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接到唐莲副行长的电话,说她家里人聚会,只请贵先生一个外人参加。
自此以后贵先生感到让水至善一个人顶着风险他于心不忍,便对她特别关注。
水至善很快乐,从贵先生充满关爱的眼神中看出来她可以撒娇,因此有事没事都喜欢去贵先生办公室。
贵先生同样感到快乐,愿意跟她说些工作以外的事。
在水至善面前他感到自己很高大,可以颐指气使,可以发脾气,可以为人师表。
水至善拉他一起走访客户,贵先生十分乐意,两人常常一早出去就整天不归。
内部的事务,包括签报贷款、接待来访者、处理疑难问题等等就得元子在家里顶着。元子一开始还是心平气和的,安排得井然有序。
公孙主任很满意,认为这样分工最好,贵先生带着信贷员走访客户,元子主管内部事务。
一天阚碧渐来找元子抱怨,说水至善整天跟着贵先生在外面厮混,不理正事,连她应该做的基础工作都统统交给阚碧渐来办理。
元子详细了解,这才知道,贵先生所谓的走访客户,经常只是带着水至善一个人。
元子恨得当场就要流下眼泪来。一赌气她不做了,托言身体不适告假回宿舍。
贵先生以为她真是生病了,要去看她,她坚闭了门。
香香叫贵先生别去惹她,过一阵她就会消气的。贵先生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香香也不说。
元子不上班水至善少了许多顾虑,有时就坐在贵先生办公室关上门说话。
一天元子突然撞进去,见两人在翻看一份报表,几乎耳鬓厮磨。
元子立即就重新上班了,叫贵先生跟她调换办公室。贵先生不同意,元子便将他的办公用具扔到里间去,自己坐在外间不让位。
贵先生无奈,只得让着她。
如此一来水至善每次见贵先生得从元子眼皮下经过,渐渐来得少了。
元子又提出来,贵先生走访客户时她要一起去,贵先生满心欢喜。
但是很快就有风言风语,说他俩出入成双成对形影不离。
吉离副行长来找元子,问她:
“丫头,不怕人议论吗?”
元子羞红了脸,不许吉离副行长瞎猜。吉离副行长说:
“堵得住我的嘴,堵得了大家的嘴吗?”
元子说:
“他们爱说就说吧!”
吉离副行长含笑胳肢她一把就走了。
有水至善送来的六万元,贵先生不期然而然地昂起了头。
再有水至善仰望着的目光刺激,贵先生胸中近乎枯萎的自尊渐渐复苏。
元子有时也顺从他,至少当着旁人的面不再任性,努力维护贵先生的尊严。
于是贵先生的自我感觉越来越好。
不觉到了中秋,这是贵先生记忆中最难忘的一个季节。
商淇科长的礼由信贷员直接送到他办公室去,这边收下的礼就全是贵先生和元子的。
元子一件不要,叫贵先生全搬回去。
贵先生第一次犯愁,这么多东西如何处理?尤其食品一类,体积大,值钱不多,拿去送给关键人物人家看不上眼。
他油然忆起去年的中秋节,忆起之丙姑娘的弟弟,忆起旷君。
一忆起旷君,忽然想起欠她一万元钱,便决定去还她。
旷君一见贵先生就泪流满面。
卧室有客人,她领贵先生去西厢房。
仍然是那么干净整洁,仍然是那么温馨,以至于贵先生感到胸口隐隐作痛。
旷君强忍着不哭。
支走客人后,她替贵先生沏上茶。贵先生本是想还了钱就走,见此情景又于心不忍了,便盘腿坐下。
旷君小心地对面坐了,不说话,只是凝望着他,泪水模糊了双眼。
贵先生问:
“为什么要害我?”
旷君惶惑地摇着头,泪水成串掉下来,呜咽说:
“我为什么要害你呢?”
贵先生将在一天一天红娱乐中心喝醉酒后的事说了。
旷君放声大哭,说一直不明白贵先生为什么突然嫌弃她,原来是有这层误会。她哭得伤痛欲绝,贵先生担心她哭伤了身心,过去抱住她。
她拱进贵先生怀里,浑身不住颤抖,贵先生禁不住搬起她的脸来亲吻。
她努力收缩身体,似乎更愿意变得很小很小,任贵先生含在嘴里。
贵先生明显感到她很轻,瘦得多了。低声说:
“你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呀!”
旷君说:
“那种事不至于太伤身体,都是因为心头忧伤才造成的。”
贵先生说:
“当时我真恨啊!”
旷君一脸凄楚说:
“到底还是不相信我。”
贵先生抱她上床,她却说:
“往后我们在一起不做这种事行吗?”
贵先生困惑不解。她说:
“这样就显得我们都干净。我更愿意你多看我一眼。”
贵先生问:
“不做就干净了?”
旷君说:
“见你每做一次都是惊惊惶惶的,知道你是很勉强的。如果我们在一起干干净净,你就不会避我了。”
贵先生见她不是虚言,也很诚挚地说:
“确实很害怕。”
旷君又流泪,坐起来说:
“抱抱我。”
贵先生抱紧她,她闭上眼,脸上绽开欢笑。
贵先生要退还一万元钱,又惹出旷君哭了一场,贵先生只得收回。
他叫旷君有困难跟他讲一声,说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可怜虫了。
旷君说那伙抢他酒又打他的人已经查到了,是一伙假冒的工商人员,正在找人惩治他们。
贵先生早就淡忘了,旷君仍然在追查,贵先生十分感动。担心她遇到危险,就劝阻她再别去管了。
回到家,贵先生洗过澡,看香香去了元子家,也穿上汗衫裤衩过去。
与旷君只是一番搂抱,因此胸中升起的一团欲火就没有熄灭。现在又是裤衩偏紧,那玩意儿就被磨擦得有些蠢蠢欲动。在元子的沙发上坐下后,贵先生裤裆便撑起了一帆。
元子叫他自己去冰箱取饮料。
冰箱在元子的椅子背后,贵先生从正面探过身去取饮料,元子就被整个笼罩起来。
元子并不躲开,罩在他身体下急促呼吸。
贵先生坐回原位后,见元子一脸潮红,双眼迷离,在偷偷看他。
贵先生心头慌乱,禁不住也要看她。四目相遇时,元子不闪避,贵先生也迎接着,便见着那火焰般热情呼呼燃烧,烧得人血液奔流,神智不清。
香香悄悄起身离开,元子猛然明白自己失态,娇嗔地说:
“还不快走!”
贵先生以为真是叫他走,跟着香香离去。元子又恼又恨,踹了沙发一脚。
窗外忽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勾起人绵绵无尽的惆怅……
听见门外传来贵先生香香十分慌乱的声音。元子开门看,见他俩准备下楼,忙问出了什么事。
香香说苏欣老师去医院了。元子也要跟去,两人等上她,坐出租车赶去医院。
苏欣老师已经肝昏迷,公孙主任坐在病床旁边独自流泪。
隔着病房玻璃看见了,香香顿时就哭起来。
公孙主任慌忙抹掉泪起身迎接他们,劝慰香香不要哭,一哭就勾起大家都难受。
医生护士嫌他们碍手碍脚,赶他们出去。
隔壁病房的人也来围观,公孙主任叫他们三个不要扎在病人堆里,到处是肝炎病人怕被传染。
三个人便去医生值班室。
一位年轻男医生主动上来搭话。贵先生问他像苏欣老师这种病情是不是很严重,他直言相告:
“有的病人就醒不来了,即使醒来也是再拖几天。”
一听这话香香泪如雨下,贵先生也是泪眼模糊。
苏欣老师以母亲般的情怀呵护他俩,在这种时刻香香贵先生才突然意识到对苏欣老师感情弥深。
元子问:
“就没有办法了?”
年轻医生说:
“去上海治疗可能有一线希望。”
元子借医生的电话给她哥哥高点挂个长途。讲明情况后高点大包大揽说,把病人送去上海,其他事由他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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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蛇再次回复读者朋友:
确实太累了,因此只能尽可能做到每天修改一章,请朋友们理解。
今天我连以前写的两个小东西都发了,一首诗叫《朗公石像》,一篇散文叫《献身于不知不觉》,都发在“闲闲书话”,但愿能够给朋友们添点趣味。
再次谢谢各位朋友!
——谁能拯救我?(连载13)
十四 浓荫庇护
香香担心苏欣老师此去无归期,执意要跟到上海去。都劝不住她,就由了她。
公孙主任请了长假去上海,上面就将第三支行行长钟三郎调任营业部副主任,注明正处级,位列副主任温从容之前。
贵先生为此请教商淇科长:
“这样的安排是不是有特别的用意?”
商淇科长分析,这是借刀杀人。
听说光震行长私下讲过多次,他只是供在神龛上的一个牌位。
很多人都是只知道杜光震这个名字,却不知道他到底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他说过的话被层层过滤后走音走调了,他做过的事被多方渲染后变色变形了。
他说自己和群众之间阻隔着一群巫师,这群巫师本领很大,面对群众他们代表行长,面对行长他们代表群众。
他们相互交织成一张网,将群众笼罩起来,将他光震行长托在网上练习前滚翻、后滚翻、腾空、鱼跃……累得他汗流夹背却又无可奈何。
商淇科长分析,光震行长一直在努力撕破这张网。
但是全行的近百个中层干部,无一不是维绅市长当行长时调整到位的,因此他不敢贸然动手。
现在公孙礼请长假,温从容副主任又是扶不起的阿斗,光震行长必然要来做活这个眼。
任命钟三郎作正处级副主任这一招很高明,明摆着就是告诉两个人:钟三郎想作主任就要阻止公孙礼回来,公孙礼想回来就必须赶走钟三郎,让两人斗法,两败俱伤后光震行长再出面收场。
对此维坤市长也没有办法干预。因为钟三郎作支行行长时就是正处级,公孙礼仅仅是请长假又不能免去他的主任,所以表面看都是顺理成章的。
钟三郎调离第三支行后就空缺出来一个职位,需要调一个人去补缺,又空缺一个职位…… 如此一来光震行长就可以动一子活一遍。
贵先生将商淇科长的分析通过电话告诉公孙主任。公孙主任说:
“有些话本来不想跟你说的,现在我可能照应不上你了,就全说了吧,你要但求自保!”
公孙主任告诉贵先生,崦嵫商业银行是维坤市长的私家宅院。总行派杜光震来,就是要从维坤市长手中抢回这座宅院。
维坤市长在崦嵫凭什么说一不二?就是她有商业银行这份财力,而且又是能够绝对控制的。即使单一光书记也没有这份财力。
所以维坤市长决不会容忍杜光震在她的私家宅院动土,迟早两人会摊牌的。
公孙主任提醒贵先生,不要过早靠近光震行长和吉离副行长,也不要靠近护生副行长和唐莲副行长。要像从前一样,夹起尾巴做人,小心谨慎做事,逢年过节时去把各方面打点照应好。
通完电话后贵先生去叩元子的门。
香香在的时候,元子和贵先生之间如同隔了块纱布,突然扯掉这块纱布,两人面面相觑反而不能适应。
元子放他进去,两人面对面坐下。
贵先生将商淇科长的分析和公孙主任电话中的关照如实对她讲了。元子轻描淡写地说:
“不关我们的事,省点心吧。”
贵先生本来有很多话要说,竟不知从何说起,呆坐一会儿就离去了。
钟三郎叫贵先生和元子去他的办公室,商淇科长也在场。
钟三郎满脸络腮胡,嗓门大,说话急。坐定后他宣布:
“二十多个信贷员,就你们三个人是管不好的。现在决定,信贷科分成五个组,金煌一组组长,水至善二组组长,阚碧渐三组组长……今后贷款审批和信贷员的管理由各个组长自行负责,你们三个科长只需要协助我抓一些协调方面的工作。没有意见就回去!”
贵先生呆着没动,元子扯他一把他才阴沉着脸回到办公室。
商淇科长跟进来,反锁上门后他说:
“我是无所谓的,你们要去作些努力。一下子就被架空了,紧跟着就会嫌你俩是多余的人,迫使你俩重新寻找岗位。”
贵先生问:
“为什么要这样安排?”
商淇科长说:
“意料中的事,只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手调整。很简单,你俩是公孙礼的人,我又没有用,因此他必然要把你俩的权力收掉,赶你们走!”
元子不屑一顾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抽出一张报纸,一边说:
“我就不想干,正好歇口气。”
商淇科长笑笑,摇着头离去。
贵先生焦急地说:
“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元子激他:
“再去抢回来呀!”
贵先生回里间他的办公室,将这突然的变化电话告诉公孙主任。公孙主任只是不住地叹气,无奈地劝慰他:
“静观其变吧!”
元子请假回北京,说是春节后再来。
贵先生备了一份厚礼去看钟三郎。
在楼梯上遇见金煌,两人都十分尴尬。
金煌忽然低声对他说:
“你是老领导,有件事不说一声怕对不住你”。
贵先生听他叫自己老领导,心头已是十二分不快,再见他故弄玄虚又添几分厌烦,但是仍然笑着问他什么事。
金煌说:
“红房公司在海南炒地皮亏大了,卞红亮已经被抓起来了。”
贵先生心头一惊,表面装着困惑不解: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金煌诡秘地笑笑说:
“这种大事能不给你老领导汇报吗!”
说着下楼走了。
贵先生愣在楼梯上,心头惊慌,没有心思再去看钟三郎,便匆匆回宿舍。
他打个电话给红房公司财务科长钱方大,没有直接询问,而是绕着弯子说:
“近来不见你,你也不至于忙得连老朋友都忘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