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定律。正因为有了这么一笔天地齐助得来的巨资,为我以后的发展打下了基础,也为日后上当受骗、事业遇挫,埋下了祸根。
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拥有巨大的财富,不一定是好事,会觉得自己做什么成什么,能够包打天下,无往而不胜。这时候,野心容易膨胀,还常常把这种野心误认为是事业心,脑子发热,听不得不同意见。从没见到过大钱,一不小心有了钱的人,都有这么一段得意忘形的自我膨胀期。中国的很多企业家都有过这种经历,特别是掘到第一桶金或者第二桶金的时候,很容易犯这一类的错误。有的跌倒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越是资金充沛的时候,越是要考虑不要走错路,不要做那些拍脑袋的事情。自身的必然原因,把我与偶尔出现的王博士,紧紧地拴在一起,而且一拴就是十多年……
滕森总统特批的元首特使护照……秘鲁鱼粉中国总代理……48小时开出870万美元的信用证……钱冲大了脑袋,我终于做出了拍脑袋的傻事。
话题回到王博士那个非常大的项目上。当时,除了自有资金外,我手里可动用的客户款还有几千万。因为我这里有这么一大笔资金,顾老板让邵彦来跟我商量。
王博士是这样对顾老板说的:
“这次来中国,带了个小小的见面礼。我有一个小买卖,不知道贵公司有没有兴趣?在这个小买卖里面,我是不想赚什么钱的。如果你们在这个生意里赚了一点小钱,如果觉得行的话,给我一点小小的活动经费,就行了。是这样,我来中国之前,到秘鲁去了一次。滕森总统跟我是好朋友,好几次打电话让我去。我觉得这次来中国,可能很长时间去不了秘鲁,就先去了一次看他。我帮滕森总统做了一些事情,总统要酬谢我。他说,王先生,你看在我的国家,你想要拿什么东西呀?我知道,秘鲁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的就是鱼粉,全世界最好的。我也知道,中国每年要进口大量的鱼粉。所以,我就说,能不能把鱼粉的中国总代理给我?滕森总统一口答应。所以,如果贵公司对这个买卖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把这个秘鲁鱼粉中国总代理的项目接过来。”
富人俱乐部的狼 三(1)
这是个大生意,顾老板当即决定跟王博士合作,把这个秘鲁鱼粉中国总代理权拿下来。至于王博士跟基辛格秘密访华是真是假,那就以后再说了。
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是个赚钱的买卖。曾经有朋友做过鱼粉买卖。这个朋友原是香港贸易发展局驻北京的首席代表,待遇非常好,在北京有一个小别墅,月薪加上津贴是5万一个月。当时在大陆,5万月薪,有一辆车,还有一个保姆,就是富豪生活了。我这个朋友,在生意伙伴中遇到一个鱼粉买家,立刻跟秘鲁联系,装了一个8万吨轮的鱼粉来。这单生意一订,朋友立刻辞去了香港贸发局北京首席代表的职务,专做鱼粉这个生意了。
我的第二反应是:这事有秘鲁总统支持,应该没问题。我们这些人,长期受计划经济官本位观念的影响,迷信官商勾结的非市场行为。后来证明,在市场经济中,这是个很要命的观念。
我马上问了助理一个问题:“王博士跟滕森总统是什么关系?”
邵彦说:“他是秘鲁总统的安全顾问。你看到王博士他的那些护照了吗?他另外还有一本秘鲁总统特批的一个特使护照。”
王博士用这个护照进香港的时候,在机场被入境事务处的官员拦住了。他们搞不懂这本护照怎么跟秘鲁的外交护照和普通护照都不一样。入境处的官员把王博士请到旁边一个审讯室小房间,请他稍安毋躁。然后,通过假护照数据库,通过电话传真,查验这本护照。一个多小时以后,香港方面得到了秘鲁警察部的确认,说这本护照是真的,确实是发给王博士的,因为他是总统的一位特命代表。
王博士给我们解释,滕森总统特批这本护照的原因,是因为秘鲁方面没有能够及时给王博士办理外交照会。如果拿外交护照,你必须事先把这个人所有的资料和外交使命,通报给前往国家的外交部。然后,有关国家外交部的领事司,要查验一下,给你一个答复,说明他们是否接受,或者有何不妥。收到前往国表示接受的外交照会以后,就可以正式给这个人签发由外交部长签名的外交护照了。持有外交护照的人,可以享受外交特权和外交豁免权,包括国际公约规定的外交人员的一些待遇,如出入境免检等。因为秘鲁方面没有来得及办理外交护照的这套手续,所以滕森总统给他特批了一本与众不同的特使护照。
有总统在那一头保驾,保险!大多数中国人的思维定势,基本上还是官本位的。
我对邵彦说:“行,你说吧,顾老板要我做什么?”
助理说:“王博士要求在48小时内开出870万美元的信用证,如果我们有这个能力,这个鱼粉总代理就是我们的了。秘鲁方面保证鱼粉在一个月内装船,我们派人到秘鲁口岸监装,而且必须由我们签字验证以后再装船。基本上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两条。顾老板说,信用证应该不成问题。那么大的买卖,那么好的生意,而且有那么大的特权,一定会有很多银行来支持的。关键要存一大笔现金到银行的保证金账户里去。”
银行大多嫌贫爱富,你最需要钱的时候,他偏偏不理你;你有好项目时,却又追着借钱给你。果然不出所料,有一家银行,听了我们讲的天方夜谭一样的故事,对王博士这么一个非常有实力的神秘人物也发生了兴趣,非常积极地要拉这笔大生意。我们是新公司,还没有信用额度,要开870万美元的信用证,就必须向银行存入相当于870万美元的人民币。93年初的汇率高的不得了,国家外汇调剂市场美元兑人民币已经超过1∶10了,一般九点几才能拿到。所以你不放8000万人民币现金进去,银行是不敢给你开这个信用证的。银行经办科长专门向行长作了汇报。因为鱼粉这个生意实在太好了,破例同意我们存一半钱,只要放进4000万人民币,就给我们开全额信用证。
就算银行已经破例了,依然是个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要在48小时内调4000多万人民币,谈何容易!时间十分紧急,我向老客户们打了个招呼,临时动用他们一点资金,挖东补西,870万美元的信用证按时开了出来。王博士证实秘鲁已经收到,就去了香港。
我这才想起,我们与王博士之间应该有一个书面合同。邵彦说,追着人家签合同好像不相信人家似的。我想也是,你看电影上那些大老板之间做生意从来不谈什么合同,彼此探明底细,击掌成交,一诺千金。其实,那只是表面。私下里,两边的手下和律师,早就对合约的条文字斟句酌过了。你以为大人物之间就都那么讲信义吗?可那时候,我们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就是这样傻。
邵彦感叹道:“难怪顾老板几次提醒我们,要学习富人圈子里的游戏规则。”
拍脑袋莽莽撞撞开出巨额信用证,是非常非常危险的。因为,我们开出的,是一个不可撤销的信用证。他拿到这个信用证,就可以抵押给秘鲁银行,向银行贷款取现金。银行审单,只核对单据的形式要件,而不负责查验货物真伪。如果受益人实施欺诈,到时候运几万吨垃圾来,等我们发现时,这笔巨款早已被他从银行提走了。当然,我们不是没有一点防范,坚持一定要到秘鲁验货签字后,信用证方可支付。王博士一再要我们明确什么时候去人,我们一直没有给他一个确切时间。我们自以为耍了个滑头,想找好下家,找好大的买家,有了接手的人,收到了预付或者定金,然后再去秘鲁验货。只要我们的人不去,开出去的信用证实际上是拿不走的。这样,就能够万无一失了。这一条是顾老板提出来,是非常好的把关措施。但是,所有这些,都逃不过王博士的手掌。因为,他对银行业务太熟悉,他对国际贸易也太熟悉了,他对信用证的应用可以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们即使做了那么多的防范,那么多限制条款,他还是有机可乘。开出了信用证,你迟早要去。如果不去,你想撤销信用证?那么,对不起,他就可以跟你讲条件了。在王博士面前,我们只是商场上的小学生。
富人俱乐部的狼 三(2)
从未做过生意的总裁助理邵彦那几天特别亢奋。
为了打好这一仗,他特意查了一些资料。当时,全世界鱼粉的总产量大概600万吨,去掉自用,贸易量也就400多万吨。中国一年进口大概在一百二三十万吨左右,几乎占到世界鱼粉贸易量的四分之一。鱼粉的主要用途,是饲料生产的重要的动物性蛋白质添加剂。我们国家的蛋白质资源比较缺乏,而饲料工业正处在一个往上走的阶段,除了养猪、养牛、养羊,还有养鱼、养虾这些水产养殖业,都需要饲料。饲料业每年增长比例在20%左右,因而对鱼粉的需求量很大,当时估计每年鱼粉的消耗量达60多亿人民币。这是一个很大的生意。在90年代,中国进口鱼粉的来源地主要是秘鲁,占全部进口量的75%。因而秘鲁的鱼粉价格,左右了我国的饲料价格。如果秘鲁鱼粉的港口库存被抢光,中国市场的饲料马上就会出现涨价。一些大的饲料商,比如在中国饲料业已经有很大投入的泰国正大集团,对鱼粉价格的信息是非常敏感的。如果我们真的能把秘鲁鱼粉中国总代理拿下来,这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概念!
集团公司的上上下下,都跟邵彦亢奋着。
我们开始寻找大买家。
据说在90年代,正大集团在中国的饲料厂,合资的独资的,大大小小大概有200多家。当时,他们在中国饲料市场占有的份额大概在80%左右。集团的副董事长与泰国正大集团的老板谢国民是老朋友,介绍我们去找正大集团驻上海的首席代表。谈判在希尔顿酒店。顾老板是希尔顿酒店的第一任董事长,他可以方便地在那里会客。
正大集团驻上海首席代表当即表示,如果你们确实拿到了秘鲁鱼粉总代理权,正大立刻就跟你们签购买合同,而且一签就是一年。但是,我们必须向正大总部汇报,必须核实一下,我们希望有72小时时间。
顾老板说,不行,只能给你们48小时。如果48小时你们没有答复,或者你们不能够签下采购合约的话,今后我们给你们的价格就不一定是很优惠的。
我记得,当时秘鲁鱼粉的市场价好像是一吨500多美金,而我们给正大的优惠价大概380美金。正大这一包,差不多有20万吨,将近7600万美金的订单。
我们不能坐在家里干等,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在等待正大答复的48小时中,我们去了一趟北京。王博士介绍我们认识了一家经贸部直属公司的总裁,据说是一位上将的女儿。这位女总裁,对王博士的兴趣远大于对秘鲁鱼粉总代理的兴趣。她说,博士自己为什么不来,他去哪儿了?最后,她还是同意我们两家联手,把总代理拿下来。
我们和女总裁的会面,是在首都宾馆的行政楼层的大套房,谈得非常热烈,马上草签了协议。女总裁还请来几名记者,慎重地向他们通报了这个消息。第二天消息就见报了:“两家公司联手取得秘鲁鱼粉总代理权”,发在《中国对外经济贸易报》的头版。这家报纸是经贸部主办的,在贸易方面很有点权威。
我站在首都宾馆套房的落地大玻璃窗前眺望。北京的街道横横直直,十分规正。面南而视,一马平川,气势之大,令人心胸为之一开。我产生了一种似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错觉,觉得自己俨然成了掌控世界紧俏物资的大腕人物。鱼粉是在伦敦期货交易所挂牌的,是世界大宗贸易当中的一个指数,一个很重要的指数。我们拿到秘鲁鱼粉的中国总代理权,等于控制了世界鱼粉贸易量几乎四分之一的份额。虽然天空浮云蔽日,我却是两眼放光!
从北京回到上海。距离我们规定的48小时期限的前一个小时,正大集团驻上海首席代表来了,还是在希尔顿酒店的老地方,一起等待正大集团总部的电话。事关重大,气氛十分紧张。总裁助理邵彦是商场新手,事后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紧张得发抖。
距离48小时还有10分钟的时候,电话响了。正大集团总部说,我们到秘鲁查过了,你们没有拿到总代理权,这个合约我们不能跟你们签。正大的代表虽然客客气气地说,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可是,我们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卲助理马上打电话找在香港的王博士,他只给我们留了一个香港手提电话的号码。当时手提电话的通话质量还不太好,听不太清楚。反来复去,哇啦哇啦,说了这个情况。王博士的口气十分肯定,说这不可能,他要打电话去秘鲁查问。来回折腾了几次,最后,王博士告诉我们,总代理肯定是总代理,但是还有些小的鱼粉工厂,不遵守总统的指令,还在偷偷摸摸的外卖,但是一些大的出口商,百分之九十几以上的出口商,已经肯定不能够卖给中国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