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试试。他得拍一张手拉手的照片。
“你拍不下来的。”克拉克在他身后说,“这种光线可不行。”
“你让我自己干自己的行不行?拍不到就拍不到呗。管它呢?”
“欧汶会管。”
“去他妈的欧汶。他说了,要多弄点东西。会给他弄的。我就是在按他的指示办。”
“我们应该到下面那家熟食店的边上去,离他们近一点——”
克拉克突然闭上了嘴。他听到了脚步声,马上转过身来。刘易斯还盯着照相机,等着拍那张餐厅门口的照片。脚步声走近了,是一个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卫。
“能问一下吗?你们俩在这儿干嘛?”警卫问道。
克拉克冲着他一亮警徽,说:“我们在执行公务。”
警卫是个年轻的黑人。他走上一步,看着克拉克的警徽和身份卡,伸出手想扶住警徽看清楚。克拉克猛地把警徽往上一举。
“别碰它,伙计。我可不许别人碰我的警徽。”
“你这是洛杉矶警察局的警徽。你和圣莫尼卡县的警察局通气了吗?他们知道你俩在这儿执行公务吗?”
“他们知不知道关我们鸟事?你别在这烦我们。”
克拉克背过了身子。警卫站着没动。克拉克又转了回来,说:“伙计,你想干嘛?”
“这个停车场归我管,克拉克探员。我想呆在哪儿都行。”
“你快他妈的滚蛋。我要——”
克拉克听到了相机的快门“咔哒”一响,然后就是自动上卷的声音。他转向刘易斯,看到他站了起来,满面笑容。
“我拍到了。是他俩手拉手的照片。”刘易斯起身的时候说,“他们要走了。咱们快跟上。”
刘易斯把可伸缩的三角架收了起来,迅速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他们今天开的是辆灰色随想曲型号的车,把以前的黑色车换了。
“伙计,回见。”克拉克冲着警卫说。他坐上了驾驶座。
车子猛地倒了出来,逼得警卫跳到了旁边。克拉克朝停车场二层的斜坡出口开去,一面笑嘻嘻地看了看后视镜。他看见警卫对着步话机说了几句话。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老伙计。”克拉克说。
内部调查科的车子开到了出口处的收费亭。克拉克把停车票根和两块钱递给了坐在里面的人。他接过东西,却没把出口处那根黑白相间的铁管升起来。
“本森让我先别放你们出去。”收费亭里的人说。
“什么?谁他妈是本森?”
“他是警卫。他说让你们先等一下。”
就在这时,内部调查科的两位探员看到博斯和威什的车从停车场旁边开过,朝第四街驶去。他们要跟丢了。克拉克把警徽举给收费员看。
“我们在执行公务。把这个鸟门打开。赶快!”
“他马上就过来了。我得照他说的办。要不然我的饭碗可就没了。”
“你个笨蛋!赶快开门,要不然我们就把你的饭碗砸了。”
他用脚踩下油门,提高了引擎的转速,表示他真准备开车冲过去。
“你以为我们放根铁管在门口是干什么用的?是铁管,不是一撞就碎的木头片。你撞好了。你的挡风玻璃肯定在铁管上撞得稀烂。你想怎么干都行,不过他可马上就过来了。”
克拉克在后视镜里看到警卫从二层的斜坡上走了下来。他的脸给气得红里透黑。刘易斯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气了,伙计。”刘易斯说,“他们俩是手拉着手从餐厅出来的。我们跟不丢。他们肯定是要到她住的地方去。我跟你打赌,到那儿就能找到他们。要是我输了,我连着开一个礼拜的车。”
克拉克甩掉了刘易斯的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现在他的脸看着平和一些了。他说:“我才不管呢。这个破事我实在是受够了。”
博斯在海洋公园大街上埃莉诺住的那栋楼对面找了个停车位。他把车开了过去,但好像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看着埃莉诺,心里依然能感觉到几分钟之间的那种亲近,但他不知道他们这样下去以后又会如何。埃莉诺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可能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她把手放在哈里的手上,靠过去亲了他一下,低声说:“跟我进去吧。”
他走下车绕到她的那一边。她已经下来了,他关上了车门。他俩从车头前面绕出了停车位,站在车旁等街上的一辆车开过去。那辆车打开了大灯。博斯回过头瞧了瞧埃莉诺,所以那两盏大灯朝他们这边滑过来的时候是她先看见的。
“哈里?”
“怎么了?”
“哈里!”
博斯这才转回头对着那辆开过来的车。他看到那两盏车灯——其实是两组并排的方形车灯,射出了四束光——朝他们冲了过来。就那么几秒钟的工夫,博斯反应过来这辆车并不是失去控制滑过来的,而是直接对着他们俩开过来的。来不及了,但这一刻的时间似乎突然进入了胶着状态。博斯觉得自己好像是用慢动作转向了右边的埃莉诺。不过她用不着别人帮忙。他们俩不约而同地跳上了博斯车子的前盖。他抱住了埃莉诺,两个人一起朝人行道那边滚过去。就在此时,他的车子猛然往前一冲,发出了一声长而尖利的金属撕裂声。博斯在余光里看到车边闪出了一片蓝色的火星,然后他们俩就摔到了人行道和路沿之间窄窄的一条草地上,他压住了埃莉诺。博斯觉得他们是安全了。虽然吓得够呛,但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爬起来掏出枪,用双手端稳。撞他们的那辆车已经冲了过去,根本就没停。这会儿车子已经在他们东边五十码开外了,继续朝东猛开,速度越来越快。博斯开了一枪,觉得子弹好像打在后车窗上弹开了。距离这么远,子弹没法穿透玻璃。他听到身旁埃莉诺的枪响了两声,但那辆撞人逃跑的车却毫发无伤。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从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上了博斯的车。博斯拧打火钥匙的时候控制了一下呼吸,引擎随即响了起来,车子尖叫着从路边冲了出去。博斯越开越快,一边左右轻轻晃动着方向盘。车子的悬挂好像有点松。他根本不知道车子伤到了什么程度,想看看车后的时候才发现侧视镜已经不见了。他打开前灯,只有右边的那盏灯还能亮。
前面那辆撞人的车离他们至少有五个街区,过了海洋公园大街的一个上坡就不见了。那辆车开得飞快,一过坡顶就关掉了车灯,从他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博斯估计那家伙是要上邦迪路,从那儿可以就近插到十号高速。一旦车子上了高速公路,他们就别想再追上他了。博斯抓起对讲机,呼叫总部请求增援。但他说不清那辆车的样子,只能告诉总部车子逃逸的方向。
“哈里,他要上高速!”埃莉诺喊道,“你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样?有没有看到是什么牌子的车?”
“我没事,就是吓得够呛。没看清是什么牌子,好像是美国产的。哦,前灯是方形的。颜色也不知道,应该是深色。我没看清颜色。他要是上了高速我们就追不上了。”
他们在海洋公园大街上向东疾驰。十号高速公路和海洋公园大街是平行的,在北面大约十个街区。快开到坡顶的时候,博斯把那盏能用的前灯也关了。下了坡,他看见那辆黑着灯的车冲过了林肯大道灯火通明的岔路口。没错,他就是要上邦迪路。到了林肯大道,博斯把车向左一拐,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又打开了前灯。车子加速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巨响。左前轮的车胎和定位都被撞坏了。
“你想干什么?!”埃莉诺喊道。
“抢在他前面上高速!”
博斯话音刚落,前面就出现了高速公路入口的标志。车子猛地朝右拐了一个大弯,开上了斜坡。轮胎好歹撑住了。他们顺着斜坡冲进了高速公路。
“我们怎么找他?”埃莉诺喊道。坏轮胎的声音现在更大了,几乎是一直响个不停。
“不知道。盯着方形的前灯找吧!”
不到一分钟他们就开到了高速上的邦迪入口。但博斯不知道他们是赶在了那辆车的头里,还是它已经跑到前面老远的地方了。一辆车从邦迪入口的斜坡开了过来,进了混合车道。是辆白色的进口车。
“不是这辆!”埃莉诺叫道。
博斯又把油门踩到了底,加速向前开去。他的心跳几乎能赶上轮胎的转速,一半是因为追车的兴奋,一半是因为觉得自己现在还活着,没有断胳膊断腿地躺在埃莉诺的公寓楼前。他双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的上部,催着车子往前开,就好像手里攥着的是马缰。高速公路上没有多少车,他的时速开到了九十英里。每经过一辆车他们俩都盯着车头看,要找那四盏方形的前灯,还有撞坏了的右侧。
不到半分钟,博斯攥着方向盘的指节就白得和骨头一样了。他们看到前头的慢车道上开着一辆紫红色的福特,时速少说也有七十英里。博斯从后面赶了上去,开到那辆车旁边和它并行。埃莉诺双手握住枪,但把枪放在了车窗下面,这样车外的人就看不到了。开福特车的白种男人没往旁边看,好像就没注意到边上有辆车。他们超到前头,埃莉诺喊道:“前灯是方的,两组并排!”
“是那辆车吗?”博斯激动地喊道。
“我不知道——说不准。我看不到车右边。可能是。这家伙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们现在超到了福特的前面,领先四分之三车身。博斯从座位底下拿出搁在变速箱盖上的便携式警灯,从敞开的车窗里一下子搁到了车顶上。他打开旋转的蓝灯,慢慢把福特车逼向路肩。埃莉诺把手伸出车窗,示意司机靠边停车。他开始减速了。博斯猛地刹住了车,让福特车先上了路肩,再把车开到它的后面。等两辆车都靠着高速公路的隔音墙停了下来,博斯这才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一个大麻烦。他打开前灯,不过还是只有右边一侧的灯亮。前面那辆车离隔音墙太近了,博斯和威什根本就看不到车子的右侧有没有损伤。与此同时,司机还在车里坐着,大半个身子都被阴影遮住了。
“见鬼。”博斯说,“只能这样了。等我说没事了你再出来,好吧?”
“明白。”她说。
博斯使劲用身子顶了顶,这才打开了车门。他下了车,一手拿枪,另一只手握着手电筒。他把手电拿得离身体很远,一直把光束照在前面那辆车的司机身上。身后穿梭而过的车子声音太大,博斯只好向司机喊话。就在这时,旁边开过的一辆柴油载重卡车拉响了汽笛,淹没了博斯的声音,掀起的风还把他往前一推。博斯又喊了一次,让司机把双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没有动静。博斯把命令大声重复了一遍。他站在紫红色福特车后保险杠的左侧等着。过了好长时间,司机总算是照办了。博斯把手电照进后排车窗,看到车里没其他人。他走上前去,用手电照住司机,命令他慢慢走下车。
“这算什么事?”司机抗议道。他个子不高,肤色苍白,头发有点泛红,留着稀稀落落的小胡子。司机打开车门,举着双手走了下来。他穿着白色的系扣衬衣,米色的背带裤。司机朝高速公路上经过的车子望去,好像是要找个证人,看看他这位守法公民碰到了什么样的噩梦。
“能看看你的警徽吗?”他气乎乎地说。博斯冲上去一把抓住司机,拨过他身子猛地往福特车上一推,把他的脑袋和肩膀抵在车顶边。博斯一只手按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拿枪顶在他耳朵上,然后喊埃莉诺下车。
“你去看一下车前面。”
博斯摁住的司机呻吟了一声,就像是受了惊的动物。博斯感觉到他浑身直打颤,脖子上也粘糊糊的。埃莉诺检查车子的时候博斯也一直盯着司机。突然,他身后响起了她的声音。
“把他放了吧。”她说,“不是他。车子右边没撞坏。我们搞错了。”
第五部分
五月二十五日,星期五
博斯和威什接受了圣莫尼卡县警局、加利福尼亚州公路巡警、洛杉矶县警局、联邦调查局四个部门的轮番讯问。专门处置酒后驾驶的警察也来了,给博斯做了酒精测试。他通过了。时间已是凌晨两点,他精疲力尽地坐在洛杉矶西区分局的讯问室里,心想接下来会不会还有海岸警卫队和国内收入署的人来审他。埃莉诺和他不在一起,到这儿来的三个小时他一直就没见过她。他不能在身边保护她,不能和她一起对付问话的人,这让他觉得很窝火。就在这时,“九十八磅”哈维·庞兹队长从门口走了进来,说今晚就查到这儿了。博斯看得出“九十八磅”气得够呛。而且,这并不光是因为他大半夜被人从家里叫出来。
“差点被人撞死,结果连车的牌子都没看清,你这算是什么警察?”庞兹问道。
这种事后聪明的问题博斯已经听惯了。一晚上他们都是这么问的。
“这我跟你前面的所有人都解释过了:我那会儿比较忙。我正忙着救自己的命。”
“还有你拦下来的这个家伙。”庞兹打断了他,“天啊,博斯,你就在高速公路边上对他动粗。路过的那些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