一丝敬意。碌碌无能的庞兹急起来就跟飓风似的,这一丝敬意就像是风眼中的一点烛光。庞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把旧木尺,两只手摆弄着。最后,他盯住了埃德加。

“是这样吗?博斯刚才说的那些?”

埃德加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他就更显得可疑了?就好像他想自己一个人去查案子,不让你知道他在其中的干系?”

“他跟我说了他认识梅多斯。他一直都没有遮遮掩掩。那天是星期天,我们不可能因为博斯二十年前认识死者,就找别人出来替他。另外,不管有什么人死在好莱坞,这儿的警察说不定拐弯抹角都会认识。至于银行盗窃案的事情,他肯定是在我走之后才查到的。这些情况我到现在才知道。”

“好吧。”庞兹说,“你那儿有没有案件的记录?”

埃德加摇摇头。

“行,你就接着把那案子——叫什么来着?斯皮维,对,你接着把斯皮维的案子搞完。我会给你派个新搭档。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不过我会告诉你的。好,就这些。你走吧。”

埃德加又大声出了口气,站起身来。

埃德加走了之后,“九十八磅”哈维·庞兹让屋子里的几个人冷静了一会。博斯特别想抽烟。就算不让抽,嘴里叼一根烟卷也行。但是,他不想让他们看到这个弱点。

“好吧,博斯。”庞兹说,“关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要说的?”

“有。这全是胡扯蛋。”

克拉克“嘿”地一声冷笑。博斯根本没理他。庞兹对内部调查科的探员冷冷地瞥了一眼,让博斯对他有限的敬意又增加了几分。

“fbi的人今天跟我说了,我根本不是嫌疑犯。”博斯说,“他们是在九个月之前调查我的,因为当时调查局查了本地在越南地道里干过的所有人。他们发现银行盗窃案和这些人可能有联系。就这么简单。银行的活干得很不赖,所以他们必须得把每个人都查一遍。调查局查了一下我的情况,就继续查别人去了。他妈的,银行盗窃案发的时候我可是在墨西哥——还得多谢这两个呆货。联邦调查局认为——”

“有谁相信?这都是你说的。”克拉克说。

“去你妈的,克拉克。你不就是想找个机会再出去度个假吗?再花花纳税人的钱?你去查好了。你去问一下调查局再说。给纳税人省点钱吧。”

博斯转过身对着庞兹,挪了一下自己的椅子,这样一来他的脊背就冲着内部调查科的两个探员。博斯压低了说话的声音,让大家都清楚他是在跟庞兹说话,而不是另外两个人。“调查局为什么不想让我再查梅多斯的案子?第一,我今天过去问银行盗窃案,等于给他们出了个难题。我是他们以前查过的嫌疑人,所以他们就慌神了,赶紧给你打电话。第二,很可能他们去年放过梅多斯的时候就已经把银行的案子搞砸了。他们自己丢掉了从梅多斯身上破案的唯一机会,不想其他部门在这个时候插手,看到他们有多无能,或者说,不想让其他部门破了他们花了九个月也没查出头绪的案子。”

“不对,博斯,你说的这些全是胡扯。”庞兹说,“今天上午,fbi主管银行组的副指挥对我提出了正式要求。他叫——”

“鲁尔克。”

“你知道这个人。他要求——”

“要求把我立刻从梅多斯案中调出来。他说我认识梅多斯,而梅多斯恰好又是银行盗窃案中的头号嫌疑犯。他死了,而他的谋杀案又是我在调查。巧合吗?鲁尔克觉得不是。我自己都搞不清楚。”

“对,他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们就从这一点开始谈。把梅多斯的情况全告诉我们,还有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在什么时候,任何情况都不许隐瞒。”

博斯和庞兹说了整整一个小时。梅多斯、越南的地道、将近二十年之后梅多斯突然打电话找他、博斯又是怎么把他弄到赛普尔维达退伍军人协会的保外就医项目里的、他俩一直没有见过面,只是打电话联系。在整段时间里面,博斯一直没有对内部调查科的两个探员说话,甚至就当他们俩根本不在屋里。

“认识他的事我并没有隐瞒。”他最后说,“我告诉埃德加了。我跑到联邦调查局,直接告诉了他们。梅多斯要是我做掉的,你觉得我会到处去说我认识他吗?刘易斯和克拉克恐怕都没那么蠢。”

“老天爷,博斯,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庞兹吼道,“你这份案件报告里怎么没写这些东西?为什么我要等着fbi的人告诉我?为什么内部调查科要从fbi那边听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