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博斯喊道,“赶快叫增援,还有救护车。通知特种部队的人,说那帮贼出来了,至少有两个人,带着自动武器。”
博斯抓住克拉克肩膀处的衣服,把他从埃弗里身上拖了下来,拽到保险库的射击范围之外。克拉克脖子下部中了一枪,血不停地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渗,两个嘴角都挂着血色的泡沫。他胸腔里有血。克拉克的身体抽搐着,眼看就要休克过去。他快不行了。哈里又转向埃弗里,看到他胸口和脖子上都有血,脸颊上还沾着一块湿乎乎的黄褐色东西,像海绵一样。那是刘易斯的一块脑子。
“埃弗里,你中枪了没有?”
“是,呃,……呃,呃,我觉得……我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好像被人勒住了一样。
博斯在埃弗里身旁跪了下来,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和沾满了血的衣服。埃弗里没中枪,博斯让他放心。博斯回到原来有双层玻璃墙的地方,低头看了看仰面躺在人行道上的刘易斯。他已经死了。子弹是从下往上打中刘易斯的,直接射穿了他的身体。他的右胯、腹部、左胸、左侧前额上都有子弹射入的伤口。他撞到玻璃墙之前就已经死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威什从公司大厅回来了。
“增援马上就到。”她说。
她脸色通红,呼吸几乎和埃弗里一样急促。她在玻璃屋里东看一下,西望一眼,好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如果增援到了后想进地道,告诉他们已经有一个自己人先下去了。对了,把这事也告诉特种部队的人。”博斯对威什说。
“你想干什么?”
“我想下去追。刚才打中了一个,是富兰克林,不知这家伙伤得多重。另外一个在他前面先跑了,应该是德尔加多。不过我还是想让咱们的人知道我已经下去了,告诉他们我穿着外套,我追的那两个人都穿着黑色作训服。”
博斯打开左轮手枪的转轮,取出三枚空弹壳,又从口袋里掏出子弹填了进去。他能听见远处响起了警笛,还听到了一阵重重的敲击声。透过玻璃墙和前厅,博斯看到汉隆正在拿枪托猛砸玻璃前门。fbi特工从他那边看不到保险库玻璃屋的一面墙已经被打烂了。博斯示意他从另一边绕过来。
“等一下,”威什说,“哈里,你不能这么下去,他们手里拿的是自动武器。等增援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再说。”
“不行,他们已经抢先一步跑了,我得跟上去。别忘了告诉他们我已经下去了。”博斯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保险库门口。
博斯从威什身边迈进了保险库,进门之前摁掉了电灯开关。他站在炸洞边上往下看去。从保险库地面到洞底部大约有八英尺高。被炸下来的混凝土块和碎钢筋胡乱堆在洞底,博斯看到那上面有血迹,还丢着一个手电筒。
保险库里太亮了。要是那帮贼蹲在洞底等着他下来,洞外的光线就会让他成为活靶子。博斯倒退着出了保险库,绕到门的另一边。他用肩膀抵住库门,慢慢把这个又厚又重的钢家伙往里顶。
博斯此时能听到几辆车的警笛声由远至近,他向外望去,看到一辆救护车和两辆警车正沿着威尔夏大街街呼啸而来。霍克那辆没有标志的车“嘎吱”一声在大门口来了个急刹,他拿着枪从车上跳了下来。库门已经推到了一半,开始靠惯性自动合拢。博斯从门缝间又溜进了保险库。门缝慢慢变小,光线也暗了下去。博斯站到了洞口边缘。他意识到,以前有很多次自己也曾像这样站在洞口做准备。对他来说,这边缘、这洞口、站在洞口的这一刻是最令人激动的,也最叫人害怕。他知道,自己跳进洞里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如果富兰克林或者德尔加在下面守着,他可就死定了。
“哈里,千万小心,他们可能不止两个。”博斯听到威什在向自己喊,他有些纳闷,不知道这喊声怎么能从细得仅可塞进一张纸的门缝中传进来。
她的声音在钢铁铸成的屋子里回荡着。博斯朝洞底望去,看清落脚的位置。库门“咔”的一声完全闭合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他纵身跳了下去。
不等在瓦砾堆上落稳脚跟,博斯便弯下身子用他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朝黑暗中射出一颗子弹,然后立刻在隧道的地面上卧倒。这是个战场上的窍门:先于对方开火。但并没有人还击——下面好像没埋伏。隧道里又变得死寂,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在保险库外边的大理石地面上响着急促的脚步声。博斯突然想起刚才忘了告诉埃莉诺,他下去之后会先开一枪。
博斯掏出打火机,伸长胳膊把它拿得远远的,打着了火。这又是战场上的一个窍门。然后他捡起地上的手电,打开之后借着手电筒的光观察四周。博斯发现他刚才那一枪射向了隧道的死头。保险库底的隧道其实是从他射击的相反方向挖过来的。也就是说,是从西面挖过来的,而不像博斯他们昨天晚上研究蓝图时估计的那样从东面过来。吉尔森估计那帮贼会从威尔逊大街下的雨水总管打洞进来,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干。他们走的可能是南面的奥林匹克或比科雨水总管,要么就是北面的圣莫尼卡雨水总管。博斯这时才意识到,所有的人——水电局的人、警局的人,还有fbi的其他特工,全都被鲁尔克巧妙地引到了错误的方向上。实际情况与他们原来的分析和计划完全不一样。哈里·博斯现在只能独自对付那帮盗贼了。他把手电照向黑洞洞的隧道深处,喉管一般的地道起起伏伏,光柱只能照出不足三十英尺远。地道是从西边挖过来的,可特种部队的人却在南边和东面埋伏着,他们能等到谁呀?
博斯用右手掣着电筒,右臂尽量向外伸展以使亮光远离身体。他左手拿着枪,靠左臂支撑着身体慢慢向前爬去。地道从顶到底高不过三英尺半,宽度大约有三英尺。空气里有一股无烟火药的气味,手电光所及之处能看到蓝色的轻烟。博斯不禁想起了《紫色迷雾》。由于太热、太紧张,博斯浑身不住地冒汗。他每前进十英尺就得停下来,用袖子擦擦流进眼里的汗水。虽然感觉很热,博斯却不敢脱掉外衣。他没忘记曾提醒同伴凭穿着来区分自己和劫匪。他可不想被自己人打死。
接下来五十英尺地道的走向忽左忽右,博斯都有点搞不清方向了。有一段地道碰到了地下的维修管线,是从底下挖过去的。博斯不时能听到隆隆的车声,感觉好像地道在呼吸似的。地道里每隔三十英尺就点着一枝蜡烛,放在墙壁上挖出的小坑里。地道底部的沙土凹凸不平,博斯一直在注意地上有没有诡雷的绊发线。他看到了一道血迹。
这样慢慢地爬了几分钟,博斯关掉手电坐起来休息,想控制一下自己的呼吸声。但他总觉得吸进肺部的空气不够。他闭了一会眼,再睁眼的时候才发现前方的拐弯处有一片暗淡的光芒。光一点也不晃动,显然不是烛火。他慢慢爬了过去,一直没开手电。转过拐角地道就变宽了。这里是一个小室,高度可以让人站直身子,宽度也很大。博斯估计他们挖地道的时候就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