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释官谈的情况。除此之外他们也没多说话。去查理连的这段路很长，车上沉默的时间也很长。一路上博斯大部分时间都在想昨天晚上的事情。她为什么要过来呢？车子开进文图拉县地界的时候，他的思绪回到了案子上。他问了她几个昨晚看档案时想到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不偷主保险库？西部银行有两个保险库。一个是寄存部，另一个是银行的主保险库，存放的是现金，自动取款机的票盒也在里面。犯罪现场的勘查报告上说，两个保险库的设计是一样的。寄存部的保险库要大一些，但两个库地板上的防护层都一样。照这么说，梅多斯和他的同伙完全可以把地道挖进主保险库，把里面所有的东西席卷一空，马上就可以出来。他们没有必要冒险在里面呆上三天。而且在主保险库里也用不着撬什么寄存柜。”

“也许他们不知道两个库是一样的。他们可能认为主保险库更难进。”

“但按照我们的推测，这些人动手之前对寄存部保险库的结构是有所了解的。那他们怎么会不知道主保险库的情况？”

“他们查不到主保险库的情况。这个库的资料不对外公开。我们估计是其中一个人在寄存部租了一个柜子，然后借机进去查看了保险库。当然，那个人肯定用了假名。不过，他们用这种办法只能查到一个库的情况。也许这就是原因。”

博斯点点头，说：“主保险库里有多少？”

“一下子说不出来。我给你的报告上应该有数字。如果没有，那就在局里的另一份文件里。”

“应该比另一个库里的多。对吧？他们从柜子里偷到的物品价值两三百万，主保险库里的现金肯定超过这个数。”

“我想应该是的。”

“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如果他们进了主保险库，那里面的东西都是一堆堆一袋袋放在地上的，直接拿就行了。那样的话岂不是轻松得多？不用那么麻烦，钱可能还要多。”

“但我们这是在事后看这个案子，哈里。谁知道他们当时了解多少情况？说不定他们以为寄存柜里的钱更多。他们赌了一把，结果赌输了。”

“说不定他们赢了呢。”

她转过头看着博斯。

“说不定寄存柜里有什么东西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没有人报失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寄存部的保险库才比主库更有价值，才成了他们的首选目标。”

“你是不是认为里面有毒品？没有。这一点我们想到了。我们让缉毒署的人带了一条缉毒犬过来，让它把被撬的柜子嗅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有毒品的痕迹。然后狗又嗅了一下盗贼没有动过的柜子，倒是发现了东西。在一个小号寄存柜里面。”

她说到这儿就笑了，过了一会又说：“然后我们就把这个柜子钻开了。那条狗就跟发疯了似的在那摊东西里拱来拱去，最后找出了一小包可卡因，才五克。这倒霉鬼把自己留下的一点可卡因存到了银行里，碰巧有人挖地道进了他存东西的保险库，结果他就被抓了。”

威什又笑了起来，不过博斯觉得她笑得好像有些牵强。这故事没那么好玩。“不过，”她说，“对他的起诉被检察总长助理驳回了，他说我们当时是违规搜查。我们没有拿到法庭许可就钻开了他的柜子，侵犯了他的权利。”

博斯把车开下高速公路，进了文图拉县，继续向北开去。沉默了一刻钟之后，他说：“我觉得毒品的这个方向还可以查一查，不过用狗可不行。它们做不到万无一失。如果柜子里的毒品包裹得很严密，然后又被盗贼偷走，很可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要是这堆柜子里有几个装着可卡因，他们偷保险库可就有点值了。”

“你下一个问题就要问银行的顾客名单了吧？”她说。

“对。”

“我们在这上面下了很大功夫。我们查了名单上所有的人，甚至追查了他们购买物品的情况。那些他们声称放在柜子里的物品。我们没找出偷东西的人，不过可能倒是给保险公司省下了几百万赔偿金。有些报失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博斯把车开进一家加油站，从座位底下拿出地图册，看看到查理连的路应该怎么走。她还在替fbi的调查说话。

“缉毒署查了每一个寄存柜所有者的姓名，但没有结果。我们在‘全国犯罪情报系统’里搜索了柜主的名字，找到了一些犯罪记录，但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部分都是很久以前的案底。”她又像刚才那样短短地干笑了一声。“有一个大号柜的所有者在七十年代被判过刑，是儿童色情案。他在索莱达蹲了两年。银行被盗之后联系过他，他没有报失。他说最近已经把自己柜子里的东西都取走了。不过，他们说这种恋童癖永远离不开那些东西，照片啊、电影啊，甚至还有关于孩子的信件。另外，案发前两个月内银行里也没有他进保险库的记录。我们估计他租那个盒子就是为了存放自己的收藏品。不过，这和银行盗窃案也没有关系。我们找到的犯罪记录和盗窃都没有关系。”

博斯在地图上看好了路线，开车出了加油站。查理连在县郊那一带。他想着她刚才说的事情，还有那个恋童癖。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头。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但想不出来。他暂且放下了这个疑问，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至今都没有找到一样失窃物品？被偷的珠宝首饰、债券、股票有那么多，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除了那只手镯。连里面那些不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出现过。”

“估计他们还把东西藏着，等没有风险了再出手。”威什说，“梅多斯被杀也就是这个原因。他坏了规矩，提前把手镯当掉了。也许其他人认为还在风头上。他们发现梅多斯卖掉了手镯，又不肯说当给了谁，于是就给他通电，直到他开口为止。然后他们就把梅多斯给杀了。”

“然后碰巧我接到了出勤电话。”

“会有这样的巧合。”

“不过刚才的分析里有个地方说不通。”博斯说，“我们刚才估计梅多斯被人用电刑拷问过，对吧？他说出了他们想要问的情况，他们给他胳膊上打了一阵过量的海洛因，然后到当铺里拿回了手镯。对吧？”

“对。”

“那这个地方就说不通了。我找到了当票，是梅多斯藏起来的。他没有把当票交出来，他们只好闯进店里偷回了手镯，还拿走了其它一大堆破烂东西，以掩饰真正的目的。如果他没有把当票交给他们，他们怎么能知道手镯在当铺里？”

“可能是他说的吧。”威什说。

“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他不会说出一半隐瞒一半。瞒住当票对他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如果说他们从他嘴里撬出了当铺的地址，那他们就应该继续把当票问出来。”

“你的意思是，他什么也没说就已经死了。他们本来就知道他把手镯押给了哪个当铺。”

“没错。他们折磨梅多斯是为了弄到当票，但他一直撑着，就是不说。他们把他杀了，抛掉尸体，搜查了他的住所。但他们还是没有搜到当票。于是，他们只好像三流的小贼一样直接闯进当铺。问题是，如果梅多斯没说他把手镯卖到了什么地方，他们也没找到当票，他们怎么能知道手镯在哪儿？”

“哈里，你这是在根据一个猜测作出另一个猜测。”

“我们警察就是干这个的。”

“我不知道。可能性会有很多。也许他们不信任梅多斯，一直让人盯着他，看到他进了那家当铺。有很多种可能。”

“也可能是他们跟内部的什么人打过招呼。这个人——就说他是个警察吧，他在当铺每月提交给警局的单子上看到了那件手镯，然后就通知了他们。这些单子会发到区内的每一个警察局。”

“我觉得你这么推测有点太荒唐了。”

他们到了。博斯在铺着砾石的入口处刹住车，看到门口的木牌上漆着一只绿色的雄鹰，还有“查理连”的字样。大门敞开着，他们沿着砾石路一直开了进去。这条路两旁都挖了泥泞的灌溉渠，从中间把农场分成两块，右边种着西红柿，左边种的东西闻着像是辣椒。前方有一座巨大的谷仓，墙用的是铝合金板；还有一座牧场风格的大平房。博斯看到房子后面有一片鳄梨树林。他们把车开进牧场屋前一块环形的停车区域，博斯熄掉了引擎。

一个穿着白围裙的男人走到装着纱网的大门口。那围裙简直和他的光头一样干净。

“斯凯尔斯先生在吗？”博斯问道。

“你是说斯凯尔斯上校吧？他不在。不过开饭时间快到了。到时候他就从田里回来了。”

那男的没有请他们进去躲太阳，博斯和威什只好回去到车上坐着。过了几分钟，一辆满身灰土的白色皮卡开了过来。皮卡驾驶座一侧的车门上印着一个巨大的字母“c”，中间是一只雄鹰。车前面下来了三个男人，后车厢上又下来了六个。他们快步朝牧场屋走去。这些人年纪小的将近四十，年纪大的将近五十，身上穿着的绿军裤和白t恤都被汗水浸透了。没一个人系牛仔围巾，没人戴太阳镜，也没有人卷袖子。头发都剪得很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英寸的长度。白人给晒成了棕褐色，就像是被漆过的木头。开车的人穿着同一身衣服，不过年纪至少要比其他人大上十岁。看到他朝这边走过来，博斯估计他大概有六十岁出头，但身体还是像二十多岁时那么结实。他的头发几乎剃光了，亮闪闪的脑壳上还能看到短短的一点白发，皮肤晒成了胡桃色。他手上戴着劳动手套。

“能帮你什么忙？”他问。

“是斯凯尔斯上校吧？”博斯说。

“对。你们是警察？”

博斯点点头，把他们俩介绍了一下。博斯的名字好像没有给斯凯尔斯留下很深的印象，提到fbi的时候也是如此。

“你记不记得大概七八个月前fbi找你了解过情况？问的是在这儿呆过的一个人，叫威廉·梅多斯的？”威什问道。

“当然了。每次你们这些人打电话或者上门，要了解我这儿的小伙子的情况，我都记得。我很讨厌你们这么干，所以就记住了。你想问比利的情况？他是不是有麻烦了？”

“他不会再有麻烦了。”博斯说。

“什么意思？”斯凯尔斯说，“听你这口气，好像他已经死了似的。”

“你还不知道？”博斯说。

“我当然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告诉我。”

博斯能看出斯凯尔斯确实很惊讶，脸上还闪过了一丝哀伤。这消息让他挺难受。

“三天以前，我们在洛杉矶发现了他的尸体。是凶杀案。我们觉得这和去年他参与的一次犯罪行动有关。上次fbi过来的时候你可能已经听说了。”

“地道那件案子？洛杉矶银行的盗窃案？”他问，“当时fbi是这么跟我说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不要紧。”威什说，“我们想从你那儿了解其它的情况，就是和梅多斯一起在这儿呆过的其他人。我们问过这方面的事情，不过还要再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线索。你愿意配合我们吗？”

“我一向配合你们这些人。其实你们常常是把事情搞错了，所以我很不喜欢你们这么干。我这儿的大部分小伙子出去之后就不会再干坏事了。我们的记录很出色。如果梅多斯确实做了你们说的那件案子，那他也是极少数。”

“我们很理解你的想法。”她说，“而且，这次调查我们会严格保密的。”

“那好吧。到我办公室去吧，你们就可以问问题了。”

进了前门，博斯看到房间里摆着两张长桌子。这个房间可能是以前牧场屋的起居室。二十来个人坐在桌边，面前餐盘里的东西好像是炸牛排，还有堆得高高的蔬菜。没有人冲着埃莉诺·威什看，因为他们全都低着头、闭着眼，十指交叉，默念着餐前的祈祷词。博斯看到几乎每个人胳膊上都有文身。祈祷念完之后，桌子上响起了一片叉子撞击餐盘的声音。这时候有几个人用赞赏的眼光看了看威什。刚才在门口和他们说话的那个人现在还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

“上校，今天您和他们一起吃饭吗？”他问道。

斯凯尔斯点点头，说：“我一会办好了事就来。”

他们走进一条过道，里面的第一扇门就是办公室。这个房间原本是牧场屋的卧室，被一张足有门板大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斯凯尔斯指指桌子前面的两张椅子，博斯和威什就坐下了。他坐到了桌子后面的一把皮革面工作椅上。

“好吧。我很清楚，按照法律规定，有些东西我应该给你们，而有些东西我根本都用不着和你们谈。但如果能对案子有帮助，我还是想多提供一些情况。我们彼此都应该明白这一点。梅多斯……我好像总有种预感，觉得他会干出你们说的那些事情。我祈求上帝能指引他，但我确实有预感。我会帮你们的。这是个文明的世界，谁都没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任何人都没有。”

“上校，”博斯说，“很感谢你的帮助。首先，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知道你在这儿的工作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