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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棉裤裤裆扯裂了一大口子,冷风嗖嗖地往里钻,把老二冻得好疼。我将一只皮手套塞进裤裆,立竿见影,舒服多了。

严寒,好可怕的严寒!难怪老姬头说尿尿能冻成冰柱子,得准备一根棒子敲。

大黑马这回彻底老实了,别说摸尾巴,用大鞭杆扎屁眼儿都没事。它伸长脖子,弓着腰,真卖力拉,全身上下的毛被冻成了一道一道铠甲,瘦了一大圈儿。

回到连里,知青们像小燕子一样欢呼着,热情地帮我卸煤,拉我进屋烤火。他们激动地诉说,怎么挨冻,怎么四处偷煤,偷牛粪…… 埋怨指导员计划不周,不提早拉煤。

我心里甜丝丝的,体会到了被大家所盼望,所欢迎的美妙感觉。我掏出了从西乌旗买来的月饼,分给雷厦、金刚吃,很希望我们的关系能恢复成学校时那样密切。

雷厦微笑着问:“你那儿冻坏了没有?”

“哪儿呀?” 没听明白。

“关系到后代的地儿。”

我忙说:“没事,没事。”

雷厦笑道:“王连富回连后就对人讲,路上刮白毛风,把林胡的雀儿给冻坏了, 疼得直哭。”

“操他姥姥!我根本没哭!我的雀儿好好的呢,不信你看!”

他们全捧腹大笑。

年底临近,我暗暗希望自己能评上五好战士,让妈妈高兴高兴。在学校时学习差,当不上三好生,现在当个五好战士总还是没问题吧? 我尽量努力工作,干活儿不遗余力。30多匹大车马晚上的添草,早上的饮水,全是我和另外一个知青的事。挑草很累,因草压得很紧,又有雪,一叉子根本挑不起来,得用二齿捯。每添一次草,所流的汗能把内衣全湿透…… 而且在马厩里干,黑咕隆咚的,干多辛苦也没人看见。反正咬牙干呗,只要能当上五好战士,受点累也认了。

这时,王连富正叼着烟卷,眯着小眼睛听老姬头讲搞破鞋的故事。暖和和的屋子烟雾腾腾,不时传来咯咯笑声。真不明白,知识青年接受这样人的再教育,能被教育好吗? 整天谈论的就是挣钱、吃肉、大姑娘、捞东西,再也没别的。

中央广播电台每天的开始曲是《东方红》。 我们马车班每天早上的开始曲是山西汾阳小调儿。

咬着牙,闭住气,忍挨几下,为的是4尺洋布,2斤棉花。

……

这首流氓民歌王班长百哼不腻。

全连人都知道王连富爱半夜三更赤条条爬起来煮肉,补充一顿夜宵。为了吃肉,什么都干得出来。炊事班对他够照顾的了,还三天两头地跟食堂吵,指责发菜的知青狂,不老老实实接受再教育,一碗土豆菜就给那么两片肉。

他吃手扒肉总嫌骨头上没肉,常常骂:“娘的,谁剔得这么干净? 比狗啃的还光溜,让老百姓活不活了?”

新年前夕,王连富的脾气特别不好,动不动就火,除了指导员谁都骂。听说是他未婚妻要彩礼,否则就要散伙,把他给气糊涂了。那些日子,他天天喝酒吃肉,白天蒙头睡大觉。让他出车就胃疼,想想他一顿吃18个大包子也可以理解。但只要有肉吃,他胃病立时就好,往往还要吃双份。

驯烈马(5)

一天晚上,我从马厩添完草回屋,经过王连富门前,听见他在里面大叫:“哼!念十多年书最后是个这,扯球蛋!还不如我呢,43块5毛7!”

“哎呀,连富,你可别小瞧这帮知识青年,不好对付呢!说话一不注意让他们抓住,就跟你辩个没完没了。”

“再难揍儿,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干活。”

“雷厦、林胡他俩最灰了。在背后说什么得亏这帮复员兵只是个班排长,鸡巴大一点的官儿,要不老百姓真没法活了!”

“砍球屌哩!娘的,非好好收拾这几个!”

声音越来越低。

此时正是1969年冬。报纸、广播、刊物,大张旗鼓地宣传知识青年接受工农兵再教育。这样的形势自然助长了王连富之类复员大兵的自豪感。他们以工农兵自居,视知青为改造对象,吹毛求疵,放个屁都要管一管……他们嘻皮笑脸地向知青索要衣物,不给就是态度问题;一本正经禁止兵团战士谈恋爱,自己却整天整天泡在女生宿舍;知青家里寄来的糕点糖果,要首先向他们进贡,否则就要批评你“对工农兵缺少感情。”

伟大的“文化大革命”把这些农村小兵推到了社会最上层。运动中四处支左军管,领导一切。哪把小小的知青放在眼里? 王连富常对人说:“哈!军管那阵,年轻的大姑娘,七、八级高干,全山西有名的造反派头头,哪一个不对咱笑脸迎,笑脸送?”

蒋宝富则老对人吹:“1.23事件,全仗着我们军区摩托连,要不刘格平早上西天了!”

套车时,王连富曾感慨道:“唉,那时我去师部跟机要,出门就是伏尔加。”

其实不是踩乎他们,这批复员兵素质并不很高,只小学文化水平。军事技能极差,有的当了3年兵连靶也没打过,除了钻到女生宿舍神吹海哨,卖嘴皮子行,正经的本事实在有限。

抵达内蒙古锡盟草原(2)

我们失望而归。次日又到盟安办,和这个办事员软磨硬泡。

“董大叔,求求你了,收下我们吧!”雷厦央求着。

“我们是响应毛主席的最新指示,您帮帮忙,完全符合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金刚说。

“我也不反对你们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你们可以找一个愿意接收你们的地方,但我就是没钱安置你们。没有安家费你们干不干?”

我们4人面面相觑。

“哼,安置一个人,是要花钱的。”

“可我们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你应该支持,想想办法嘛!” 我生硬地说。

“唉!” 那办事员瞥了我一眼:“真没法办这个事。上面已经说了,停止接受知青。你们要有意见可以找领导去。”

……

夜晚,我们在盟中宿舍研究对策。

我忧虑地说:“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每人带的钱都不多,整天下饭馆最多能坚持一个礼拜。” 锡林浩特的饭馆邪贵,最贱的菜也六七毛一盘。

吴山顶的眼珠闪了闪:“听说盟军分区赵司令员的儿子就在这儿上学,我们和他儿子套套近乎,想想办法让赵司令员批一下,不就行了。现在全锡盟他说了算。”

雷厦想了一着妙计:“我们最好每人写份血书,面呈给司令员, 保准成功。”

“对,好主意!” 我高兴地说。

山顶说:“我负责跟他儿子联络。”

次日。山顶真找到了那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这小孩眉清目秀,文文静静,穿一身干净的棉军装,一看就是部队干部子弟。

“小鬼头,我们是从北京来的, 交个朋友吧。”

山顶很热情地送给他了一个主席像章,有墨水瓶那么大个儿,做工讲究,金光灿灿,孩子异常喜悦地看着,一下子就被征服了。

“嘿,你们这儿跳不跳‘忠字舞’?”

“不跳。” 这孩子腼腆地说。

“看过老太太跳‘忠字舞’吗? 特神,好玩儿着呢,来,我给你表演一下。”

山顶认认真真地学着小脚老太太跳了一段‘忠字舞’, 手舞足蹈,装着罗锅、瘪嘴、八字步、颤颤危危,把那孩子逗笑了。真没看出来山顶很有点表演天才。

“小鬼头,你爸爸晚上在家吧?”

“平时都在家,有时候去开会。”

“好,那我们要到你家去找你爸办点事,到时候你得给我们开门,引见你爸爸。”

“没问题。”

“我们就是要下牧区插队落户,你也给我们说点好话啊,让你爸帮帮忙。”

“行。”

……

晚上,在盟中学杂乱的男生宿舍,我们开始准备血书。

割!打起仗来,命都可以牺牲,还在乎这点血。我拿起一把电工刀,给自己的左手指来了一下,血汩汩冒出, 用手指蘸着血写道:“为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心甘情愿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保卫和建设祖国边疆的事业,请接收我们吧!”字迹歪歪扭扭。

每人都用这把刀割破手指,写了自己憋在心中最想说的几句话。

自然, 给自己肉上割一口子不是多困难的事,青年人喜欢干点拔刀见血的举动。但这毕竟不是割猪肉,这是要划开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也需要一点勇气。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盟军分区的大院,找到了赵司令员的家。

那小鬼头儿很热情地打开了门,把我们带到他父亲的面前。

“啊,你们都是北京来的红卫兵,欢迎欢迎。”

我们坐下后,由雷厦开讲:“赵司令员,我们从心眼儿里喜欢内蒙古大草原,真心地想来这儿插队落户,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但盟安办却以没经费为理由,拒绝接收我们。现在我们身上的钱很少,坚持不了几天,就要没饭吃了。希望您能批示有关单位接收我们。这是我们写的血书。”

4张血迹斑斑的纸,给了赵司令员一个冲击。他有些感动地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反对你们这样干。你们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来到内蒙古草原,精神可佳,我们当然要支持,完全支持!” 他马上掏出钢笔,在我们的一份血书上批示:“请盟安办予以安置。”

赵司令员是个老八路,很和气, 没架子,面貌端正,跟他的小鬼头儿子一样,给我们留下了美好印象。

经过千辛万苦,我们终于成功。盟安办把我们分配到西乌旗巴颜孟和牧场。

哈哈,我们总算不会再灰溜溜地折回北京了,像姜傻子那样(他们几个计划步行到西藏, 最后连河北都没出,就被民兵给抓住,灰溜溜地回来)。

巴颜孟和牧场位于西乌旗东北方向200里。场部的荒凉破旧,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一个县团级单位不过是两排土坯房,另加几排地窝子,远远不如内地的一个生产队。场部办公室是全牧场唯一的砖房。小卖部只有一间屋,来买东西的牧民稀稀零零。货更是少的可怜,连点西乌旗产的黑糖块都是好东西,被牧民互相转告,抢着买。

印象最深的是那个群众专政大院:一大马厩里面挖了一排地窝子,关着四十来个牛鬼蛇神,什么“内人党”、“叛国分子”、“历史反革命”、“反动喇嘛”……应有尽有。每天,他们排着队,低着头,默默去上工。

血的较量(1)

1970年1月7日晨,寒风刺骨。王连长通知,马车全部上山拉石头。王连富的胃又疼了。真羡慕他这个病,天一冷就犯,舒舒服服躺在炕上,人不挨冻,马又养膘儿。

老姬头的车先走了。我的车因不好套,比他晚走半个小时。等赶到山上,老姬头已装完石头往回返。我忙拣大块石头装,很快就装好下山,一路猛赶,想追上老姬头。

大黑马宽大的屁股上鼓着一道道肌纹,渗透出来的汗珠晶莹闪光;前面3匹马也都紧紧绷着套绳,大车无声地在压得光滑的雪路上疾驰。很快出了山口,等快过河时,老姬头的大车已依稀可见。我盯着前面3匹马,紧握大鞭,哪个套绳稍稍弯了点,就敲它一鞭子,自信我这车马力不比老姬头小。

道很好走,雪被压得又硬又平,4匹大马一溜小跑,满载石头的大车飞速平稳地前进。

离老姬头的大车就一里多地了,突然车猛地一震,好像撞上一堵墙,我被弹飞了2尺,重重摔在了石头上。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听见轮胎跑气的尖锐呼啸,跟火车头放汽一样。我赶忙勒马,待马完全停住,已离现场50多米远。下车一看,外手轮胎完全瘪了,是路上的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把轮胎划破。没别的法子,只好把石头全卸在道边,空车返回。这时老姬头的车早就没了影,沮丧之至。

到连部时,天已经快黑了。老姬头见我问:“你怎么空车回来?” 我告他轮胎被石头扎破。连饭也没顾上吃,就去连部汇报此事。当时指导员上师部开会,家里只剩下王连长。我正向连长说着,门被人推开,大门把我挡住。王连富气势汹汹进来嚷道:“连长,林胡又把轮胎弄坏了,他没来汇报吧? 哼,他说是石头扎破的,扯球蛋哩!大车外胎用刀捅都捅不破。”

我怒火中烧,恶狠狠地说:“你怎么知道扎不破?”王连富一进门就冲到连长跟前,没料到我站在门后面。嗓门顿时低了:“哼,今天套断了,明天轴承坏了。这你看轮胎又扎了。哼,用刀砍都砍不破!砍球吊哩!成天出事,还赶球车? 吊儿门没有!” 说完,气冲冲走了。

我咬着嘴唇,恨得说不出话,脑子里什么词也没有了。妈的,让寒风冻了一天, 颠簸了一天,回到家还要被这个装病的小子汇报!

“连长,轮胎是石头扎破的,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王连长拍拍我肩膀:“林胡,还没吃饭吧,先回去吃饭。有事慢慢说,你放心,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