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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面前。 但是没有。 我接了妻出院,她恢复得很好,举止言谈也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只是绝口不再提女儿这个人,好像她从来没有在我们的生活中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看电视。 那天妻在洗澡,我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那是一档娱乐节目。 主持人去街头采访,拽着行人问东问西。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看,一边研究遥控器,突然全身一震,呆呆地看着屏幕。 她和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在镜头前匆匆而过。 主持人死活不知趣非要拦上去问什么。 那男人冲主持人摇了摇手。 两个人就是在镜头前一晃而过。 总共不过两三秒钟的时间。 主持人一脸尴尬地对着镜头自嘲,然后接着再去骚扰另一个路人。 直到屏幕上放到第三个采访,我还是没有动,全身僵硬。 妻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俯下身看着我。 我也抬头看她,朝她笑笑。 她拍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愣愣地,站起身去洗澡。 我一个人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直到我出来,我们一起上床。 她拿起一本书看,看了一会,趴在我胸口。 我解开她的衣领,和她做爱。 做完爱,她长久地吻着我,然后沉沉睡去。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一种油然而生的恐惧让我手足冰凉。 我一直没有告诉她,镜头里这个男人,已经在我公司整整工作了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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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一个多月前他来面试的情形。 本来是创意总监面试他的,我那天兴致很好,便坐进会议室。 是我定下要他的。 他看起来很有才华,眼神清澈。 也许是自恋,我都能看出当年的自己。 事实证明我的抉择是正确的,创意部门原先的几个同事在他手里根本不堪一击。 别人满地打滚,恨不得以头撞墙才想出来的东西,他轻而易举就做出来。 而且无懈可击。 不出半月,我便把重要提案全部交给他做。 但尽管如此,他并不骄傲,闲时一个人坐在远处。有女同事常常站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他也会奉陪。 我知道,公司好几个女孩暗恋他,就我所知,我的秘书就托我打听他有没女朋友。 那天我叫秘书帮我找小户型楼盘,托付完,我看她还不走,问她什么事。 她把她的贪婪要求告诉我,我目瞪口呆地看了她一会。 好,我帮你问下。 她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周末下午,我带他去客户处提案,回来的车里,我便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只是腼腆地笑笑。不再搭话。 我甚至怀疑他是同性恋。 周一早上,我叫秘书不要多动歪脑筋了,估计没可能。 她不服气地告诉我,他们已经上床了。 还警告我不要告诉其他同事。 我当时还指责她好端端一个万人追求的美女,怎么混到这个地步。 此后他们果然没有在公司表露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晚上加班时,她会借各种理由留下来。 时常到最后,全公司就剩下我们三个人,我和他坐在办公室,讨论执行策略。 秘书一个人在前台,开着一盏顶灯,看小说。 好几次,我都觉得,那是几年前的我,和女儿。 终于有一次,我不争气地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加班到十二点多,秘书终于忍不住,进来问我们好了没有。 我说还没好,你赶紧走。 他就在那里看着她笑,笑得很温暖。 秘书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他腿上,指着我道,扁他。 我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突然心头一阵难过,说休息一会。 一个人冲了杯咖啡,在天台站着。 我纵容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我纵容他们。 过了一会,秘书跑过来把我拉进去,说他说外面冷,叫我进去。 我坐了回去,可能是深夜的关系,可能是当时的情景让我很难按捺。 对他们说,曾经也有一个女孩子,像她对你一样。 秘书最喜欢听故事。 立刻睁大眼睛。 他搂了搂她,安静地听我讲。 那个时候我和她还没有恋爱,或者说,谁也没有确定恋爱的关系。那时候,我还在一个公司做文案,她常常下了课便到我这里陪我加班。 说是来陪我加班,但起到的效果完全是捣乱。 如果一个人我可以到晚上八点搞定的工作,有了她相陪,能到晚上十二点搞定,就谢天谢地了。 但尽管如此,我从来没有以此拒绝过她。 她常常会在人家都下班后,带着几张电影碟片,跑到我公司,美其名曰我这里可以看碟。 然后就一直在我边上坐着。 明明会议室有好的音响,巨大的银幕。 她非要霸占我的电脑,把我赶在写字桌旁,然后特别好心地分配给我一张纸,一支铅笔。 然后我就坐在她边上,时常耳中伴随着她的笑声,倒吸一口冷气声,叹气声,哭泣声。 我心惊胆战,思路全部堵死,又不好说她。 你是这样才辞职,自己开公司的吧?秘书问。 我哈哈大笑。 当然没有,但那个时候做出来的东西简直不忍卒睹。 她那个时候很寂寞,因为一些原因,和最好的朋友也很难往来,所以一下课就会到我这边。 她们宿舍有规定,12点之前必须回去。 所以每次我都以全副精力看着钟,到了11点多,便送她回学校,再一个人回公司。 然后一切推倒重来,往往到凌晨三四点才离开。 有时候,她不看碟的时候,就会去聊天室和人聊天。 常常更换身份,扮完病人扮护士。 忙得不亦乐乎,从中获得极大的乐趣。 我一直以为她是属于一种自娱自乐,没想到有一天深夜她突然跟我说要去见一个网友。 那天已经很晚了,就像现在。 我正在做一个很重要的策划,抬头问她是男的还是女的,她说男的。 我说不许去。 她气死了,问我有什么权力干涉她。 其实那个时候我们有种很奇怪的关系,或者类似于约定。 我可以以此制约她,但我根本不想用。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眼神里满是挑衅,我心里火一点点窜上来,她看我没什么话说,转身就要走。 因为她,那些日子我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当时脑子的弦突然就绷断了,我一点也不想和她争辩,但行为快过意识,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把手上的资料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撒了一地,指着门让她现在就出去。 她惊呆了,看着我,竭力咬住嘴唇,过了一会,扭头便走。 我一个人坐在公司里,尽量集中精神工作。 但脑子很乱,到了快两点了,打电话给她寝室,她们说她还没回来。 到了三点多,依然没有回来。 我看工作也差不多了,马上拿了衣服就出去找她。 因为全公司就我一个加班,所以除了我这块的区域开着灯,其他都是暗的,我走到前台这里,突然看到她坐在地上,抱着膝一动不动。 我心突然放下来,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表示抱歉。 她看着我,用很轻的声音说,你不要再吓我了,我怕的。 然后我们就这么互相看着。 最后她伸出手臂,抱住我。 这是她第一次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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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我再也没有给秘书和他讲过我的事情,但无可非议的是,经过那个讲故事的加班之夜,他们和我的关系更接近私人。 我也曾不止一次地私下对他说,能抓住的时候就千万不要放手,男女感情这种事情,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来。 他回应我的往往是一个笑容。 闭上眼,笑容展开,然后睁开眼的时候,眼神仿佛看进我心里。 我一直不明白,他何以笑成这样。 但现在我明白了。 寒彻心底。 在电视里看到他匆匆一眼的下个星期里,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在公司里和他讨论工作,照常看着他和我的小秘书亲密。 直到那个星期四。 那个星期四的下午,我从办公室到楼层的洗手间,看到秘书红着眼睛。 事情终于开始渐渐裂变。 怎么了? 他要和我分手。 我心里明白,秘书的价值只在于女儿的地址。 等到女儿回去,她就失去价值。 这和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他说他不爱我,他爱另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他为什么突然不爱我了呢? 我望着她的眼神,如此熟悉的眼神,几年前,有另一双眼睛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爱你了,和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两者哪个更容易接受一点? 得到后失去,和从来不曾得到过,哪一个更让人难受? 我笑笑,拍拍她的背脊。 至少她认为她被爱过,只能是不幸中的大幸。 那天加班,秘书再也没有留下来,她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全公司全陆续走了,她也走了。 我和他相对坐着。 我们研究最后方案的定夺,后天就要参加决战。 坐在一起研究了半天,他始终不露声色,我终于放下案卷。 聊一聊? 他看着我,突然说,给我一支烟好么。 我皱了皱眉,把烟推过去。 突然觉得很像电视里被审问的犯人问警察要烟的画面。 他拿起烟盒,抽出一支。 没有点起,而是把烟放在手里,用手指慢慢捻动,细小的烟丝碎屑纷纷掉出来。 聊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也看着我的。 那一瞬间,我知道我们已经互相摊牌。 听说你们分手了?因为另一个人? 我玩弄着打火机,不经意地问。 他点点头。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笑起来。 我也笑。 我们就这样对视而笑。 过了一会,他收敛笑容,很认真地看着我。 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但……受过很大伤害。 我心脏狂悸,努力压制自己,淡淡问,她叫什么名字?他看着我,眼神纯净。 和你没关系吧? 是吗? 他嘴角扬起。 不是吗? 我点点头,然后低头笑着翻着资料,不经意地问。 她爱你吗? 我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我安静看着他,等他回答。 他不说话,指着桌上的碎烟丝。 你说我把这些再塞回去,这烟会比原来松呢,还是会比原来更紧? 我皱眉。 他一边把烟丝慢慢捻起,一点点塞回烟卷,一边跟我解释。 这支烟本来是你的,现在是我的,无论是我把它捻碎,还是弄回去,但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支烟还是我的,无论是松是紧,完全不重要。你明白吗? 他把烟恢复原状,放在唇上。 打火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他静静看着我,等着我手里的打火机。 我缓缓把打火机递过去。 然后他笑了。 他笑着打火,六次。 没有点着。 我轻轻从他手里取过打火机,微微用力。 火苗就窜了出来。 让火苗燃着,等着他把烟凑过来。 这个打火机不是谁都会用的。 他没有把烟凑过来。 一个人低着头,他也明白。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也没有说话,没有看我,我甚至有些不忍心。 怎么说他也帮过女儿。 但也是他,让女儿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 他苦心孤诣,他的爱很可怕。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问我,你想见她吗? 我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 好。他说。 第二天中午时分,他进来说带我去见她,我开着车带着他一路走着,心情紧张,好像去见我的岳父母般,甚至在心里反复练习见到她的第一句话。 甚至还不顾身份地,稍稍有些紧张地问。 她知道我去见她吗。 他点点头,不发一言地朝我指着方向。 我们在一个宾馆前停下来,他先下车,对我说,她在房间里,我上去和她最后交代点事,你半小时后上来。 他告诉我房间号码。 我坐在车里,半个小时,如半个世纪。 我一直看表,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我下了车,进了宾馆,找到他告诉我的房间。 凝立半天,敲门。 过了好些时候,他来开门,看着我。 眼神很奇怪,一步步往后退,我一步步走进去。 房间里还有一个女人。 我的妻。 她在床上,把被单遮着身子。 惊恐地看着我。 我脑子一懵,居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我呆呆地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背着妻,对我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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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景象,我的妻子,睡在旅馆的床上,拿着被单遮住身体,惊恐地看着我。 她在他面前坦陈身体。 在我来到后却拿被单遮住身体。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我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我的表情里,困惑大过震惊。 但我终于还是明白了。 整整十几秒后,我终于明白了。 他在耍我。 他早就布置好一切,他潜入我公司,打探我一举一动,他利用秘书得知女儿的住所,抱回孩子,然后他接近妻,勾引妻,然后最后在我面前奉上妻赤裸的身体。 他完全成功。 这是他最后一击。 干净,有力,致命。 我反应过来,彻底反应过来,我发出了我自己也不能想象的吼声,冲过去把他扑倒在地上, 挥拳,连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