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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有些不舒服。只有独自一人的时候,他才会想到自己在玩偶杀手案中的动机和行动。这些想法他从没对别人说过。他不知道埃莉诺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她说:“我知道,就算你真是那么想的,你也不会承认。不过,我觉得你是有意识地、或者说是在潜意识中做了决定。你要给他的受害者,给那些被杀的女人讨回公道。也许你还想给你的母亲讨回公道。”

博斯大吃一惊,转过身想问她怎么会知道他母亲的事,怎么会想到他母亲和玩偶杀手的关系。不过他马上就想起了自己的档案。可能就在档案上写着。他申请加入警局的时候要填许多表格,其中一项要说明自己和亲属有没有受到过犯罪侵害。他填的是自己11岁就成了孤儿,他母亲那一年在好莱坞大街的一条后巷里被人勒死了。他用不着写她做的是什么职业。地点和罪行就足以说明一切。

博斯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问埃莉诺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说,“我只是……我很佩服。如果是我,我也想那么干。我希望我能有足够的勇气。”

他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都隐没在黑暗之中。夜已经很深了,路旁没有车经过,也没有灯光能让他们看到对方。

“第一班岗你先睡吧。”他说,“我咖啡喝得太多了。”

“你知道j. 埃德加·胡佛1是怎么评价公道的吗?”她问。

“他恐怕是说了不少,但我这会儿可是一句都想不起来。”

“他说,与法制相比,公道是次要的。我觉得他说得对。”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他听到她的呼吸变沉变长了。偶尔有车开过的时候,他就会转过头,看灯光照亮她的脸颊。她叠起双手把头靠在上面,睡得就像个孩子。博斯把车窗开了个小缝,点了一根烟。他抽着烟,心里想着自己能不能爱上她,会不会爱上她,她又会怎么想?这样的想法既让他激动兴奋,同时又让他感到不安。

刘易斯开车跟在那辆白色的卡迪拉克后面,一直等到它从威尔夏大街向北拐。车子刚驶出贝弗利山安全信托公司的视野,刘易斯就拿起车座底下的蓝色警灯,放到了仪表板上。他打开警灯,但卡迪拉克的司机已经在达林餐馆前面靠边停下了。刘易斯下车朝卡迪拉克走去,半路上碰到了埃弗里。

“出什么事了,警官?”埃弗里说。

“我是警探。”刘易斯打开了自己的警徽夹,“洛杉矶警局内部调查科的。先生,我得问你几个问题。我们正在调查一位名叫哈里·博斯的探员,刚刚在贝弗利山安全信托公司你才和他说过话。”

“你说‘我们’是什么意思?”

“我的搭档还在威尔夏大街那边,我让他看着你的公司。不过,我想麻烦你到我的车上坐一会儿,我们得谈谈。现在好像出了点情况,我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那个博斯探员——嗨,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警察?”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监视博斯探员已经一个星期了。据我们所知,他参与了某种可能有损警局声誉的活动,说不定还是非法活动。但至今我们还不清楚他活动的性质,所以需要请你帮忙。请你上车好吗?”

埃弗里犹犹豫豫地朝内部调查科的车子迈了两步,然后好像就下定了决心。去他妈的。他快步走到副驾驶的那一边,上了车。埃弗里说自己是贝弗利山安全信托公司的老板,接着就简单介绍了一下他和博斯、威什的两次会面。刘易斯一直听着,没有开口。听完之后他打开了车门。“请在车上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刘易斯疾步走上威尔夏大街,在街角站了片刻,装作找人的样子,然后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回到车边,坐上了驾驶座。克拉克站在威尔夏大街的一家商店门口,躲在门洞里盯着信托公司的保险库。他看到了刘易斯的暗号,于是就慢悠悠地踱到了车子跟前。

等克拉克坐进后座,刘易斯说道:“这位埃弗里先生跟我说,博斯让他去达林餐馆等着。博斯还说可能有人进了保险库。从地底下进去的。”

“博斯有没有说他打算怎么办?”克拉克问。

“一个字都没提。”埃弗里说。

三个人默不做声地琢磨着。刘易斯觉得不明白:如果博斯参与了犯罪,那他在这儿想干什么?他又想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博斯参与了银行盗窃案,他在外面坐镇指挥是最合适的。他可以扰乱警方对盗窃采取的行动。他可以把所有的警力调开,好让保险库里的自己人从另一个方向溜之大吉。

“他把所有人都控制住了。”刘易斯好像并不是在和另外两个人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

“谁?博斯?”克拉克问。

“他在指挥盗窃案。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我们进不了保险库,也没法下去抓他们,地道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他已经把调查局找来的特种部队拴在高速公路那边了。他妈的,他们守在那儿根本就等不到这帮贼。”

“等一下,等一下。”埃弗里说,“保险库,你们能进保险库。”

驾驶座上的刘易斯整个身子都拧了过来,看着埃弗里。保险库老板告诉他们,联邦政府关于银行的规定并不适用于贝弗利山安全信托公司,因为它本来就不是银行。他还说自己有一个电脑密码,可以打开保险库。

“这事你和博斯说过吗?”刘易斯问。

“说过两遍。昨天一遍,今天一遍。”

“他会不会早就知道了?”

“不会。他听我这么说好像很吃惊。他还问了一些详细的问题,比如打开保险库门要多长时间,怎么才能把门打开,等等。今天公司响警报的时候我还问他要不要把库门打开。他说不要开。他就说让我离开公司。”

“该死!”刘易斯激动起来了,“我去给欧汶打电话。”

他跳下车朝达林餐馆门口的公用电话跑去。他拨了欧汶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他又让值班警官传呼欧汶,留的是公用电话的号码。刘易斯等了五分钟,在电话亭前面来回踱着步,担心时间来不及。电话一直也没响。他又用旁边的另一个话机给值班警官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呼欧汶。他已经呼过了。刘易斯觉得不能再等了。这次的决定他得自己来做。这回他可要当英雄了。他离开了电话亭,回到车上。

“他怎么说?”克拉克问。

“咱们进去。”刘易斯说。他发动了车子。

警用无线电里响了两声,接着就传出了汉隆的声音。

“嗨,百老汇大街,第一街这边看到有人来了。”

博斯抓起了对讲机。

“第一街,是什么人?百老汇这边看不到。”

“有三个白人男子从我们这边过来了,要进公司。在拿钥匙开门。里面有一个好像是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个老头,穿着格子宽松裤。”

是埃弗里。博斯把麦克风凑到嘴边,迟疑不决,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怎么办?”他问埃莉诺。她也在盯着马路对面的保险库房间,但看不到来者的踪影。她什么也没说。

“呃,第一街,”博斯对着麦克风说,“你们看到车子没有?”

“没有。”汉隆回话说,“他们是从我们这边的巷子里走出来的。车肯定是停在巷子那边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要去,等一下。”

“他们进公司了。我们这边看不到了。该怎么办?”

博斯转向威什,扬起了眉毛。会是什么人呢?

“问问和埃弗里一起的两个人是什么特征。”她说。

他照办了。

汉隆说:“两名白人男子,穿着皱巴巴的旧西服,一个衣服是大号,另一个是中号。都穿着白衬衫。年纪都在三十出头。一个是红头发,体格强壮,身高五英尺八英寸,体重一百八十磅左右。另一个的头发是深褐色,要瘦一些。说不好……我觉得他俩是警察。”

“听着怎么像是动画片里的那两只喜鹊?”埃莉诺说。

“是刘易斯和克拉克。肯定是他俩。”

“他们跑到公司里去干什么?”

博斯也不知道。威什从他手上把对讲机拿了过来。

“第一街?”

对讲机响了一下。

“那两个穿西服的可能是洛杉矶警局的人。原地待命。”

“他们在那儿。”博斯说。三个人走进了亮闪闪的保险库玻璃屋。他打开仪表板上的贮物箱,抓起一副望远镜。

“他们在干什么?”博斯对焦距的时候威什问。

“埃弗里在保险库旁边的键盘那儿。我觉得他要把那鬼东西打开。”

透过望远镜,博斯看到埃弗里离开了电脑键盘,走到保险库门镀铬的转轮旁。他看到刘易斯微微侧过身,朝车库这边的街道瞥了一眼。他脸上是不是带着一丝微笑?博斯觉得他看到了。在望远镜里,他看到刘易斯从腋下的枪套里掏出了枪,克拉克也把枪掏了出来。埃弗里开始转动轮盘——他就像给泰坦尼克号掌舵的船长。

“这几个蠢货!他们把保险库打开了!”

博斯跳下车,顺着斜坡向楼下跑去。他一边跑一边拔出了枪,端在手上。跑到威尔夏大街的时候他看了看马路,在稀稀落落的车子中间瞅准一个空当,几步就冲到了街对面。威什跟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

跑到离保险库还有二十五码远的地方,博斯就知道他来不及了。埃弗里已经把轮盘转到了头,博斯能看到他扒在门上,借着整个人的重量往后拽。保险库门慢慢打开了。博斯听到身后的埃莉诺喊了起来:“不要!埃弗里!不要开门!”

不过博斯知道,隔着两层玻璃,保险库玻璃屋里什么都听不见。埃弗里听不到她的声音,而刘易斯和克拉克就算听见了也不会停手。

接下来发生的事在博斯眼中就像电影一样。是那种在电视上播的老电影,音量都关掉了。保险库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慢慢变宽的、黑洞洞的口子,让画面里的动作显得轻飘飘的,简直像是在水下拍摄的镜头,又像慢动作一般无可避免。博斯觉得自己脚下的人行道好像是在往回倒,他怎么跑都没法接近目标。他的眼睛一直盯在保险库门上。漆黑的口子开得更大了。刘易斯的身体进入了博斯的视线,移向打开的库门。几乎是在同时,刘易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撞得往后一退,两手甩开,枪飞起来撞上了天花板,然后悄无声息地跌在地下。他踉踉跄跄地从保险库门口向后退,脊背和脑袋都迸开了,鲜血脑浆直喷到身后的玻璃墙上。就在刘易斯被子弹轰开的时候,博斯看到了黑暗中枪口喷出的火光,紧接着双层玻璃在子弹无声的冲击下现出了蛛网一般的裂纹。刘易斯退到了一块开裂的玻璃上,整个人撞碎玻璃摔了出来,跌在外面三英尺下的人行道上。

保险库门已经打开了一半,枪手的视野更开阔了。自动步枪的猛烈火力转向了克拉克。他无遮无挡地站在那儿,惊愕地张着嘴。博斯现在能听到枪声了。他看到克拉克想往旁边闪,避开枪口,但已是白费力气了。克拉克在子弹的猛烈冲击下往后倒去,撞到了埃弗里身上,两个人齐刷刷地摔倒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

保险库里的枪声停住了。

博斯从原先是玻璃墙的缺口处跳过去,立即卧倒,顺势在大理石和玻璃碎末上爬过去。与此同时,他向保险库里面望去,看到一个人影跳到地板上。这一跳扬起了一阵混凝土粉雾,保险库里顿时粉雾腾腾。那人就像魔术师一般,消失在粉雾里。紧接着,从更靠里的黑暗中,第二个人往保险库门口靠近。他侧身朝洞口挪动,以掩护姿势左右晃动着手里的m16突击步枪。博斯认出他就是阿特·富兰克林,查理连出来的老兵之一。

等m16黑洞洞的枪口转到自己这边,博斯手腕贴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握稳枪,开了火。富兰克林也同时开火。他打高了,博斯听到身后的玻璃又碎了几块。博斯又往保险库里开了两枪。他听到一发子弹打在钢制的库门上弹开了。另一发子弹击中了富兰克林左胸上部,打得他仰面摔在地上。虽然受了伤,他还是迅速翻了个身,头朝下钻进了地洞。博斯把枪对准保险库的门洞,等后面的人出来。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他只能听到左边地板上克拉克和埃弗里的喘息和呻吟。博斯站起身,枪口还对着保险库。这时埃莉诺爬了进来,手里握着她那把贝雷塔。博斯和威什分别从门两侧匍匐着爬到保险库跟前。库门右边的钢壁上是电脑键盘,电灯开关就在旁边。博斯按下开关,保险库里面顿时一片光明。他朝威什点点头,她先走了进去。博斯随后跟上。保险库里空无一人。

博斯出了保险库,快步走到克拉克和埃弗里身边。两个人还在地板上缠作一团。埃弗里不停地说:“上帝啊,上帝啊。”克拉克两只手卡在自己的喉咙上,拼命喘着气,脸涨得通红。这情形一时让博斯觉得很古怪,好像克拉克是想把自己掐死。他躺在埃弗里的腰上,血流了两个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