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但凡车上有电话,全都拨了911。有的说是绑架,有的说是杀人,天知道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你把他拦下来之前就不能先看看他的车右边?”
“当时根本看不着。队长,这些事我们打的报告里都写了。整个经过我都复述了有十遍了。”
他说的话庞兹好像根本就没听见。“而且这家伙还是个律师。”
“那又怎么样?”博斯终于憋不住了,“我们跟他道歉了。是我们的失误。车子看起来一模一样。他要是真想打官司,就会去找fbi算账。他们口袋里的钱多。咱们没什么好担心的。”
“得了吧!他会连着警察局一起告。老天,他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博斯,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嬉皮笑脸?”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担心我们干了什么,搞砸了什么?有人想要我们的命!刚才到这儿来审我的家伙好像没一个人问这回事。他们问的是我开枪的时候离车子有多远,问的是我有没有伤到旁边的行人,问的是我为什么不辨情由就拦下了那辆车。去他妈的!有人想弄死我,还有我的搭档。刚才我也就是把律师先生的背带弄歪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想要让我为这事痛哭流涕,那我可就对不住了。”
庞兹知道他会这么说。
“博斯,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撞你的也许只不过就是个酒鬼。你刚才说的‘搭档’又是什么意思?借调你过去,是让你白天配合他们查案。而且,过了今天晚上,恐怕这借调的事也要停了。这件案子你已经整整花了五天时间。按照鲁尔克告诉我的情况,我觉得你是一无所获。”
“庞兹,肯定不是酒鬼。有人要对我们下手。鲁尔克怎么说的我不管,这件案子我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你不再这么碍手碍脚,如果能相信一下你自己的人,甚至帮忙把内部调查科跟在我屁股后面的两个混蛋赶走,案子破了之后说不定你也能沾点光。”
庞兹的眉毛立了起来,就像是两辆过山车。
“没错,刘易斯和克拉克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博斯说,“我还知道他们的报告都抄送给了你一份。我找他们谈话的事情,估计他俩没跟你说吧?他们在我家外面打盹的时候被我逮着了。”
从庞兹脸上就看得出来,这事他肯定不知道。被博斯收拾的事刘易斯和克拉克没有声张,看来他也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博斯心想,刚才他和埃莉诺差点被撞死的时候,内部调查科的这两位探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庞兹一直没有说话。他现在就像是一条鱼,在博斯扔下的钓饵旁边游来游去。他好像知道那里面有个钩子,正在琢磨着办法:怎么才能把钓饵吞掉,而又不被钩住?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开口了,让博斯说说一周以来调查的情况。他已经上钩了。博斯花二十分钟把案子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在这段时间里庞兹虽然一直没开口,但博斯始终盯着他的眉毛。只要庞兹一听到鲁尔克未曾提及的情况,那两条眉毛就会像过山车一样立起来。
博斯说完之后,庞兹再也没提起要把他调出案子的事。但博斯还是被整件事情弄得精疲力尽。他想回去睡觉,但庞兹还有问题要问。
“fbi没有派人到隧道里去,那我们要不要派人?”他问。
博斯知道,他这么问是想跟在后面捞点好处。如果他派洛杉矶县警局的人到排水隧道里去,等抓到犯人的时候联邦调查局就不可能把功劳据为己有。庞兹就等于是给警队争来了一点荣誉,说不定警察总长还会拍拍他的屁股,以示嘉奖。
但是,博斯已经意识到鲁尔克作出这个决定是有根据的,也是正确的。如果派人下去,他们很可能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遇那帮窃贼,说不定还会送命。
“不要派人。”博斯对庞兹说,“我们先看看能不能找到阮琛,还有他藏钻石的地方。目前的这些线索还不够。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把钻石存在银行里。”
庞兹听得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他说博斯也可以走了。庞兹队长走到讯问室的门口,又说:“博斯,我看今晚这事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觉得你该做的都做了。那个律师的毛是需要去顺一顺,不过他会乖乖安静下来的。要不我们就让他安静下来。”
听了这个无聊的笑话,博斯既没笑,也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庞兹接着说,“撞车的时候你们俩就在威什特工的家门口,这似乎不太好。看样子好像是有失检点。我只是这么一说,应该没有什么吧?你当时就是送她到门口去吧?”
“队长,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博斯答道,“当时我已经下班了。”
庞兹看了博斯一会,摇了摇头。就好像是他明明伸出手要拉博斯一把,博斯却毫不领情。他从小小的讯问室里走了出去。
博斯在隔壁的一件讯问室里找到了埃莉诺。她独自一人闭着眼坐在里面,以手支颊,胳膊肘撑在疤疤癞癞的木桌上。博斯进屋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她冲他一笑,博斯好像一下子就不累了,心中的沮丧和愤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一笑就像两个干了坏事又没被大人逮着的孩子彼此交换的笑容。
“都问完了?”她说。
“完了。你呢?”
“一个多小时之前就问完了。他们想整的人是你。”
“一直就是这样。鲁尔克走了?”
“对,他早就走了。他说了,从明天起我每隔两小时就要和他联系一次。今晚出了这么一件事,他觉得自己没能控制住局势。”
“或者说没控制住你。”
“是啊。好像也有这么一层意思。他还问我们俩在我家门口干嘛。我说你就是送我到家门口去。”
博斯疲倦地坐到了桌对面的椅子上,伸了个手指到烟盒里掏出了最后一根烟。他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
“除了对我们俩的事想入非非、或者是喝干醋之外,他还说了些什么?他觉得想撞死我们的人是谁?”他问道,“喝醉酒的司机?他不会也像我们局里的人那么想吧?”
“他倒是也提了酒鬼司机的可能性。他还问我,会不会是以前谈的男朋友嫉妒得发了狂。除此之外,好像他并不觉得这件事和我们查的案子有关系。”
“前男友这一条我倒是没想到。你跟他怎么说的?”
“你这副鬼头鬼脑的表情和他一模一样。”她粲然一笑,“我跟他说,这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说得好。那关我的事吗?”
“答案是否定的。”她让他在悬崖边上吊了几秒钟,然后又加了一句,“根本就没有什么嫉妒的前男友。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回到——”她看了看表说,“回到咱们四个小时之前呆的地方去?”
博斯睁着眼在埃莉诺·威什的床上躺了好长时间,晨光才爬上了被风吸到玻璃移门外的窗帘。斗不过失眠,他只好起床,到楼下的浴室里冲了个澡。洗完澡他在埃莉诺厨房的柜子和冰箱里搜寻了一番,凑合着做了一顿早餐:咖啡、鸡蛋,外加洒了肉桂和葡萄干的硬面包圈。他倒是想做点熏肉,但没找着。
博斯听到楼上浴室的莲蓬头关掉了,于是就拿了一杯橘子汁上去。埃莉诺赤着身子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正在编头发。她把头发分成了粗粗的三股,然后麻利地编起了一个法式发髻。博斯被她迷住了,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编好头发,接过了博斯递过去的橘子汁,还有一个长长的吻。她穿上短睡袍,两个人一起下楼吃早餐。
饭后,博斯打开厨房的门,站在门边上抽了根烟。
“你知道吗,”他说,“没出什么事我真高兴。”
“你是说昨晚我们在街上的时候?”
“是啊。还好你没出事。要不然,我真不敢想自己该怎么办。我知道,咱们是刚认识没多久,但是……你知道吗?我很在乎你。”
“我也是。”
虽说博斯冲过了澡,但他身上的衣服简直比得上二手车里的烟灰缸。又呆了一会,他说自己得走了,得回家去换身衣服。埃莉诺说她一会儿先去调查局,看看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什么新情况,然后把手头关于吴文平的所有材料都收集起来。他们说好在威尔科克斯的好莱坞分局碰头。吴文平开的店离那儿不远,况且博斯还得把撞坏了的车交回警局。她送他到了门口,亲了一他下,就好像是送他到会计公司上班。
博斯回到家里,没有发现有人进过屋子的迹象,电话上也没有留言。他刮了刮脸,换了一套衣服,然后就下山了。他开车从尼科尔斯峡谷到了威尔科克斯的警局。十点钟的时候埃莉诺也到了警局,博斯正坐在桌前填《查案人员活动时间表》。探员分部的办公室坐满了人,大部分男警探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打量着埃莉诺。她在凶杀组办公桌旁的一张铁椅上坐了下来,脸上挂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怎么了?”
“我就是在想,到这儿来的感觉怎么和比斯卡鲁兹似的?”她说的是地处市中心的洛杉矶县监狱。
“哦。没错,我们这儿的伙计盯起女人来比露阴癖还要凶。你喝不喝水?”
“没事,不用了。准备好了吧?”
“咱们走吧。”
他们坐上了博斯的新车。说是“新车”,至少也已经开了三年了,里程表上显示的数字足有七万七千英里。分局里管车队的人跟博斯说,这已经是他手里最好的一辆车了。管车队的这个人是固定干内勤的。以前他在万圣节的时候不小心捡起了一枚钢管炸弹,炸掉了四个手指。由于经费的限制,警察局一直都没钱换新车;其实,修理旧车花的钱反而更多。博斯发动了车子,发现这辆车起码还有个好处:车内空调工作得还算不错。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刮圣塔安那风,气象预报上说这个假期周末可能会反常地热。
埃莉诺查过了吴文平的情况,知道他在离威尔夏大街不远的佛蒙特街上有一家公司,办公室也设在那里。佛蒙特街地区韩国人开的店其实比越南人的店要多,不过这些店也算能和平共处。威什好不容易才查到吴文平手里有好几家公司,专门从东亚国家进口廉价的衣服、电器和录像设备,再把它们买到加州南部地区和墨西哥。很多观光客到墨西哥旅游的时候买到了这些东西,还以为占了便宜,带回来之后才发现国内就有的卖。从公司账目上看,吴文平的生意做得还算成功,但也不是特别了不起。不过,这还是让博斯产生了疑问:吴文平光做生意就赚了不少了,还用得着那些钻石吗?他到底有没有那些钻石都是个问题。
吴文平办公室所在的那栋楼是他名下的,底层开了个折扣店,专卖录像器材。楼房是三十年代的时候建的,本来是汽车的展销中心,早在吴文平来美国之前就改作它用了。房子是未经加固的混凝土结构,临街的一面装着大大的橱窗。附近一旦发生地震,这房子准保会塌掉。不过,在吴文平这些从越南逃出来的人看来,地震恐怕只不过是小小的不方便,还算不上什么风险。
他们在本记电器的街对面找了个停车位。博斯对埃莉诺说,待会问话的时候主要由她来问,起码开头是这样。博斯说,他估计吴文平可能更愿意向联邦调查局的人透露情况,而不想对当地的警察局多说什么。他们商量的方案是:先说些不相干的事让吴文平放松警惕,然后再问他阮琛的情况。博斯还想好了第二套方案,不过他没告诉埃莉诺。
“开这种店的人不像是在银行里有满满一柜子钻石啊。”两人下车的时候博斯说。
“应该说是‘有过钻石的人’才对。”她说,“别忘了,那东西他是不能到处炫耀的。他得装出一副普通移民的样子,好像每天的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如果他真的有钻石,那也只能用来担保他在这个地方的生意,担保他在美国能发家致富。不过,他必须装得像是白手起家的商人。”
他们到了街对面,博斯说:“等一下。”他告诉埃莉诺,说自己忘了今天下午本来要出庭作证,得让杰里·埃德加替他去。他指指吴文平那栋楼旁边汽修站里的公用电话,然后就快步走了过去。埃莉诺在原地等他,看着商店橱窗里的东西。
博斯给埃德加打了电话,但根本没说什么出庭作证的事。
“杰德,我得请你帮个忙。很简单,你都用不着起身。”
“要我干什么?”
“你说话不应该是这种口气啊。你应该说:‘没问题,哈里。要我干啥?’”
“得了,哈里,你我都知道,咱俩现在就像是玻璃缸里的鱼。我们得谨慎一点。你要我帮什么忙就说,我得看看能不能帮得上。”
“就是想让你十分钟之后呼我一下。我在开会,得溜出来。你呼我就行了,我一回电你就把听筒搁在旁边,等上几分钟再挂。要是我没回电,过五分钟你再呼我一下。就这么点事。”
“你想让我干的就是这个?就呼你一下?”
“没错。从现在起十分钟之后。”
“好的,哈里。”埃德加说。他的声音明显放轻松了。“嗨,昨天你碰到的事我听说了。真够悬的。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