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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声地说了一句。

“那就来两杯碧螺春吧。要浓一点的。”伊俊达爽快地说。

“好的,女士、先生请稍等。”服务生轻声回答。

不知为什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蓝兰忍不住抬起头,看他一眼。可是他已经转身离去了。看着他那熟悉的背影,蓝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世界真是太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在异国他乡的巴黎,在这小小的红磨坊歌舞厅,会见到他。

下一个节目开演了。蓝兰把目光射向了舞台,可是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舞台上演的是什么,唱的是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想起大学读书时所发生的事情。

熟悉的身影又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中国产的陶瓷茶杯。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他们面前,轻声而又亲切地说道:“女士、先生,您需要的茶来了。”他说着,把一杯茶放到了蓝兰的面前,并用目光扫了蓝兰一眼。蓝兰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们四目相对。像遇到闪电一样,他的目光迅速躲开。可以肯定地说,他已经认出了蓝兰。他把另一个茶杯放到了伊俊达的面前。他低着头,轻声说道:“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你可以离开了。”伊俊达端起茶杯高兴地说。

服务生低着头,转过身刚要离去,伊俊达又开口道:“你等一等。”

服务生又转回身,看了一眼伊俊达,但没有看蓝兰,小心地问:“先生,您还有什么要求?”

“我忘了,这是你的小费。”伊俊达说着从兜里掏出了十美元,递给他。

服务生愣了一下,接过钱,说了一声:“谢谢。”转过身,快速地离开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大学毕业以后,他不是留在省城了吗?他是在法国读研究生,还是在这里工作?分别这四年来,他都干了些什么?……这一个又一个,一串又一串的问号,一直在蓝兰的脑子里闪动着,她坐立不安,根本没有心思再看节目。

“这茶很好喝,是正宗的碧螺春。”伊俊达品了一口茶,小声说道。

蓝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随后点点头,又“嗯”了一声。此时,她根本品不出什么是正宗的碧螺春。

伊俊达兴趣十足地看着节目。

蓝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心里乱得很,实在是坐不住了。

“你要干什么?”伊俊达看了她一眼问。

“我,我要去方便一下。”蓝兰小声地说。

“那,那我陪你。”

“不用,卫生间我能找到。”蓝兰说着走出了座位。她来到外面的休息间,平息一下自己烦躁的心情。她想见一下刘英良,这个差一点就毁了自己一生的男人。见到他,她不会骂他,更不会打他。她不会哭,也不会闹。她在人生最悲惨、最痛苦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做,更何况是今天呢?她只想见他,哪怕跟他说一句话。她的目光在四处寻找着,她发现,所有的服务生都从东侧的一个屋子里出出进进。她朝这个屋子走去。不用看正脸,只要看后身,她就能认出哪个是自己最熟悉的刘英良。

我内疚我有罪

他果然出现了。是白衬衣,黑领结,红马甲。在所有的服务生中,他是最显眼的,高高的个子,英俊的脸膛儿,浓眉大眼。他端着托盘,快步地走了过来。也许是有职业纪律的要求,他的目光只看着二尺见方的茶几。他用一块洁白的抹布,象征性地,而且是十分麻利地擦了一下茶几,然后小心而又熟练地从托盘里拿出了水果、饮料,摆在了茶几上。这时的蓝兰,目光早已经从报纸离开,看着近在咫尺的刘英良。这个当年中文系的高材生,学生会主席,登台朗诵著名诗人徐志摩的《再别康桥》的英俊青年,这个获得了自己爱情,并献身给他的有志青年,怎么会出现在红磨坊歌舞厅服务生的队伍中?隔着墨镜,她可以详细地看他,或者说是欣赏他,而他,头都不能抬一下。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被服务者永远是上帝。

他麻利地摆完了东西,转身走了,连看也没看一眼蓝兰。不过蓝兰知道,他还会回来的,因为茶几上还没有酒。果然,只片刻的工夫,他又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两瓶酒和两个白色的玻璃杯子。两瓶一粗一细的酒,一瓶是法国红葡萄酒,一瓶是法国香槟酒。他把一只杯子放在了蓝兰的面前,另一只放到了对面的空位子上。他这才抬起头,看着戴墨镜,看法国报纸的蓝兰,用英语问道:

“can i open the wine,please?”

(小姐,请问,酒要打开吗?)

蓝兰抬起头,隔着墨镜看刘英良。她发现刘英良在看她的时候,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我是中国人,请你说汉语。”蓝兰的声音没有任何色彩。然而,这没有色彩的声音使刘英良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这声音熟悉而又遥远,亲切而又恐惧。他停顿了片刻,用中文说道:“小姐,请问酒要打开吗?”

“两瓶酒都打开,两个杯子都倒酒。”蓝兰声音平静地发布着命令。一种快感,从来没有过的快感,立即传遍了她的周身。

刘英良动作十分娴熟地打开了两个酒瓶。他往两个杯子里倒酒,倒了一半时,突然停了一下。在西方,喝酒都是象征性的,只倒到杯子的一半,而在中国,酒是要倒满的,所谓的满杯酒半杯茶。他只停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把两个杯子都倒满酒。

“你认识我吗?”蓝兰戴着墨镜,平静地问。

一听这话,刘英良的身子仿佛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看了蓝兰一眼,轻声说道:“我?不认识。不过,声音好像挺熟。”

“你能不认识我吗?”蓝兰说着用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刘英良,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蓝兰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刘英良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昨天就认出你了。只,只是一直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她追问道。

“蓝兰,我,我十分十分的对不起你。我内疚,我有罪,我,我向你赔罪。”刘英良说着,一连向蓝兰三个深鞠躬,那头低得已经快到膝盖了。

“刘英良,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呢?而且是干这个活儿?”看着他低头行大礼,蓝兰的心一软,顺口问出了这句话。

“蓝兰,别提了,真是一言难尽呀!”刘英良十分痛苦地说着,他的眼角,已经涌出了泪水。“对不起,我,我还要工作去。”他说着,又向蓝兰行个大礼,快步地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蓝兰哈哈大笑起来,她端起酒杯,把两杯酒一饮而尽……

这是一九七五年十月发生的事情。上级给永清公社土屯大队一个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这在土屯大队引起了一场风波。

土屯大队是当时全公社和全县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典型,大队青年点有下乡知识青年一百多人,青年点也是全公社和全县“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扎根农村干革命”的先进集体。正是由于这些原因,大队才得到了省城大学历史系的这个宝贵的保送名额。按照保送上大学的具体条件,特别是政治方面的条件,经过反复地筛选,有十名青年,其中七名下乡青年,三名还乡青年具备被保送的资格,在这十个青年中,排在前两名的是下乡男青年刘新和还乡女青年蔡丽君。

刘新是青年点点长,大队团支部书记,县里和公社很有名的知青典型。下乡两年多来,认真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努力改造世界观,做出了很大的成绩,事迹登在了省、市的报纸上,还多次在市里知青会议上介绍经验,“七一”的时候,刚刚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是被推荐的头号人选。蔡丽君是大队革委会副主任蔡鸣久的女儿,中学毕业回乡生产两年,是大队的妇女主任,各方面也都不错。两个人要选一个上大学,这可难坏了大队党支部书记、革委会主任老关。

老关五十多岁,是一个很狡猾的农民。文化大革命的时候靠造反当上了大队革委会主任,凭着他灵活的头脑,左右逢源,把土屯大队整成了全公社、全县的先进典型,他在大队里说一不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土皇上。可他对自己的副手,却处处留心计,限制他们,不管是哪个方面,生怕他们超过了自己。按说,这一个名额应当给蔡丽君,毕竟她的父亲和自己是一个班子的正副职。可是,老关不愿意看到自己副手的女儿上大学,而自己的一儿一女都在公社的社办企业上班。他先找到了蔡鸣久,开口道:“鸣久啊,我看保送上大学这个名额,就给刘新算啦!人家是下乡知识青年,又是市、县和公社的知青典型,还刚刚入了党。你女儿丽君,就等下一回吧!”

狐假虎威的感觉

他的话音刚落,一列火车亮着灯,轰隆隆地从他们眼前开过。周兰心一凉,两眼一闭,一行泪水从她的眼里流出来。

火车驶过,四周又恢复了平静。刘新说:“周兰,你今晚怎么了?净说这些没边没沿的话。”

“刘新,我再问你一句,你真要是上了大学,能忘了我嘛?”

“周兰,你今天是怎么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我永远永远地爱你。我这一生,无论有什么出息,除了你,我不会爱别的女人。”刘新发誓着说。

“嗯,我信你,我爱你。”周兰说着,一下子抱住了刘新。他们拥抱着,亲吻着。

“刘新,你抱我紧一点。”

“嗯。”他答应着,把她抱得更紧了。

“刘新,你摸摸我。”

“嗯。”他把手放到了她的脸上,在她的脸上抚摸着。

“不摸这。”

“摸哪儿?”

“摸这儿。”她说着,解开了上衣,拿过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乳房上。

他们相爱了几年,拥抱过,亲吻过,可是她的乳房,他真的没有摸过。当他的手第一次触摸到这么温暖,这么柔软,这么尖挺,这么给他带来心潮激荡的乳房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抖。

“好吗?”她深情地问。

“嗯。好。”他喘着粗气回答。

“你想要吗?”

“要什么?”

“要我。”

“要你什么?”

“你真是傻瓜。”她在他的头上亲昵地轻轻地拍了一下,“今天晚上,我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你。”她说着就要解腰带,他听明白了,马上用一只手拦住她的手。“周兰,我们不能这样。我是青年点点长,我是知青典型,共产党员,如果现在和你做了这样的事,我会犯错误的。我今后会没有政治前途的。我……”

一行行泪水,止不住的泪水,顺着周兰的眼里流淌出来。由于天黑,刘新什么也没有看见。他们默默地走回了青年点。

晚上八点钟,周兰一个人偷偷地来到了公社,走进了胡主任的办公室……

第二天,公社决定,土屯大队保送的大学生为刘新。正在给女儿准备上大学的大队革委会副主任蔡鸣久知道了这个消息,一气之下,撞火车死了。

伊俊达和蓝兰乘法国航空公司的飞机回到北京。又从首都机场转乘南方航空公司的飞机回到了清州。他们一下飞机,就受到了俊达公司董事会成员的热烈欢迎。公司六位董事,三位副总经理都来了。办公室主任把宝马和奔驰车破例地开到了飞机的舷梯下。他们俩一走下飞机,立即有人送上两束鲜花,伊俊达微笑着把送到自己手中的鲜花递给了蓝兰,他和董事会成员、副总经理一一握手。蓝兰满脸微笑地手捧两束鲜花,也和公司的董事、副总经理一一握手。在公司工作一年多,她是第一次享受这么高的待遇。平时,她只是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见了董事和副总经理也要恭恭敬敬地请示、汇报。如今,她跟在伊俊达的身后,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这次公司领导班子全体成员到机场隆重欢迎,使伊俊达感到十分意外。在过去的出国商务活动中,一般都是一个副总经理或者两个董事,加上办公室主任到机场迎接,对此,伊俊达还常常批评他们,不要搞这套送往迎来的“花架子”,要把精力都放在发展业务上。可副总们也有话说:大老板出去一趟,回来了也不能太冷清。我们到机场接,这也是一种商业行为,让别人看看,我们俊达公司的实力。这次,在巴黎临上飞机前,伊俊达给办公室主任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具体的班次和时间,并嘱咐他,不要惊动公司董事和副总们。没想到,他这话等于是白说了,公司班子成员倾巢出动,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

“怎么,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看着公司的这几位“大员”,伊俊达忍不住问了一句。

“伊总,听说您这次出去很开心,在巴黎玩的不错。您高兴,我们大家都高兴。大家高兴,自然都要来机场接您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董事乐呵呵地说着。说完,又用目光扫了一下站在伊俊达身边的蓝兰。

另一位副总经理开口道:“是啊,我们今天正好也没有什么大事,您走了这五天,我们也挺想您呀!您可倒好,连个电话也不给我们打。”他说完,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