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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书卷气,说是想出国留学,急着挣点钱。这一点似乎可以相信,因为唐西平推开房间门时,亲眼看见女孩手里还捧着书,在抓紧时间用功背单词哩。女孩除下来用最简单的词回答他的询问外,几乎不说别的什么话,洗完澡关掉灯,他急不可待地一把搂过来,女孩突然在黑夜里开口了:“叔,我认识你哩。”

唐西平一惊:“真是?”

“东唐砦的”。东唐砦和唐西平生长的西唐砦虽然是两个都市村庄,中间其实只隔着一条马路,一个祠堂,供着同一个祖宗,是正儿八经的本家哩。

“你姓啥?”

唐西平脊背开始朝外浸汗了,他有点心存侥幸。

“姓唐。”

唐西平坐起身,打开灯,朝脸上扇了一巴掌,说:“叔不是人。”

女孩倒坦然,说:“咱早出了五服,和谁都要过这一关,我无所谓。”

唐西平没有这份轻松,人的年龄有差距,对脸的看法儿也不一样。他又说一句:“叔不是人。叔啥都没做,你谁都没见。”说完,掏出整整一扎新崭崭的百元票子,丢到床上。

女孩光着白净的身子,拿起钱,扑棱了一下,说:“叔,看你这让人多不好意思,我也是有知识的,不是要饭的。”

唐西平逃似的离开了。

2享受的是这份感觉(3)

何燕不高兴地道:“当然是真的。前天,环保局知识竞赛,我还第一名呢,市电视台专门进行了直播。”

熊灿想笑,没敢笑出来,在镜头面前,何燕倒是充分施展了自己的才华,但太抢镜太专业了,知识竞赛在她那里,更像是在拍电视剧。

熊灿连连点头嘻哈着:“是、是……何局召我来,是为了给我提供一次近距离受教育的机会吧?学习的的确确太重要了……”

何燕有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不能有一点政治敏感,也是个正处级干部呢!”

熊灿见何燕生气了,忙把身子坐直。何燕可不是一般的女孩,也就是前年,她还在临河聚焦栏目当主任兼主持,为调查一家小造纸厂排污的事,独自一人蹲在草丛里守候,被丧心病狂的老板指使手下从后面拍了一砖头,幸亏她反应快,砸到了肩上,不然,说不定命早送在荒郊野外了。一夜之间,成了轰动临河的女英雄。熊灿早就有回市商贸局当局长的想法,为求何燕帮忙,在她走马上任的时候,专门送了一辆现代给她当坐骑———当然,是以支持“蓝天碧水”行动的名义,赞助给局里的。

“你说吧,该怎么个敏感法?”

“省委决定白向伟来临河当书记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在整个北方,只有古山市的张定方代理期间,因受贿翻船,才没把代字去掉,就那,省里的任命文也下发了,只不过没有来得及宣布。像市长这种情况,还没有过先例呢。”何燕习惯称刘沉为市长,越说越有点生气,“既然有安排,干脆当时直接任命下来不就得了,这不是在耍磨人吗?前天晚上,得到这个消息,市长一声不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自始至终就说了一句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该问问!叫我说,刘市长太自信,光顾埋头抓工作,出这个结果,谁都替他委屈!”熊灿说的是真心话,临河市有给干部“划片儿”的传统,正因为他是在刘沉手上提拔起来的,何燕才敢信任他。

何燕眼圈红红的,好像受伤害的是她,她决心不顾一切地为刘沉做些什么,几乎是咬着牙根说:“这些,都是林若诚在时代大道上设绊给害的。”

“在这件事上,林若诚也是有原因的,毕竟,是从自己腰包里掏钱的事,搁谁身上,也都跟剜肉差不多。”熊灿试探着道。他必须探清楚她的底,才知道能跟她共多大事,在以后跑自己的事的时候,能借助她多大的力。

“如果不是经济环境好,林若诚能轻易在临河站住脚?再说,掏钱,又不是让他一个人掏,只是让他带个头。再再说,时代大道建成了,临河经济发展了,对他瑞雪公司,也同样是双赢的大好事!”

“私营企业,谁会考虑那么远。”

“熊灿,你是在替谁说话?”

熊灿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点上烟,“噗”地一口,把火柴吹灭,顺手丢到烟灰缸里,说:“你和那些个体老板打交道少,不了解他们,都是瞅准时机,捞一把就缩手,然后,趴在洞口四下瞧瞧,没动静才会再考虑下一步的。”

“他林若诚就更该知道,支持市长,就等于支持他自己。”见熊灿还想说什么,何燕冷冷一笑,“还有你,也不例外,在时代大道上,表现得也够精明的了。”

熊灿把手一摊,说:“我有苦衷!每年,远方都是被救济大户,我要是一掏钱,以后还怎么张口化缘?”

“熊灿,你是真糊涂也好,假糊涂也好,我都要告诉你,市长越是在难处,越是看一个人的时候。还有,如果市长从此在临河说不起话了,你也不用叫苦,恐怕很快就会有人做工作帮你脱离苦海的。”

熊灿不能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年龄虽然不大,眼却是够毒的,他如果再装糊涂,只怕就会从“片儿”里被踢出去了。到那时,不用说整他,光不保他,他就马上会成为众人攻击的靶子,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给丢到地上,任人踩来踩去。他使劲把烟拧熄,说:“何局,有一句话,我是从不避人的。”

何燕紧盯着熊灿。

“那就是:我是刘市长提起来的。”

何燕满意地点头,说:“政治上,朝三暮四的人,是永远不会得到信任和同情的。”

熊灿不由自主地点头,他是真心服气儿了,说:“何局,有什么事,你直接交待吧。林若诚把我已经给顶到墙角,在临河,再没有比我更恨他的人了。”

“让你物色的人,物色到没有?”

“不用物色,现成的。”

“谁?”

“保卫处长夏大虎。他原来是我的司机,后来直接提起来的。邓娅绝对清楚,在远方没有比他更听我话的人了。”

何燕点头,说:“到时候,让他听邓娅的安排就行。还有,时代大道的事,你也得想明白,不管你远方塌多大窟窿进去,都是市财政的窟窿,掏不到你口袋里一分钱。”

从临河饭店出来,熊灿觉得眼前这个世界,真是愈发奇妙得不可思议了。他看不起的初出道的黄毛丫头,冷不丁竟是个手腕比谁都高明的政治天才。现在,随便一个小学生站在面前告诉他自己是未来的总理,他准保眼都不会眨一下就马上点头:非常可能。唐西平说得对,大惊小怪,就是少见多怪,就是孤陋寡闻,就是傻b。

4政治被动(8)

张小婷打断他的话,说:“经济效益,也是主要的方面吧?”

谭笑好脾气,嘿嘿一笑:“那是,双赢。”

张小婷:“得的稿费,有没有分给何局一半?”

谭笑:“何局哪会把这几个小钱看在眼里,人家……”

刘芳:“张小婷,你该干什么?”

张小婷扮了一个鬼脸,掏出白手套,边戴边朝里走去。

刘芳脸一拉,说:“谭笑,你要是再那么多话,就是妨碍执行公务了。”

谭笑忙道:“放心,刘队,我有分寸的。”

刘芳不愿再理他,把手一招,说:“吴天,走。”

林若诚的办公室在公司办公楼的三层,足足有七八十平方米大,宽大的老板台,豪华的沙发,森林般的绿色植物,都是私营公司老总办公室常见的摆设,并没有引起刘芳的兴趣,墙上挂的是东方旭的墨宝,“和气生财”四个字拙朴苍劲。

刘芳的目光最后落在板台上的一本《环境政策手册汇编》上,伸手拿起来翻了一下:“林若诚学习挺刻苦的。”

赵小冬:“那当然,不懂法怎么守法。”

“怕是为了打擦边球吧?”

“如果乐意,你也可以这样理解。”

刘芳同样一无所获。

何燕当即下达了停产整顿通知书,在赵小冬把所有工人喊出车间后,手下人飞快地在每个大铁门上,都贴上了盖有醒目大红印章的封条。

这才感到事情严重性的赵小冬,赶忙掏出手机向林若诚报告。

12煮酒论英雄(2)

从此,他给自己又多定了一条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再急不找本地女孩。

林若诚早风闻过这些,还知道唐西平的妻子郑粉莲非常厚道,唐西平敬奉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曾对郑粉莲发誓,只要郑粉莲不干涉他的“闲事儿”,他保证一辈子不提离婚的事。郑粉莲清楚他,过去常常肚子都吃不饱还偷鸡摸狗,现在整天仙女般的女孩糖稀似的主动着投怀送抱,能把事儿省了,是叫猫不吃腥哩!过惯苦日子的她,有这条保证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林若诚知道唐西平狗改不了吃屎,只是替他感到麻烦:“西平,你来回这样跑着换,就不觉得麻烦?不如学赵季胡海,拣喜欢的养一个。”

唐西平嘴一撇:“他们狗屁!老唐挡宝儿,常吃常新。”

“挡宝”是临河找“蜜”的土话。

林若诚想起他打麻将输冒汗的情景,打趣说:“这,可比打麻将费钱多上老鼻子了。”

“那也值!”唐西平毫不含糊。

“是吗?”

“不怕你老弟笑话,我打光棍打到三十好几。邻居小四结婚,兄弟和嫂,乱翻拉倒,而我这个大彪哥,是要守规矩的。前三天兴趴墙根听房,人老是多,我没敢朝前凑热闹。第四天没人的时候,我去了,半夜回到家里,咚咚咚先是三大瓢凉水下去,才感到腿上疼,褪下裤子一看,两个大腿板,全抓得稀烂。第五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滚去思想真是斗争哩,不能去,不能去,咱是大彪哥哩,让谁碰上老丢人!想着不去不去,一骨碌爬起身子,翻过墙又去了。实在忍不住。那真是天下第一美事儿哩,人家哼着哈着不嫌累,咱看得也上劲儿,看着看着,就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把手从裤裆里掏出来,捂着脸呜儿大叫地哭了起来。听见动静,叔一家人跑出来朝我身上吐唾沫……亏欠哪,老是亏欠。”唐西平眼里晃着泪,使劲把一满杯酒倒到肚里,接着说:“没钱,咱只能瞅着干气眼;有钱,不把这憋的屈补回来弄啥?”

“真有这事?”

“咱老唐是实诚人,说那种瞎话哄谁?”

掏心话可以当酒喝,更何况,两个人的量都不小,一会儿,一瓶五粮液见了底。

唐西平晃晃酒瓶,说:“若诚,咱弟兄俩再来一瓶?”

这些天,瑞雪横遭迭难,哭无处哭,诉无处诉,不说经济损失,光是那份儿屈,直差没把人给憋死,在咣当乱响的火车上,能有个尽兴,也算是让心境有个展样。林若诚当下豪气也上来了,酒拿来后,又要来两个玻璃杯,瓶口一栽,咕咚咕咚每人跟前倒了大半杯:“来,难得放开一回,咱们用大杯喝。”

唐西平手在桌子上一拍,笑着说:“好,痛快!”

那份手舞足蹈的实诚样,随便换个人来,说他就是能在临河磨动天的人物,十个有十个会说你在编瞎话。杯子响响碰过,全都滴酒不剩。唐西平伸手抓起一把油炸花生,咔嚓咔嚓响响地嚼着:“老弟,你说,在临河,谁算是真正的弄家儿?”

林若诚想了一下:“你得说从哪方面看?从权力上看,白向伟刚来时间不久,刘沉性格比较强梁,又在临河这那么多年,似乎眼下,他说话要更算数一些。”

唐西平使劲把手一挥,说:“错!”

林若诚一愣:“错?”

唐西平冷冷地说:“在临河,真正有权的人,是孙庆那小子。”

“你说是……孙庆,你怎么会这样看?”

“白向伟虽然任职的文下到了临河,他本人并不心甘情愿,还惦记着回省机关当威风八面的计委主任,存有过渡想法,就不愿和谁闹不愉快,朝死里掰腕子,只想当个太平书记,随时都能利索地一拍屁股起身走人。”

林若诚微微点头。

“刘沉心胸太窄了,在临河一干久,就觉得成自己的家了,非要急头急脑地由着自己的性子和意愿,杀头抹脖子全然不顾地怎么怎么收拾出个什么样子,当官,论的就是心胸,装得下多大的地方,才能当多大的官,一旦心被局限住,就没救了。看着吧,我敢断言,他刘沉的政治前途,在这个市长任上,也就算奔到头了。来,喝。”重新倒上酒,唐西平狡黠地一笑,说:“我知道,你该说怎么也轮不到孙庆头上,他算哪根葱?”他摇摇头:“像咱们做生意的,当官的就是咱们的经济环境,就是绿灯,谁不朝官场眯两眼琢磨琢磨那都是瞎掰的。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权力不在大小,而在人用,要不,人们怎么说弄权弄权,把会弄权力的叫弄臣,他孙庆,就是个弄家儿。”人朝前凑了凑:“你不知道吧,在孙庆的保险柜里,收集有白向伟和刘沉任厅级干部以来所有的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