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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坐落在市中心广场的临河饭店了。与临河庄园的古朴典雅相比,临河饭店更像一个活泼时尚的少女:整面湛蓝色玻璃幕墙,一通到底,柔和流畅的帆形外观设计,飘逸别致,里面的豪华陈设,即使与省城的天龙饭店相比,也毫不逊色,是整个临河最高的标志性建筑。按临河市不成文的规矩,重要领导和老外来,一般安排到临河庄园,市里重要的商务活动和个人时尚应酬,往往选择这里。用老百姓的话说是:进“庄园”,要趁权;进“饭店”,要趁钱。实际上,临河值得到处流传的新闻,很多都发生在这两个地方。

临河饭店是唐西平开发经营的,总统套房有两间,设在18层,最靠里面那一间和林若诚安排钱明军住的那间差不多同样大的面积,同样是双卫生间,同样是带有冲浪和按摩功能的双人浴缸,同样是纯银的水龙头,惟一不同的,是这里的气息。钱明军住的那套房,是典型的饭店,典型的客房,里面主人变换得过于频繁,房间墙壁、物饰上,根本挂留不住个人的气息。即使残留一点,也马上被覆盖、被吸纳、被混合,一脚踏进去,给你的是陌生,是外面,是公共场所的感觉。因为新,因为奇,因为嗅不到熟悉的味道,许多人是忍不住要失眠的。所以,还是家好,能赶回去的,宁可晚一点,也是要赶回去哩。饭店里住,是无奈,是忍受,是不得已,而不是“睡”。适应,就是慢慢让自己的气息,把所能及的像涨潮的小岛一样,给包围,给淹没,给浸透泡软泡化,让你一脚踏进去,就像躺在蒸气浴室里,暖烘烘、懒洋洋、麻酥酥,是船靠岸,是车到站,是鸟落屋,紧张飘散了,提防解除了,面子收起了;是港湾,是段落,是间隙,养养神,舔舔伤,缓缓劲,精神聚起了,劲头提起了,办法拥有了。气息,是神奇的独有,是个性的磁场,是长期的营造。而这套房,不缺的恰恰是这。

就是这一间,唐西平作为礼物送给何燕临时休息用。日子长了,自己的气息东一缕、西一缕,被席梦思、被沙发、被酒柜、被冲浪浴缸、被纯银的水龙头、被所有的一切一切,给南扯一把,北拽一把,一点点留下,一点点积存,一点点生根,一点点发芽,最后,形成了熟悉的磁场。

今晚的何燕,没有往日到“家”的惬意、松软,而是一付临战前的亢奋状态。在她侧面沙发上坐的是远方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熊灿。熊灿四十四五的样子,身体却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发福了,像吝啬鬼的储钱罐,只进不出,日积月累,早突破一百公斤的大关。熊灿曾有一个“大将”的笑话。在一次刘沉主持的市劳动保障会上,看到熊灿若无其事地张嘴就甩出来六千七百个下岗工人,又好气,又好笑,就说:“熊灿,你真是名符其实,有六千七百个下岗工人,居然还能吃这么胖。”熊灿一本正经地说:“不管形势多么严峻,环境多么残酷,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都要发扬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拿得起,放得下,吃得进,睡得香,我这是大将风度。”话没说完,连刘沉在内,参加会议的人全都捧腹大笑。笑归笑,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熊灿那是“熟”,只有熟,才敢在这么严肃的场合装憨,换个人憨憨试试?何燕呢,身材修长,脸盘和港星莫文蔚很像,属于时下流行的小脸美人。电视台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和熊灿坐在一起,尽管不在同一个沙发上,还是不自觉地感到阵阵压迫感一浪高过一浪地袭来,她索性站了起来,掩饰地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端在手里。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水环境安全工程学》、《环境资源学》等专业书籍,熊灿随手拿起一本,笑着问道:“你还真在用功啃书本?”

4政治被动(7)

刘芳忍不住顶道:“正局长本来就只有一个。”

闫明更生气了,说:“这么说,我是指挥不动你了?”

刘芳也来气了:“将来局里追究没有完成破案任务责任的时候,希望闫局也能这样站到前面。”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芳别无选择。

当何燕率领环保执法大队威武雄壮不可阻挡地冲到瑞雪公司的时候,光天化日之下,门卫哪里敢拦?接着,何燕便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带人很专业地快步直奔厂区后面的排污站,很快,里面的工人给赶出来,看在小院的角角里。等刘芳他们随后赶到,何燕正在指挥市电视台记者拍摄:“你低一点,角度一定要选好。”看见刘芳过来,招手让她过去,指着正在哗哗朝外排放的污水,说:“你看,多亏我们行动果断,给抓了个正着。”

刘芳、吴天、张小婷他们每天接触的都是大案,血淋淋的场面是家常便饭,一股黑水自然很难使他们触目惊心。张小婷多少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何局,你不愧是从娱乐圈出来的,把一次小小行动,都搞得跟拍电视剧似的。”

吴天简直就不满了,说:“我们公安,是不是为了当制造声势的道具给拉来的?”

何燕瞪了他们一眼,说:“你们说这是小小的行动?”

张小婷脸上挂着讥笑道:“你是说,谁在利用这个排污管道,实施远程谋杀?”

“你们严肃点好不好,不要以为光你们公安杀人、抢劫的案子才叫案子。起码,这是有人想借市委领导班子调整之机钻空子发黑心财。”何燕冷笑一下,接着说:“你们靠后也好,正好可以检验检验我们环保局新训练出来的执法队伍。”

完全是职业习惯,刘芳早把现场睃视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听着何燕的话,很不舒服地说:“何局,我看过你当年的卷宗,很惊心动魄,说实话,路上也做了些格斗的思想准备,怎么瞧着,一点都不过瘾呢?”

“这是在白天,还有你们跟着,晚上独自扛着摄像机来试试看。”

“噢,这么说,我们保驾护航,也是功不可没的?”

“有你们,就是为了壮壮声势,这些私人企业老板,为了赚取昧心钱,心黑着、狠着呢!”

虽然刘芳对何燕多少带有表演性质的行为看不惯,但这句话,还是引起了她的共鸣。“他们,还把国有企业的工人,全都给挤兑下岗了呢!”

这时,赵小冬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何局,发生了什么事?”

何燕冷冷地说:“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最清楚。”

赵小冬把手一摊,说:“你不说,我清楚什么?”

何燕大怒道:“你以为装糊涂就可以蒙混过去了?给你说没用,让林若诚过来,这次,已经有四条人命摆在那里了,他怕是想不负法律责任都难!”

赵小冬一头雾水道:“什么四条人命?林总去北京了。”

何燕很夸张地把手在空中一劈,说:“那就打电话,让他连夜回来。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不判死刑,他怕是舍不得这座大庙的。”

刘芳听说出了人命,神色一凛,命令道:“张小婷,把现场再仔细检查一遍,吴天跟我走,搜查林若诚的办公室。”

赵小冬伸手一拦:“你们不能乱进林总的办公室。”

吴天“哗”地抖开搜查证,在赵小冬眼前晃了晃:“有这可以吧?”

刘芳朝前一步:“你转告林若诚,把别人当傻瓜的人,自己也绝聪明不到哪里。”

“说得好。”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谭笑骑着个电动自行车,肩上挎着个包速度很快冲了进来。把车扎好,旁若无人地掏出本子,飞快地朝上边记着。

刘芳脸暗暗一红,说:“你怎么来了?”

“讲得好,真是好,我已经记下了。”谭笑有点答非所问地拍拍手里的本子,又补一句:“我是真诚的。”

刘芳嘘了一口气:“我在问你?”

“噢,我也正要回答呢。可你总得让我先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完,否则,半截话憋在肚里,很难受的。”

“到正题没有?”

“这就到。我以后,会经常追着你的。”

刘芳狠瞪他一眼,说:“你———”

“你们刑侦上的案子,紧张刺激,贴近生活,编辑喜欢编,读者喜欢看。”谭笑实话实说:“以前,是没这方面的熟人。”

“我们这是在工作。”

谭笑掏出一个硬纸片,说:“这是市委宣传部发的采访证。”

刘芳气得把脸扭到一边。

张小婷说:“作家,我在临河晚报上,经常见到你的大名。”

“自由撰稿人,自由撰稿人,还请你多指教。”谭笑一边得意地谦虚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名片一一给大家分发。到刘芳跟前,见不理他,讪笑了一下,说:“刘队早有了。”

张小婷故意地说:“作家,你那篇《女主持深夜探魔窟,众歹徒丧心又病狂》,也是事先和何局约好,一齐出击的?”

“这倒不是,是何局事后,特意给我安排了专访。”

“你的纪实小说连载后,临河晚报洛阳纸贵,看的人真不少!”

谭笑满脸郑重地说:“小说本来就是俗文化,读者怎么爱看,就应该怎么写。”

12煮酒论英雄(1)

乘火车白天是赶路,晚上就是熬夜了。看看表,要睡还早,林若诚起身拉开包厢的门,想到外面随便走走,刚穿过一节车厢,肩上被人重重地拍了一掌,接着是一串水从楼顶直泼水泥地似的“啪啪啪”大笑声。他没扭头,心里就乐了,知道晚上漫长的时间好打发了。

“唐———总。”

扭身过来,唐西平正瞅着他乐呢。

“嘿哟,我就不信,你老弟后脑勺上长得有眼,怎么就猜得着是我?”

唐西平依然多少有点乍乍呼呼的样子。

“你的声音,全临河的人谁辨不清,能把狼吓跑二里地。”

唐西平的笑声让人轻易就能想到无所顾忌这个词:出身城市贫民,却没有贫民的自卑和萎缩;没有文化,却有自来的悟性和直觉;说不出大道理,却眼睛不眨就能判断出对方想打什么主意。林若诚常在心里感叹,若放在过去,唐西平即使不能成为叱咤风云的起义领袖,也绝对是有声有色的混世魔王。

“这么说,咱老唐在临河还算小有名气?”

谦虚到憨厚的笑,不知让多少自以为是的商界泥鳅上当。

“去去去,别给我耍这个,你唐西平要是老实人,咱临河就没有聪明人了。”林若诚知根知底地伸手拨开唐西平,伸头朝半开着的包厢里望去,一个二十刚出头模样的女孩,毫无羞耻之心地只穿着胸罩和内裤躺在那里,一眼望去,白花花的,林若诚忙砰地一下把门拉上:“我就知道,你不会闲着的。”

唐西平没有丝毫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老唐走到哪里,都不瞒谁这一口。”

“那你还会无聊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晃?”林若诚开他的玩笑。

“这是个南方女孩儿。”唐西平认真的样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今天晚上八点,我和小茜的合同到期,人家没有义务再提供服务,南方女孩见过世面,多一分钟都懒得理你。”唐西平一推他:“走走走,难得周围什么人都没有,咱们去餐车边喝边聊。”

看见唐西平点了五粮液,餐车几个漂亮的小列车员,马上很透地找来一架屏风,给他们挡出一个单间,还殷勤地端来榨菜丝、酱黄瓜、糖蒜、泡椒四碟小菜免费奉送。列车上天天南来北往,阅人无数,不自觉间,这里的女孩就要世故老练许多。唐西平目光直直地盯住身边一个身材颀长开口一笑两个深深酒窝的女孩:“下次,我的酒店招前厅经理,要来铁路上找了。”

颀长女孩甜甜地一笑,说:“那我可就等老板的招聘通知了。”

“真乖!”亦假亦真,唐西平的手就要朝颀长女孩的肩上落,颀长女孩一笑,灵巧地躲开了,把手一伸:“老板请慢用。”

唐西平一笑,抄起筷子说:“林老弟,都说咱们做生意的精,叫我说,咱们再精十倍,也抵不上这些女孩们。”

林若诚“扑哧”一下,嘴里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唐西平在女孩跟前闹笑话多去了,被骗的次数也不少,许多还都是重复的故事,反复使用的旧船票。商圈里大家背后开他的玩笑:“唐西平见女人———露出真水平。”也许是久病成郎中,在不断交出学费之后,唐西平的“学历”层次也眼见提升:一是所有跟他的女孩,都要经过熟人介绍,多少钱,多长时间,双方签合同,到时间交钱走人,互不纠缠。为防止日久生情,被对方逐步渗透掌握,吃亏上当,唐西平给自己定有规矩,所有女孩,不管多喜欢,多乖巧,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都绝对不能超过三个月;二是所有的女孩,一律不涉足公司业务,不在当地送房送车,只一次性给现金,对方拿到钱马上消失;三是坚决不碰本地的女孩。这事儿他是有教训的,临河庄园的老总,和他是多年的拔丝兄弟———这也是他肯在那里安营扎寨的原因之一———知道他好这口儿,一天专门给他安排了个大三学生,女孩高个子、白皮肤、大眼睛,更喜欢人的是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