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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腐败中成长 佚名 5452 字 4个月前

虽是身无法术,不能使你复生,但有一把古琴,可慰长夜孤独。妹要那悲弦丝断,不使人间再唱:

“王孙去,萋萋无数,南北东西路……”

听维坤市长念完,人人凄然动容。连报社记者都在小声啜泣,当中一人说:

“拿这个去发表最感人了。”

维坤市长问香香:

“可以吗?”

香香点点头。元子急忙叫住:

“原件要还给我”。

妈妈伸手揽过香香:

“不知你心头这么难受。”

香香说:

“我不像元子会哭出来。”

维坤市长沉痛地说:

“我活到现在,还没有遇见过这么伤心的事。”

说着又揩眼泪。一位记者赶紧抓拍几张照片。

按照高人同志的要求,高点的骨灰只能寄放在公墓,不许修山垒坟。

听说开发区的群众在自发地追悼高点,维坤市长便陪伴娘儿母子四个人赶去。

mdi公司门口广场上搭起灵台,高点遗像高悬,一条白底黑字横幅:

沉痛悼念我们的董事长高点先生

两侧飘着挽联:

万人长跪不起唤您魂兮归来

千里相送难舍念兹泪满襟怀

广场上哀乐低徊,天空阴云密布,秋风瑟瑟。

一行人去前排入座,回头望,mdi公司的职工排成了几个方阵,肃穆致哀,四周围满不无哀伤的山民路人。

江百平上台,用低沉的声音说:

“董事长猝然辞世,未留只言片语。但是生前再三叮嘱,崦嵫一草一木可怜,一山一水可爱,勿施恶,勿遗患,勿掠取,勿使崦嵫人怨。便知其情系崦嵫,以崦嵫为归卧之乡。今当大悲之期,我辈受董事长隆荫庇护之人,恭迎董事长魂兮归来……

台下顿时哀哀之声四起……

元子香香哭得几近气绝。妈妈叫赶紧离开,怕再哭伤一个。

3

回到崦嵫宾馆。

辛馨追赶来说,在妣山腹地,有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是血光鸟的越冬湿地。

血光鸟通人性,见人不惊。当地人代代传说,它是死去的亲人托鸟还魂。所以每年血光鸟回来,当地人都要去认领自己的亲人,在血光鸟归去时又洒泪送别,其情其景感天动地。

辛馨建议去看看,或许可以寄托哀思,抚慰悲痛。

妈妈要急于将元子香香从无比的悲哀中解脱出来,答应不妨一试,过两天去看看。

陈沉一直在暗中保护妈妈,贵先生浑然不知。这要外出了,他才显露出来。

辛馨全副武装,英姿飒爽,开着一辆警用丰田面包车,陈沉坐在她身旁。

车到绝县县城,下车吃午饭。

一株古老的广玉兰树干上扯着幌子,一个酒字迎风招展。妈妈说:

“要是干净的话,就这儿吧!”

酒店叫昏昏沉沉。

进门后一条走廊,曲曲弯弯通到后院。后院古木参天,森森然如草寇出没之地。

有河水却不动,朽叶覆盖,不闻恶臭。

地上落叶没径,裸露的岩石布满苔藓。

树干上有刀砍斧削痕迹。抬头看浓荫蔽日,空气阴冷潮湿。

一间草棚前有人大声吆喝:

“有客六位━━请了━━”

元子紧抓住贵先生,惊问辛馨:

“这地方能吃饭?”

辛馨对妈妈说:

“说不定还有特色,看看行吗?”

妈妈含笑点头。

众人踩着落叶,深一脚浅一脚小心走近草棚,探头看里面光线昏暗,几张竹制的桌椅油光锃亮。

店主穿的是对襟棉袄、吊裆棉裤、衲底布鞋,袖着双手说:

“五百元一位,不讲价钱。”

贵先生说:

“没说要吃你的饭,看看的。”

店主不高兴:

“本店从不强留客人,六位请另寻去处。”

元子叫:

“喂,还就这儿吃了!五百元一位,看你能弄点什么花样。”

店主说:

“那就请稍坐。”

坐定后店主端茶上来。

硕大一个紫砂壶,那人揭开盖子用长嘴铜壶射入滚烫开水,水满四溢,溢入壶底大托盘。

店主搁下长嘴铜壶,取来铙勾,从大紫砂壶腹中勾出一小壶,用小壶中茶水倒满六盅,然后又将小盅逐一端起来泼净。

再往小壶中冲开水,重新倒满六盅说:

“请!”

贵先生先端起来闻闻,长吸一口气,呷一口说:

“绝!”

妈妈品过后说:

“一树香。”

店主脸上绽开笑容:

“这顿饭不怕六位叫亏,看来是遇上有口味的了,一口就品出茶是一树香。”

随后上汤,一人一小碗,略带苦味,喝干后满口清爽,随即腹中顿时饥饿难熬。

一屉水晶蟹黄野菜包,一人一只,不待招呼就三口两口吞下,反而愈是饥饿。

一人一条禽腿,上桌就喷香。

店主介绍,禽腿是用多种调料浸泡后,再用白垩泥裹了放木炭上烧烤,剥去泥时连皮剥光,所以雪白鲜嫩。

又上一道菜,鸡冠切成薄片,嫩姜切成丝,青辣椒剁成末,加几粒大蒜,下锅炒了,薄芡勾匀,起锅加香葱和花椒粉。个个吃得咝哩呼噜,仍禁不住要吃。这时上来一小碗清汤,净口祛火。

菜在陆续上。

这时店主抱出酒坛,人人面前放一个敞口青花瓷碗,都满上,然后说:

“不会喝酒一碗,会喝的尽兴。”

贵先生抢先一口喝干,双眼望天,香香问:

“怎么样?”

贵先生说:

“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喝过。”

元子问:

“白开水?”

贵先生摇头:

“喝进去就顺了肠子直往下坠,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

众人笑起来。

除辛馨外,都喝一碗。再喝下去,人人面红耳赤。店主说:

“这是正宗咕咚酒,酒从皮肤散,醉了也不伤内脏。”

贵先生香香都说喝过咕咚酒的,不是这种味道。店主解释:

“这就像米酒和白酒的区别。你们喝的已经提纯了,又是流水线生产的。我这个是天然发酵,完全人工酿制,祖传的手艺。”

妈妈叫再喝。

一坛喝光,再问店主要,店主说:

“至多再添一小坛,代价不小。”

贵先生说:

“加钱就是了。”

店主直晃头:

“酒不另卖,大家惜着点喝。少见这么多人净是好酒量!”

又吃好多菜,忽听陈沉打嗝。开始还装着没有听见,元子憋不住笑出了声,逗得旁人跟着笑。

香香笑趴在桌沿上,不当心一脚踢着元子。元子被踢痛了,上去胳肢她,两人扭在一起。妈妈笑逐颜开,长叹一声:

“有胃口了,又有笑声了,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了。”

绝县县城在崦嵫山南麓,出城后汽车上盘山公路。

在陡峭悬崖和万丈深渊之间开凿的狭长道路上,车辆交错时人人胆战心惊。辛馨拉响警笛,惊得其他车辆慌忙避让,这才稍稍令人心安。

车转向驶入机耕道,在一片密集的农舍前道路消失。

辛馨换上高档,冲向山坡,沿着杂草丛生卵石成片的山坡艰难行进。贵先生忐忑不安,问辛馨:

“行吗?”

辛馨胸有成竹:

“我原来干特警的,飞车过顶这一套都是十拿九稳。”

元子问:

“这一路你熟吗?”

辛馨说:

“我在绝县公安局实习的时候,经常跑这一带。有人要偷猎血光鸟,被当地人抓住后往死里打,因此不断有刑案。”

汽车爬上一道山岗,遍是山茶树,车轮轧得乱石蹦弹。

颠颠簸簸总算进入一块盆地,辛馨拉响警笛,尖锐的笛声刺破了山村的宁静,引起鸟惊犬吠。辛馨说:

“这是向当地人表明我们的身份,省得他们误认为是来偷猎血光鸟的。”

众人下车步行。

秋收后的田地里农民正在冬播,到处黄土裸露,树叶枯黄,显得十分荒凉。

沿着一条桑树夹道的田埂走过,干活的农民在惊异地朝这边张望。辛馨对着最近的几个人喊:

“你们村干部呢?”

一位中年农民便扯着喉咙喊:

“大—公—,来—人—啦!”

不久从一座土墙瓦房那低矮的屋檐下钻出个人来,头上缠着黑帕子,胡须苍白,不大的一双眼睛透着锐利的目光。辛馨走近他:

“我是公安,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说:

“我是村支书,村里人叫我大公。”

辛馨说:

“领我们去看血光鸟!”

大公说:

“我带几把粮食。”

妈妈不懂大公的方言,贵先生便在一旁解说。

一会儿大公扛着小袋粮食出来,弯腰低头只顾朝前走。

已是下午两点钟,阳光微弱地照耀着,冷风便劲吹。

走出一片竹林,眼前顿时感到电光闪亮般耀眼,火红一片如熊熊燃烧的火焰。

草地上树枝头,浑身鲜红的血光鸟或者伏地假寐,或者信步游走,或者振翅雀跃,如团团火苗连成一片,壮丽得令人惊悸。

几个人全激动得忘情欢呼。元子香香发力狂奔,直赴血光鸟群中。

血光鸟忽见来人,并不惊逃,反而齐涌过来,绕人双腿亲昵。

大公叫一人抓把粮食,口中大声招唤:

“快来认喔,哪家来人啦!”

贵先生靠近元子,两人席地坐下。一只血光鸟过来,浑身不见一丝杂色,连眼珠也是鲜红欲滴。

元子伸出双手,血光鸟就温顺地扑进元子怀里,扭过脖子瞪着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珠。泪水竟不住流淌,潮湿了脸颊的鲜红羽毛,辩不出眼中流出的是泪水还是鲜血。

贵先生摊开手掌中的稻子,血光鸟并不啄食,仍是泪眼涟涟。元子问:

“你想说话吗?”

奇怪的是,其它血光鸟并不蜂涌而至,似乎知道贵先生元子已经找到了亲人,多余的血光鸟便忧伤地低着头缓缓离去。

贵先生扬手招呼,想再唤一只过来。大公说:

“除非你俩分隔开一点,多少人扎在一堆也只会来一只鸟,它们会认为你们是一家人。”

贵先生见元子十分动情,不想离开她去另外寻一只。

血光鸟在元子怀里忽然挣扎,然后仰躺下,伸直双腿,头枕在元子胳膊上。

贵先生拈一粒稻子递到它尖喙前,它张开嘴,让贵先生喂食。元子说:

“跟个调皮的宠物一样。”

贵先生说,赶它走,看它还能不能找回来。

元子于是将它抱去混杂在鸟群中。

刚一转身,它就跟着元子追赶过来。元子吓唬它,它仍然要扑上来。元子激动得热泪盈眶,一把抱起血光鸟。它将脖子搭在元子肩上,仿佛受了很大委屈,半张脸都湿透了。

那边香香妈妈辛馨都各抱一只血光鸟在喁喁私语,妈妈忽然凄楚地叫一声:

“真像是我的高点回来了。”

一句话引得元子呜一声哭起来。

落霞灿烂地燃烧在天际,近处仿佛烈焰熊熊,远处是群山连绵起伏,四周风吹草低,一声牧笛悠悠回荡……人间之美莫过于斯。

香香忽然站起来迎着秋风说:

“我唱一首《诗经》里的歌,歌名叫《绵蛮》。歌词大意是讲一只金丝鸟,要飞到很远的地方去。它太辛苦啦,又怕飞得太慢,飞不到尽头。所以它一边飞一边幻想,要有人帮帮它多好!”

讲完香香就唱,歌声充满忧伤,听得人心头酸酸涩涩:

绵蛮黄鸟,

止于丘阿。

道之云远,

我劳如何?

“饮之食之,

教之诲之。

命彼后车,

谓之载之。”

……

听她唱完,元子说:

“歌声好听,再把歌词解释一下。”

香香讲:

“第一段,可以意译成这样的白话:

何其美丽的金丝鸟啊,

倦伏在山弯草丛。

为了归宿飞翔,

道路为什么又远又长?

至高无上的神灵,

命令过往行车,

带上落单的金丝鸟。

在神灵温暖目光的注视下,

艰辛的旅程没有遗弃!

……

妈妈说:

“听得我眼泪又流出来了!”

妈妈含着泪也跟上低声吟唱:

“绵蛮黄鸟,止于丘隅。岂敢惮行,畏不能趋……”

离开血光鸟时,依依难舍。

血光鸟倒是不来追赶得太远。那鲜红的泪眼深情地凝望着一行人,渐渐消失了,它们依然在引颈张望……

过后回忆那情景,心头是别样的酸楚。

妈妈表示今后每年要来一趟,她宁愿相信血光鸟果真带着高点的灵魂。元子说再唱上那首《绵蛮》歌,仿佛高点还活着,只是太劳苦了。

三十七 征伐的脚步

1

渐渐平静后,妈妈得空就跟维坤市长促膝长谈。

维坤市长不时抹泪,说她活得并不轻松。妈妈希望她注意团结,不能只讲斗争,叫她多施仁少施暴。

妈妈对维坤市长讲,当前压倒一切的大事就是恢复秩序。在无序状态下的争斗,只会制造更多的悲剧。

她希望维坤市长在崦嵫制止纷争,争取创建一种新的秩序。在没有暴力、没有分裂的情况下,迅速而平稳地完成过渡,从而尽快实现预定目标。

在实现过程中,既要防止出现破坏性巨变,也不能倒退到人人从原始资本积累开始。

总之就是要防止哄抢,防止因哄抢而械斗,防止因械斗而割据,防止因割据而分崩离析。

维坤市长说:

“要推动重大变革,需要强权。单一光同志太善于搞小动作!”

……

发现三个孩子在旁听,妈妈突然要他们都走开,剩下她和维坤市长单独谈了很久很久。

过后妈妈对她们谈话的内容只字不提。

元子气咻咻问:

“我哥的事,你也没问问,跟他们有关吗?”

妈妈沉下脸,异常冷峻地说:

“妈妈比你们清楚,应该怎么做!”

元子尖叫一声:

“肯定有鬼!”

妈妈突然以少有的口气厉声训斥:

“不许再给我胡搅!”

话一出口就禁不住失声痛哭。元子扑过去抱住妈妈,两人哭成一团。

妈妈坚强地擦干眼泪,恢复了一贯的临危不乱神情,温和地说:

“无凭无据,怎么能够光靠推断胡乱猜想?即使要查清真凶,也要讲究策略,胡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