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下埋伏。他们在涵管的三个出口处安排人手的时候看到了那辆吉普。鲁尔克说地点是高速公路旁边的一个停车场。那儿停着一辆米色的吉普,后边连着个封闭式拖车。就是那帮贼开的车。那三辆蓝色越野车就在拖车里。”
“鲁尔克去弄许可证了没有?”
“他已经派人去找法官了。车肯定是能拉回来的。不过在行动结束前他们不打算去动那辆车。说不定那些贼会派个人出来拿越野车。也可能是外面的人把车开进去。”
博斯点点头,接着喝咖啡。这么干是对的。他突然想起烟灰缸里还有一根烟在烧,就拿起烟来扔到了窗外。
威什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说道:“鲁尔克刚才说,从他们监视的位置没看到吉普后面放着毯子。不过,如果那帮贼真是用那辆车把梅多斯的尸体拉到水库,车里应该还能找到纤维的痕迹。”
“‘鲨鱼’说的那个徽章呢?他在车门上看到的徽章?”
“鲁尔克说车门上没有徽章。不过,也可能本来是有徽章的。也许他们停车的时候把徽章撕掉了。”
“是啊。”博斯说。他又想了一会,说:“好像所有的线索都凑得严丝合缝。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应该觉得奇怪吗?”
博斯耸了耸肩膀。他朝威尔夏大街的方向看去。那个消防栓旁边的路上没有车。从他们吃完饭回来之后,博斯就再没看到过那辆白色的ltd。他能肯定那就是内部调查科的车子。他不知道刘易斯和克拉克是在附近,还是已经回家了。
“哈里,这种严丝合缝的案子是对探员工作的回报。”埃莉诺对他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查这个案子花了很长时间,一直在黑暗中摸索。但现在我们终于能控制住局面了。现在的形势比三天之前可要好多了。几条线索凑到了一起,那又何必觉得奇怪呢?”
“三天之前‘鲨鱼’还没死。”
“你老是要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你怎么不想想,他们是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走向死路的。哈里,这些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而且你也不应该成为一个殉道者。”
“你什么意思,选择?‘鲨鱼’可没有做什么选择。”
“他选了。从他选择混迹街头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街上。”
“你怎么能这么认为?他还是个孩子。”
“我只是认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我认为,干我们这一行的顶多只能做到对半开。既然有人赢,那肯定就有人输。如果好人十次里有五次能赢,那就很不容易了。我们就是这样的,哈里。”
博斯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两个人坐在车里沉默了好一会。他们从这儿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玻璃屋正中的保险库,就好像是安坐在皇位上一般。保险库就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在顶灯的照耀下粲然生辉。博斯心想,它好像就是在冲整个世界说:“快来抢我吧。”就有人要来抢了。我们还得让他们去抢。
威什拿起了无线电通话器,按了两下发送开关,说道:“百老汇一号呼叫第一街,收到请回话。”
“收到,百老汇。有什么情况?”对方回呼的声音是霍克的。静电干扰声很大。附近的高楼太多了,无线电波碰到墙上就会被弹来弹去。
“就是联系一下。你们在什么位置?”
“在当铺大门口的正南面。看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情况。”
“我们在东面。能看到——”她关掉麦克风,看着博斯,“忘了给保险库起代号了。你能想到什么代号?”
博斯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就想起来了。“萨克斯管。我从当铺的窗户里看到过里面挂着萨克斯管。很多当铺里都有乐器之类的东西。”
她又打开了传送开关。“第一街,不好意思,出了点技术问题。我们在当铺的东面,能看到窗户里的钢琴。当铺里没什么动静。”
“好的。别睡着了。”
“没问题。百老汇通话结束。”
博斯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说,“怎么了?”
“我在当铺里看到过各式各样的乐器,但好像从来没看到过钢琴。谁会把钢琴送到当铺里去?得用卡车拉过去才行。我们现在已经暴露了。”
他拿起送话器,不过没按下发送开关。“呃,第一街,再确认一下。窗户里面的不是钢琴,是手风琴。我们看错了。”
她一拳捶在博斯肩膀上,让他别再管什么钢琴了。两个人沉默了下来,不过都觉得很惬意。对大部分警探来说,监视工作往往是他们的灾星,但博斯从警十五年来从来都不介意干这个工作。如果陪他一起监视的人合适,他甚至会很喜欢这种行动。博斯认为的“合适”并不是看谈话怎么样,而是看不谈话的时候。如果两个人不需要谈话也能觉得很自在,那就合适。博斯看着从保险库前面开过的车辆,又想起了案子的事情。按照先后顺序,他把案子从一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件重新理了一遍。再回犯罪现场看看,再听听调查时和别人的谈话。他觉得这种回顾常常能帮助他作出下一个选择,或是采取下一步措施。这会儿他正琢磨着昨天晚上那辆车撞人逃跑的事,把当时的经过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就像是用舌头拨弄松掉的牙齿。为什么?他和威什掌握了什么情况,给罪犯带来了如此大的威胁?想撞死警察和联邦调查局特工显然是很愚蠢的举动,为什么那些家伙还非要这么干?博斯的思绪又滑到了他和埃莉诺一起度过的夜晚。那时他们已经被各个部门的上级盘问了一遍又一遍。埃莉诺吓坏了。他也害怕,但埃莉诺比他还要怕。在床上拥着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她的鼻息拂在他的脖子上。他们没有做爱,只是相拥而眠。不知为什么,那一晚他们反而觉得更加亲密。
“在想昨天晚上的事吗?”她问道。
“你怎么知道?”
“猜的。想到什么没有?”
“我觉得昨天晚上很好。我觉得我们——”
“我说的是昨天晚上有人想撞死我们的事。”
“噢。没有,没想到什么。我想的是那以后的事情。”
“哦……哈里,我都没谢谢你。谢谢你昨晚那么陪着我,也不指望我做什么。”
“应该我谢你。”
“你真好。”
他们俩又陷入了各自的思绪。博斯倚在车门上,头靠着车窗,眼睛几乎一直盯在马路对面的保险库上。威尔夏大街的车不是很多,但一直没有断过。都是往圣莫尼卡大街和罗德奥路一带的俱乐部去的人,有的则是从俱乐部返回的。附近的奥斯卡大厅可能有电影首映式。博斯觉得今晚全洛杉矶的豪华轿车都开到威尔夏大街上来了。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加长轿车一辆辆从路上开过,行驶得平稳之极,简直就像是在滑行。这些漂亮的车子都装着黑色的窗户,因此也显得很神秘,就像是戴着墨镜的异国女郎。博斯心想,这种车就是为了这座城市造出来的。
“梅多斯下葬了吗?”
这问题让他吃了一惊。他不知道埃莉诺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还没有,”他答道,“星期一在退伍军人公墓那儿下葬。”
“在阵亡将士纪念日举行葬礼。听起来正合适。照这么说,他虽然当了那么多年罪犯,但还是能葬在那么神圣的地方?”
“对。他在越南当过兵。他们在墓地里给他留了一块地方。说不定那儿还有我的地方呢。你为什么问这个?”
“不知道。偶然想起来罢了。你准备去吗?”
“要是不在这儿监视保险库,我就去。”
“你真挺好的。我知道,在你生命中的那个阶段,他对你是蛮重要的。”
博斯没接她的话,但她又说:“哈里,跟我说说‘黑色回声’。就是你那天说到的。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把眼睛从保险库那边转开,看着埃莉诺。她的脸隐在黑暗中,不过正好有辆车经过,前灯一下把车里面照亮了,他看到她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他又转回头,看着保险库。
“其实本来就没什么可说的。我们只是用它来称呼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难以捉摸的东西?”
“这东西本来没有名字,所以我们就造了一个名字出来。就是你一个人呆在地道里时周围的黑暗,还有那种潮湿空虚的感觉。呆在地道里面,你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好像是被埋葬在黑暗之中。但你并没有死,而且你很害怕。你自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那声音响得能暴露你的位置。我说不清,也许那只是人的想象而已。那种东西说不清楚,它就是……黑色回声。”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觉得你去参加葬礼挺好的。”
“你怎么了?”
“什么意思?”
“就是问你怎么回事啊。你说话好像有点怪怪的。从昨晚上起你好像就不大对头。就好像——我也不知道,算了吧。”
“哈里,我也不知道。刚开始有肾上腺素在撑着,激动过去之后就有点害怕了。昨晚的事让我想了好多事情。”
博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他的思绪又飘忽起来,想到了当年在三角地带的一场战斗。当时有个连队在狙击手的火力打击下伤亡惨重,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地道网的入口。博斯、梅多斯和另外两个叫贾维斯和汉拉恩的“地道老鼠”被直升机送到了附近的一个着陆点,然后就被护送到了洞口。他们先往洞口里扔了两个着陆点信号弹,一蓝一红,然后用大迈特风扇把烟吹进地道,好找出丛林里的其它地道入口。很快,方圆两百码范围内的几十个地方就升起了一缕缕的烟。烟是从蜘蛛洞里冒出来的,狙击手把这些洞口当作射击点,或者是进出地道的洞口。那地方的蜘蛛洞太多了,整个林子都被烟弄成了紫色。梅多斯当时嗑了药,他往一刻不离身的录音机里塞了盘磁带,放起亨德里克斯1的《紫色迷雾》,然后把震天响的摇滚乐对着地道里轰。除了梦境之外,那是博斯对战争最鲜明的记忆。
从那以后他一直都不太喜欢摇滚乐。那种激烈狂暴的音乐老是让他想起战争。
“你去看过越战纪念碑吗?”埃莉诺问。
她用不着说是哪一个。越战纪念碑只有一个,在华盛顿。不过他随即想到了联邦大厦旁边公墓里的那个复制品。他看到工人们把狭长的黑色石块竖在了山上。
“没有。”他过了一会才回答,“我没去看过。”
等丛林里的烟雾散去,亨德里克斯的磁带放完,他们四个人下了地道,连队里其他的人则坐在背包上吃东西,等他们上来。一个小时之后,上来的只有博斯和梅多斯两个人。梅多斯带回来三个北越正规军的头皮。他把头皮举起来给地上的连队看,喊道:“我是黑色回声弟兄里面最坏的一个!”黑色回声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后来,其他人在地道里找到了贾维斯和汉拉恩。他们掉进了插着尖竹钉的陷阱,死了。
埃莉诺说:“我住在华盛顿的时候去看过纪念碑。1982年落成仪式的时候我没敢去,但多年之后我终于鼓起了勇气。我想去看看我哥哥的名字。我以为去了之后能让自己找到解脱,缓解他离去后带来的伤痛。”
“缓解了吗?”
“没有。伤痛更重了。而且还带来了愤怒。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想寻找公道,如果公道还有意义的话。我想替我哥哥讨回公道。”
车里又是一片沉默。博斯又往杯子里倒了点咖啡。虽说已经感到了咖啡因对身体的刺激,但他停不下来。他喝咖啡都上瘾了。他看到几个酒鬼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保险库玻璃窗外的人行道上,其中一个人高高举起双手,好像要去量巨大的保险库门。过了一会儿他们就走开了。他想到埃莉诺因为哥哥战死而感到的愤怒,还有无助。他也想到了自己的愤怒。他完全能体会埃莉诺的感受。也许程度不同,但他的感受是从另一个角度得来的。只要是被战争影响过的人,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这种体会。他一直没有完全摆脱自己的愤怒,而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完全解脱出来。愤怒和悲伤还能给他一些东西,总比彻底的空虚要好。他心想,空虚,这就是梅多斯的感受吗?是不是空虚让他干了一件又一件案子,打了一针又一针毒品,终于让他在最后一件案子里耗尽了生命?博斯决定去参加梅多斯的葬礼。为了梅多斯,他应该去。
“那天你跟我说的玩偶杀手,还记得吧?”埃莉诺问。
“怎么了?”
“内部调查科的人想告你故意射杀了他?”
“对,我跟你说了。他们也试了。不过本来就是没有根据的事。他们也只能说我违反办案程序,停了我一个月的职。”
“我想说的是,哪怕他们当时的想法是对的,他们也还是错了。要是你真的故意射杀了他,在我看来这就是公道。你知道这种人被抓之后会怎么样。看看‘暗夜杀手’1 就知道了。到现在也没对他执行毒气死刑。也许还得再等上二十年。”
博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