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把这事放下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担心。他不想把这趟活搞砸。上次他已经把博斯的命根子揪住了,后来都是因为欧汶才让他溜掉。那个“飞下巴”欧汶让刘易斯和克拉克撤了回来。这次可就没那么便宜了,刘易斯暗自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把博斯扳倒。
“你做记录了没有?”他问自己的搭档,“你觉得他俩到那种破地方要去干什么?”
“是要找什么人吧。”
“别他妈胡扯了。你真这么想?”
“老天,你急什么?有人把铅笔捅到你屁眼里去了?”
刘易斯刚才一直盯着蓝色城堡,这会儿他把眼睛转到了克拉克身上。克拉克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座椅的后背调成了60度角。他戴的太阳镜是能反光的那种,把眼睛全遮住了,刘易斯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睡是醒。
“你到底做记录了没有?”刘易斯大声说。
“要记录你干嘛不自己做?”
“我在开车。咱们一直就是这么分工的。你既然不想开车,那就得做记录、拍照片。赶快写点东西下来,到时候好拿给欧汶看。否则他可就不管博斯了,反倒要对我们搞内调了。”
“你应该说‘内部调查’。我们不能走捷径,说话的时候也不行。”
“滚蛋。”
克拉克嘿嘿一笑,从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又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支克劳斯金笔。刘易斯看到他开始做记录,总算是满意了,于是转过头重又盯住旅馆。他看到一个留着金色发辫的男孩骑着一辆黄色摩托车,在路上兜了两圈。男孩把车骑到了一辆汽车边上,就是刘易斯刚才看到博斯和调查局女特工下来的那辆车。男孩放下头盔遮住眼睛,从驾驶座一侧的窗户往车里看。
“这又是怎么回事?”刘易斯说。
克拉克抬起头看了看,说:“这小子可真行。他是想偷车上的立体声。他要是动手的话我们该怎么办?暴露咱们的监视行动,去抢救那混蛋的录音机?”
“咱们什么也别干。看样子他也不打算动手。他看见摩托罗拉双向对讲机了。他知道这是警察的车。他这就要走了。”
男孩重新发动了摩托,在街上又转了两圈。他兜圈子的时候眼睛始终盯着汽车旅馆的前门。然后他骑车穿过了旅馆旁边的停车场,又回到了街上。路边上停着一辆报废的大众巴士,男孩把摩托车停在了巴士后面,这样一来别人从汽车旅馆门口就看不见他了。他好像一直在从巴士的窗户里观察蓝色城堡的入口。男孩没有注意到自己后面半条街的地方停着的那辆车,内部调查科的两个人就坐在里面。
“快点啊,小子,赶快走吧。”克拉克说,“我可不想叫巡警来抓你。他妈的少年犯。”
“拿尼康给他拍两张照。”刘易斯说,“谁知道呢,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我们也许用得着他的照片。等会你拍照的时候,把汽车旅馆招牌上的电话号码也记下来。我们迟一会要打电话给旅馆的人,问问博斯和fbi那姑娘去干了什么。”
刘易斯自己满可以从座椅上拿起相机拍照,但他要是这么干就等于开了个坏头——这会破坏他们俩在监视期间的微妙规则。开车的只管开车,坐车的人负责做记录,还有其它与记录有关的事情。
克拉克很听话地拿起了装着长焦镜头的相机,拍下了骑车男孩的照片。
“摩托车牌照也拍一张。”刘易斯说。
“我知道该拍什么。”克拉克放下相机说。
“你有没有记汽车旅馆的号码?我们待会要打电话的。”
“记了。我正在往本子上写呢。看见没?能有什么大事啊?博斯说不定正在里面干着活呢。正干着联邦调查局的漂亮妞。说不定我们打电话一问,就知道他俩原来是开房去了。”
刘易斯看着克拉克在监视日志上写下了旅馆的号码。
“也说不定不是开房。”刘易斯说,“他们刚刚才认识,而且我觉得他也没这么蠢。他们肯定是到里面找人去了。可能是个证人。”
“但案件报告里根本就没提到什么证人啊?”
“他就没往报告上写。博斯就是这样的。他就是这么干活的。”
克拉克什么也没说。刘易斯转过头向旅馆看去,这才注意到男孩已经走了。摩托车也不见了踪影。
博斯在7号房的门口等了一分钟,他要等埃莉诺·威什绕到蓝色城堡后面盯住房后的推拉门。他弯腰把耳朵贴在门上,好像能听到里面 的声音,偶尔还有人声在咕哝着什么。房间里有人。时间一到,他嘭嘭地敲响了房门。他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很大的动静——门后面有人在地毯上快步跑过,但没有人应门。博斯又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听到屋里响起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谁啊?”
“警察。”博斯说,“我们想找‘鲨鱼’谈谈。”
“他不在。”
“那我们就得找你谈了。”
“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请你把门打开。”
他又听到了一阵响动,好像有什么人撞在了家具上。但还是没人来开门。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滑轮的声音,有人拽开了推拉门。他把钥匙捅进锁孔,一开门正看到一个男子钻出后门,翻过门廊跳到了外面的地上。那人不是“鲨鱼”。博斯听到外面响起了威什的声音,她喝令那个男的站住。
博斯迅速查看了一下整个房间。门口处有一个过道,左边是壁橱,右边是厕所,都是空着的,除了丢在壁橱地板上的几件衣服。两张大号的双人床分别靠在两面墙上,梳妆台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地上铺着黄褐色的地毯,围着床边、通向厕所的地方都给磨平了。一个瘦小的金发女孩坐在床沿上,身上裹着床单,看样子大概只有十七岁。博斯看到脏乎乎的床单(以前曾经白过)底下印出了她一侧乳头的轮廓。屋子里是一股汗味,还混着廉价香水的味道。
“博斯,里面怎么样?”威什在外面喊道。推拉门前挂着一块充当窗帘的床单,博斯看不见她。
“没问题。你那边呢?”
“没事。这是些什么人?”
博斯出了推拉门,向外看去。一个男人举着双臂,摊开手掌撑在旅馆的后墙上,威什就站在他身后。他年纪约摸三十岁,脸色黄黄的,看样子好像是在市监狱里蹲了一个月刚出来。男子裤子的前门大敞着,上身的花格子衬衫则扣错了纽扣。他直愣愣地看着地下,满脸慌张,一副明知无话可说又想拼命找个借口的样子。博斯看到他裤子都没系好却非要先扣上衬衣纽扣,一时不禁觉得有些诧异。
“他身上没什么东西。”威什说,“不过看样子有点喘不过气。”
“看样子他是在嫖雏妓,如果你想花时间去查的话。不想查就让他滚吧。”
博斯转向了坐在床边的女孩。
“你老实说,年纪多大,他付了你多少钱?我不是来抓你的。”
女孩想了一会儿。博斯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快十七了。”她单调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他没付我钱。他说了会给的,不过刚才还没到那时候。”
“你们这帮人谁是头儿?是‘鲨鱼’吧?他没告诉过你要先收钱?”
“‘鲨鱼’又不是总在这儿。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听说的。他今天跑哪去了?”
“跟你说了我不知道。”
穿花格子衬衫的男子从前门进了房间,后面跟着威什。他的双手被铐在了背后。
“我要把他扣起来。我想抓这家伙。这事太恶心了。她看起来才——”
“她跟我说她已经十八岁了。”花格子衬衫说。
博斯走到他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撩起他的衬衫。男子的胸口上文着一只蓝色的老鹰,双翅展开,爪子里攥着匕首和纳粹的“ ”字标志。老鹰下面还文着“一个国家”的字样。博斯知道这句话指的是大雅利安国,是监狱里白人极端分子帮派的标志。他松开手,让衬衫掉了下来。
“我说,你出来多久了?”博斯问。
“得了,老兄。”花格子衬衫说,“这算什么事啊!是她在街上把我拽进来的。你先让我把这该死的裤子扣上行不行?这算什么鸟事!”
“把钱给我,鸟人。”女孩叫道。
她从床上蹦了起来,床单掉到了地板上。她就这么光着身子扑了过去,要掏男子的裤兜。
“把她扯开,把她扯开。”花格子衬衫一边喊,一边扭过身子,躲着女孩的双手。“看啊,你们倒是看啊!你们应该抓她,不该抓我。”
博斯走上前去拽开了这两个人,然后把女孩推回到床上。他绕到男子身后,对威什说:“把你的钥匙给我。”
威什没有动,于是他伸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铐的钥匙。一把钥匙全部通用。博斯打开手铐,把花格子衬衫带到前门口,打开门把他推了出去。男子在过道里停下来要扣裤子,博斯趁机抬起脚来,对着他的屁股往外一蹬。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过道,博斯对着他身后说:“快给我滚,近视眼。今天算你运气。”
等博斯回到房间,女孩又裹上了脏兮兮的床单。他看了看威什,发觉她眼里满是愤怒。他知道这不光是因为穿花格子衬衫的男子。博斯看了一眼女孩,说:“把衣服拿起来,到浴室里去穿上。”看到女孩没动,他又说:“快点!现在就去!”
女孩从床边的地毯上抓起几件衣服,起身朝浴室走去,任凭床单掉在地上。博斯转过身面对着威什。
“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办。”他解释起来,“要是管这事,就得给女孩录口供,还要办抓人的手续,整个下午的时间全得搭进去。其实这事确实触犯了州法律,所以我本应该抓他。但这案子可轻可重:可能定成重罪,也可能仅仅是行为不检。如果男的上诉,市检察官只要看一眼那女孩就会定成行为不检。不值得。这种地方的现实就是这样,威什特工。”
她看着博斯,眼睛里怒气腾腾。博斯上次在饭店里抓住手腕不让她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眼神。
“博斯,我刚才认为是值得的。希望你不要再这么干了。”
他们俩就这么站在那儿对着眼,直到女孩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穿着褪了色的牛仔裤,两个膝盖都扯出了破洞,上身穿着件黑色的无袖衫。女孩没穿鞋,博斯注意到她的脚趾甲全涂成了红色。她一言不发,坐到了床上。
“我们得找到‘鲨鱼’。”博斯说。
“你们找他干什么?有烟吗?”
他掏出烟,晃了一根出来给女孩。他把火柴递给她,她自己点起了烟。
“找他干什么?”她又问。
“问他周六晚上的事。”威什说得很简单,“我们不是要抓他,也不想找他麻烦,只想问他几个问题。”
“那我呢?”女孩说。
“你怎么了?”威什说。
“你们要找我麻烦吗?”
“你是问我们会不会把你交给青年服务中心吧?”博斯说话的时候注视着威什,想看她有什么反应。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说:“不会的。要是你肯帮忙,我们就不会通知青年服务中心。你叫什么?说真名。”
“贝蒂简·费尔克。”
“好,贝蒂简,你知不知道‘鲨鱼’在哪儿?我们只是想找他谈谈。”
“我只知道他在干活。”
“什么意思?在哪儿干活?”
“男孩城。他可能在跟阿尔松、莫约两个人一块干活。”
“这两个是你们一伙的?”
“对。”
“他们说没说到男孩城的什么地方去?”
“没有。好像他们是哪儿有同性恋就到哪儿去。你们知道这种事的。”
女孩要么是说不清楚,要么就是不想说清楚。博斯知道她说不说都无所谓。他在讯问记录卡上看到过地址。在圣莫尼卡大街附近应该就能找到“鲨鱼”。
“谢谢。”他对女孩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他一直快走到门厅威什才从房间里出来,气冲冲地快步跟在他后面。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博斯就在门厅登记处边上的付费电话旁停住了。他掏出一个时刻随身携带的小电话簿,查到青年服务中心的号码,拨通了电话。他等了足有两分钟,接线员才把他转接到一条自动留言线路上。他报出了日期、时间,还有贝蒂简·费尔克所在的地方,说她可能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他挂上电话,心想不知道他们要过多少天才能听到这条留言,等他们找到贝蒂简又不知道还要过多少天。
他们一直开到好莱坞西区、上了圣莫尼卡大街,威什还是很生气。博斯想要替自己辩护一下,但发现根本就没机会。于是他只好坐在车上不吭声,听她说话。
“这就是个信任的问题。”威什说,“咱们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是长是短,这我不管。如果你还是要搞单枪匹马那一套,我们之间就不可能有信任,这案子也没法查下去。”
他看着副驾驶一侧的反光镜。他调过了反光镜的位置,这样正好能看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