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沙发上去坐,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行长,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来,快过来。”女行长的话里已经有了命令的口气,孔浩然只好离开椅子,走到沙发前,看了一眼女行长,坐到高级真皮沙发上。
“你今年多大了?”女行长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视着,开口问道。
“二十四。”他不敢正视女行长的目光,低着头回答。
“你老家在什么地方?”
“我老家在山区。离这有一百多里。”
“家里还有什么人呢?”
“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六十多岁了,身体也不好。我之所以愿意回到清州来,就是为了照顾我父亲,尽我一点孝心。要不是为这,我可以考取研究生,上海和深圳的一些单位也要我……”孔浩然低着头,说出了自己一个重点大学计算机系本科生能回到清州市工作的真正原因。
“嗯。”听了孔浩然的话,董云凤连连点头,表示相信。“你对象分配到了哪里工作?”女行长突然问。
“对象?”孔浩然抬起头,看着正在注视自己的女行长,“我,我没有对象。”
“你一个重点大学的高材生,长得又这么漂亮,怎么能没有对象呢?”女行长边说边摇头,表示不相信。
“我真的没对象。在学校只顾学习了,大四的时候想处,可条件好的女生,嫌我家庭条件不好,家里穷。条件差一点儿的女生,又不愿意跟我回清州工作,这样就高不成,低不就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孔浩然说得流畅,让人一听,就感觉是真的。
“嗯。”女行长听了相信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你到我们这工作,首先要有住房了?”
“对,没有房子我马上走。房子还要大一点,我要把老父亲从山里接来。”孔浩然说这话的时候口气很坚决,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
“这个我可以帮你解决。”董云凤当场答应。“你具体愿意做什么工作呢?”她又关切地问。
“我当然要搞计算机。这是我的专业嘛!”孔浩然不加思索地回答。
“好。那你就到信息科工作吧!全行的计算机业务都归信息科管。”董云凤果断地决定了孔浩然的工作去向。
“嗯。”孔浩然答应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回人事科吧,具体的事情都由我来办。人才难得呀!”女行长很兴奋地说着,她主动伸出手,和年轻的大学生握手。孔浩然感觉,女行长的手热乎乎的,握的时候还特别用了一点劲。
临出门时,女行长还亲切地说了一句:“浩然,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行的职工了,今后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离开行长室,孔浩然一直在想:这女行长真是太好了。都说地方的官都是贪官,我看她就不像。有这么个行长当领导,也是福分啊……
送走孔浩然,董云凤回到写字台前,一个电话,把行政科科长叫了上来。
行政科科长五十岁左右,进门就小心地问道:“董行长,您找我?”
董云凤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让座,就命令着说道:“我们行里新来了一位学计算机的大学生,请你们马上给准备一套房子。”
“房子?”行政科科长愣愣地看着女行长,想了一下,“董行长,我们行里已经没有房子了。”
“去年不是新盖一栋房子吗?”董云凤头也不抬地问。
“去年盖的房子早已分光了。”行政科科长赶紧回答。
“分光了我不管。但这个大学生你们一定要安排房子。”董云凤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
“董行长,这个大学生是男的还是女的?”行政科科长小心地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董云凤不高兴地抬起头,用不满意的眼神扫着行政科科长。
“董行长,去年新分来的大学生,都住在独身宿舍里,如果是一个男生呢,正好还有一个床位,我想……”
“你不用想。新来的是个男生,但不能住独身宿舍。你要重新搞一套房子,要两室一厅的,至于你是租,你是买,那我都不管,但时间限定你半个月之内解决。如果能解决,你这个行政科科长可以继续干;如果解决不了,你明天马上写辞职报告。你可以走了。”董云凤说完这番话,看也不看行政科科长一眼。
五十多岁的行政科科长,知道女行长的背景,她是市委副书记的老婆,在商业银行,连一把手都要看她的脸色,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行政科科长呢。他连连点头,后退着离开了女行长的办公室。
多少磨难
老站长走了以后,天已经是全黑了,他们俩感到肚子饿了。周兰马上做饭,她是青年点的伙食长,做饭当然很内行,家里本来没有什么,好在老站长送的东西帮了大忙,下了两碗挂面,做了一碗鸡蛋卤,还打开了一盒肉罐头。当周兰把这些东西端到小饭桌上的时候,蓝天突然哭了。这个年轻的硬汉子,生活中的多少个磨难也没有使他落泪,身体成为残废,内脏多处受伤,也没有落泪。而此时,当温暖突然来到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你怎么了?哪儿突然疼了吗?”见他突然痛哭,周兰紧张地问。
“没,没有。我……”蓝天用疼爱的目光看着周兰,说不出话来。
聪明的周兰什么都明白了,她掏出自己兜里的手绢,递给蓝天:“你快擦擦泪。尝尝我做的面条好吃不好吃。”
蓝天笑了,幸福地笑了。他擦干了眼泪,把周兰的花手绢装进自己的兜里,他拿起筷子,周兰早已经给他的面条碗里盛了几勺鸡蛋卤。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周兰做的面条特别香,蓝天端起大碗,没抬头,就把一碗面条送进了肚里。周兰又给他盛了一碗,还把罐头里的肉夹到他的碗里。
“你做得真好吃。真好吃。我这一生,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蓝天真诚地说。
吃过晚饭,已经是九点多钟了。周兰要走,蓝天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回青年点呢?我要是没有毛病,可以送你,可我这一条腿……”
周兰点了点头,可她看着那一铺小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蓝天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说:“晚上你睡在炕上,我到外面去。我要给夜来香浇水,我喜欢晚上闻夜来香。”
“那我也去。”周兰赞同地说。
那晚,天蓝蓝的,一轮明月就挂在天空中。在这个小院子里,他们两个人给夜来香浇水,浇完了,就坐在小板凳上,望着明月,闻着夜来香的香味,许久许久,他们都不说话,都不愿打破这美好的寂静。
夜已经很深了。蓝天说:“你快进屋睡觉吧!”
周兰摇着头:“我不想睡。我也睡不着。”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也不愿意让她离开。又沉默了一会儿,蓝天突然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周兰一开口,泪水就止不住涌了出来,她望着为救自己而变成残疾人的蓝天,觉得自己不应当再瞒着他了,她失声痛哭起来。她一哭,蓝天又受不了了,“我,我不对,我不该问你……”
“不。我告诉你,我把什么都告诉你。”在这个夜来香盛开的小院里,周兰痛哭着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蓝天。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周兰还在哭诉着,夜来香也在默默地为她吐露芬芳……
第二天,蓝天说:“周兰,感谢你信任我,把什么都告诉了我。其实,生活中的难事处处有,只要你咬咬牙,挺一挺,什么就都过去了。你应当坚强地生活下去。你快回青年点去吧!”
“不。我要留下来伺候你。”周兰说。
“这不可能,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你快走吧!”蓝天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板起了面孔。她知道他很犟,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她多么想留下来啊,可是自己已经……一个好男人是最在意这个的。周兰把这个小屋又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一片一片的夜来香,转过头对送她出来的蓝天说:“感谢你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也许以后……”
蓝天眼里含着泪水,紧咬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直把她送出好远好远,直到看不见了,他还站在那里。
时代很快发生了历史性的变化。周兰回青年点不久,下乡知青们集体返城,她被分到了一个制鞋厂工作,是个大集体工人。这时,回城的知青们开始结婚,生育,可她还没有对象,因为长得漂亮,厂里的人都纷纷给她介绍对象,有的是军官,有的是大学生,可她说什么也不看。她的心里,思念的是救她一命的蓝天。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傍晚,她一个人又返回了那个给她带来无限思念的小院子,离得挺远,她就闻到了浓浓的夜来香的香味。她急忙推开了院门,蓝天就像是知道她要来一样,坐在院子中间,四周是盛开的夜来香,他正用目光看着她。她快步地跑过去,大声喊着:“蓝天。”
他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周兰,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她扑上前去,把他紧紧地抱住。她感觉,蓝天浑身都在颤抖,他只抱了她一下,就把手松开,他语不成调地说:“周兰,别,别这样,快,快到屋里去坐。”
多少磨难
老站长走了以后,天已经是全黑了,他们俩感到肚子饿了。周兰马上做饭,她是青年点的伙食长,做饭当然很内行,家里本来没有什么,好在老站长送的东西帮了大忙,下了两碗挂面,做了一碗鸡蛋卤,还打开了一盒肉罐头。当周兰把这些东西端到小饭桌上的时候,蓝天突然哭了。这个年轻的硬汉子,生活中的多少个磨难也没有使他落泪,身体成为残废,内脏多处受伤,也没有落泪。而此时,当温暖突然来到的时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你怎么了?哪儿突然疼了吗?”见他突然痛哭,周兰紧张地问。
“没,没有。我……”蓝天用疼爱的目光看着周兰,说不出话来。
聪明的周兰什么都明白了,她掏出自己兜里的手绢,递给蓝天:“你快擦擦泪。尝尝我做的面条好吃不好吃。”
蓝天笑了,幸福地笑了。他擦干了眼泪,把周兰的花手绢装进自己的兜里,他拿起筷子,周兰早已经给他的面条碗里盛了几勺鸡蛋卤。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周兰做的面条特别香,蓝天端起大碗,没抬头,就把一碗面条送进了肚里。周兰又给他盛了一碗,还把罐头里的肉夹到他的碗里。
“你做得真好吃。真好吃。我这一生,还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蓝天真诚地说。
吃过晚饭,已经是九点多钟了。周兰要走,蓝天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回青年点呢?我要是没有毛病,可以送你,可我这一条腿……”
周兰点了点头,可她看着那一铺小炕,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蓝天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说:“晚上你睡在炕上,我到外面去。我要给夜来香浇水,我喜欢晚上闻夜来香。”
“那我也去。”周兰赞同地说。
那晚,天蓝蓝的,一轮明月就挂在天空中。在这个小院子里,他们两个人给夜来香浇水,浇完了,就坐在小板凳上,望着明月,闻着夜来香的香味,许久许久,他们都不说话,都不愿打破这美好的寂静。
夜已经很深了。蓝天说:“你快进屋睡觉吧!”
周兰摇着头:“我不想睡。我也睡不着。”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他也不愿意让她离开。又沉默了一会儿,蓝天突然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杀呢?”
“我……”周兰一开口,泪水就止不住涌了出来,她望着为救自己而变成残疾人的蓝天,觉得自己不应当再瞒着他了,她失声痛哭起来。她一哭,蓝天又受不了了,“我,我不对,我不该问你……”
“不。我告诉你,我把什么都告诉你。”在这个夜来香盛开的小院里,周兰痛哭着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蓝天。夜已经很深很深了,周兰还在哭诉着,夜来香也在默默地为她吐露芬芳……
第二天,蓝天说:“周兰,感谢你信任我,把什么都告诉了我。其实,生活中的难事处处有,只要你咬咬牙,挺一挺,什么就都过去了。你应当坚强地生活下去。你快回青年点去吧!”
“不。我要留下来伺候你。”周兰说。
“这不可能,你还年轻,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你快走吧!”蓝天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板起了面孔。她知道他很犟,已经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她多么想留下来啊,可是自己已经……一个好男人是最在意这个的。周兰把这个小屋又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一片一片的夜来香,转过头对送她出来的蓝天说:“感谢你救了我的命。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也许以后……”
蓝天眼里含着泪水,紧咬着嘴唇,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直把她送出好远好远,直到看不见了,他还站在那里。
时代很快发生了历史性的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