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卖去中国不行吗?”
“对不起,不行,只能通过香港给你们报价。”
“我们不能直接拿货吗?”
“不能。”
“2000台,你考虑一下这是什么订单!”
“真有2000台?”
“如果我再加一点,加到5000台,可不可以从你这里直接拿货?”
“你是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
“那我们要考虑一下。”
第二天,没有消息。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我急了,给戴维打电话,赶快催一催。 戴维说,不要急,沉住气,你主动找上去,就不会给你好条件。我说,你要不找他,他不找你怎么办?戴维说,不要紧,我了解美国人。果然,没过一小时,美国人主动打电话来了。
“佩吉,我们要认真地与戴维谈一下。”
“戴维很忙,他正在帮客户采购其他产品!”
“如果,我们卖产品给你们,你们怎么付款?”
“信用证。”
“信用证?你能确定多少台吗?”
“可以,5000台。”
“5000台?5000台你知道是什么吗?5000台你要准备500万美金啊!”
“价格不对吧?你考虑一下,重新给我报个价。”
“我们一般不报价,中国的报价必须通过香港。但是,已经到第四季度了,不瞒你说,我们的指标完成得不太好,很想做你这笔生意。如果你是真的话,我们要认真谈一下。我们海外销售和香港代理,内部有非常严格的规定,我们不能直接卖给你。但是,我们可以采取一个通融的办法。我们卖给你110v电源的,你自己来提货,提走以后我们不管了。我们再另外卖给你220v的电源,你们自己把它换上去。”
戴维马上打电话跟我商量,美国佬松口了,可不可以这样做?我说,可以,咱们就这样干。
戴维就给美国人打电话:“同意你们的方案,5000台,我们自己拉货,但是你要提供检测的仪器,电源换好以后,你派几个工程师来给我做检测。”
美国人说:“这个,我们可以商量。我们派出一个人,一天需要劳务费……”
戴维立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不要跟我谈这些东西,我那么大的订单给你,你还要跟我这个费那个费?我明确告诉你,我的客户并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他们随时可以有第二、第三选择。你考虑清楚了,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美国人软了下来,最后说:“好吧,原则就这样定下来,我们明天给你报价。”
又过了一天,焦急等待的一天,美国人报价了,来了一份传真:“通过交往,我们觉得你是非常有诚意的。公司高层认真研究了这个事,我们希望做成这笔生意。我们现在正式决定给你报价:5000台,信用证交货,fob美国东岸港口价格585美金一台。”
哗!拿到这个价格,我们高兴死了!我们大客户的接手价是850美金,而我们拿到的是585美金!天哪!
我们开始做签约的准备工作。
主要是改装电源。换电源非常容易,只要拧个七八个螺丝,就可以了。我们出10美元一小时的工钱,请了在纽约所有认识的朋友,带着螺丝刀来干这个活。地点就放在我们的餐馆,时间晚上12点以后,通宵上夜班,一下子纠集了近20个人,准备开工了。
正准备签合同,美国那边发生一个很大的变化。他们打电话给戴维,说我们现在慎重考虑,觉得你这个生意我们不能放弃,所以我们正式决定,直接给你220v的,不用你再换电源了。
我一高兴,就跟戴维说,我们给客户的价格再降一点,争取客户下1万台的单。客户那里我去做工作,你跟老美说,订单翻一番,1万台。老美高兴死了,非常配合,说,1万台价格可以以575美金成交,这是fob价格,还要加10块钱的运费和保险费,所以成本仍然是585美金。
签了合同,我们开了一张分四批交货的信用证给他。一年半的时间,合同就全部履约完成了。我们赚了一大笔钱。戴维他们说,订单是你争取来的,这笔生意你起主要作用,你应该多分一点。当时能赚这么一大笔钱,说老实话,也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信息不通畅。现在肯定不可能了,都非常透明了,没有可能拿到那么好的差价了。
富人俱乐部的狼 二(4)
这就叫机遇。
仅仅三个月,我的承包账上就有了1500万。在当时月工资一般只有一二百元的上海来讲,这已经是一个有点吓人的数字了。那年头富人少,有钱人没几个敢像现在这样买楼买车的。消遣消费的去处也少,最多也就是提着砖头般的大哥大,坐着进口车,穿着国外舶来的洋装,呼朋唤友吃吃海鲜,泡泡“jj”迪斯科。像我这样,已经算是超级暴发户了。
弟兄们举觞相庆,邵彦却透露了一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当年,顾老板在沪港两地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被神秘解职,受到长达一年多的审查,至今没有结果。邵彦很感慨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真正的原因,就是顾老板没有领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看似简单却哲理深奥的中国文化之道。邵彦带有暗示意味地对我说,你还是属于比较冷静的那种人,肯定不会像顾老板那样。
我反复掂量这话的内涵。
一周后,我提前把两年的承包费一次性缴了,又在华山路静安希尔顿酒店对面,用公司的名义买了一幢精致的三层老式洋房,添了四辆小汽车,总共近700万。迁入新办公楼那天,上上下下一团和气,交口称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我的称呼也改称“肖老板”了。
共别人的产总是令大家高兴的,这种分配比较适合中国的政治生态。老爷子的司机悄悄地告诉我,“上面”对你老满意咯!
集团公司的领导层觉得我这个人确实能挣钱,为发展考虑,提出让我独立出去经营。老总对我说,你用你赚的钱去成立一家公司,仍然挂在集团下面,仍然算你个人承包。反正,你这个承包费已经缴清了,新成立的公司没有任何负担,发展起来会更加好一点。
我就从承包所得中,拿出1000万元去注册了一家“企业发展公司”。我在集团公司的承包经营,就这样继续运行下去了。不到一年,又赚了1000万。
顾老板是那种淡交如水、高义薄云之人。知道我的盈利情况后,他把助理邵彦叫去,说:“你去跟肖说,他赚了多少钱,让他算算账,把他自己的那部分全部提走,免得夜长梦多。你不提走,放在公司里运转,以后万一有什么变化,就不好办了……”
对于顾老板的好意,我当时还不理解。反正是要把事业做大,现在刚开始,为什么要把资金都提走呢?日后证明,顾老板的想法是有远见的!
为这事,我也咨询了检察院的朋友。他们说,这钱如果不拿走,放在公司里继续运转,或者投入新项目,都不用缴个人所得税。因为你不是把它作为自己的消费基金,而是作为生产基金,继续使用在社会上。从这一点考虑,我觉得应该把我的承包所得,继续放在公司里运作。一位律师朋友提醒我,你最好做一个界定,跟公司签一个文件,说明有那么多钱留在公司里。买老式洋房的时候,律师朋友就跟我说,这个房子应该写你个人名字,然后你租给公司用,你不收租金,也算你给公司作贡献。当时我正处受宠若惊之态,多做贡献是领导看得起我。房子登记的时候,就写了公司的名字。
在当时,上海绝大多数工薪阶层月收入只有一二百元。我应该取出一部分钱,收买收买人心,犒赏犒赏弟兄,稳定稳定军心。我没有那样做,我想做更大的英雄。
最终,我谢绝了顾老板的好意。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不懂自然和社会间的基本定律。正因为有了这么一笔天地齐助得来的巨资,为我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也为日后上当受骗、事业遇挫,埋下了祸根。
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拥有巨大的财富,不一定是好事,会觉得自己做什么成什么,能够包打天下,无往而不胜。这时候,野心容易膨胀,还常常把这种野心误认为是事业心,脑子发热,听不得不同意见。从没见到过大钱,一不小心有了钱的人,都有这么一段得意忘形的自我膨胀期。中国的很多企业家都有过这种经历,特别是掘到第一桶金或者第二桶金的时候,很容易犯这一类的错误。有的跌倒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越是资金充沛的时候,越是要考虑不要走错路,不要做那些拍脑袋的事情。自身的必然原因,把我与偶尔出现的王博士,紧紧地拴在一起,而且一拴就是十多年……
滕森总统特批的元首特使护照……秘鲁鱼粉中国总代理……48小时开出870万美元的信用证……钱冲大了脑袋,我终于做出了拍脑袋的傻事。
话题回到王博士那个非常大的项目上。当时,除了自有资金外,我手里可动用的客户款还有几千万。因为我这里有这么一大笔资金,顾老板让邵彦来跟我商量。
王博士是这样对顾老板说的:
“这次来中国,带了个小小的见面礼。我有一个小买卖,不知道贵公司有没有兴趣?在这个小买卖里面,我是不想赚什么钱的。如果你们在这个生意里赚了一点小钱,如果觉得行的话,给我一点小小的活动经费,就行了。是这样,我来中国之前,到秘鲁去了一次。滕森总统跟我是好朋友,好几次打电话让我去。我觉得这次来中国,可能很长时间去不了秘鲁,就先去了一次看他。我帮滕森总统做了一些事情,总统要酬谢我。他说,王先生,你看在我的国家,你想要拿什么东西呀?我知道,秘鲁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的就是鱼粉,全世界最好的。我也知道,中国每年要进口大量的鱼粉。所以,我就说,能不能把鱼粉的中国总代理给我?滕森总统一口答应。所以,如果贵公司对这个买卖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把这个秘鲁鱼粉中国总代理的项目接过来。”
富人俱乐部的狼 二(4)
这就叫机遇。
仅仅三个月,我的承包账上就有了1500万。在当时月工资一般只有一二百元的上海来讲,这已经是一个有点吓人的数字了。那年头富人少,有钱人没几个敢像现在这样买楼买车的。消遣消费的去处也少,最多也就是提着砖头般的大哥大,坐着进口车,穿着国外舶来的洋装,呼朋唤友吃吃海鲜,泡泡“jj”迪斯科。像我这样,已经算是超级暴发户了。
弟兄们举觞相庆,邵彦却透露了一件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当年,顾老板在沪港两地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被神秘解职,受到长达一年多的审查,至今没有结果。邵彦很感慨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真正的原因,就是顾老板没有领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看似简单却哲理深奥的中国文化之道。邵彦带有暗示意味地对我说,你还是属于比较冷静的那种人,肯定不会像顾老板那样。
我反复掂量这话的内涵。
一周后,我提前把两年的承包费一次性缴了,又在华山路静安希尔顿酒店对面,用公司的名义买了一幢精致的三层老式洋房,添了四辆小汽车,总共近700万。迁入新办公楼那天,上上下下一团和气,交口称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对我的称呼也改称“肖老板”了。
共别人的产总是令大家高兴的,这种分配比较适合中国的政治生态。老爷子的司机悄悄地告诉我,“上面”对你老满意咯!
集团公司的领导层觉得我这个人确实能挣钱,为发展考虑,提出让我独立出去经营。老总对我说,你用你赚的钱去成立一家公司,仍然挂在集团下面,仍然算你个人承包。反正,你这个承包费已经缴清了,新成立的公司没有任何负担,发展起来会更加好一点。
我就从承包所得中,拿出1000万元去注册了一家“企业发展公司”。我在集团公司的承包经营,就这样继续运行下去了。不到一年,又赚了1000万。
顾老板是那种淡交如水、高义薄云之人。知道我的盈利情况后,他把助理邵彦叫去,说:“你去跟肖说,他赚了多少钱,让他算算账,把他自己的那部分全部提走,免得夜长梦多。你不提走,放在公司里运转,以后万一有什么变化,就不好办了……”
对于顾老板的好意,我当时还不理解。反正是要把事业做大,现在刚开始,为什么要把资金都提走呢?日后证明,顾老板的想法是有远见的!
为这事,我也咨询了检察院的朋友。他们说,这钱如果不拿走,放在公司里继续运转,或者投入新项目,都不用缴个人所得税。因为你不是把它作为自己的消费基金,而是作为生产基金,继续使用在社会上。从这一点考虑,我觉得应该把我的承包所得,继续放在公司里运作。一位律师朋友提醒我,你最好做一个界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