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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整座宾馆,当然是要清空的,虽然位高权重,但也毕竟只能夜眠八尺。所以,具体下来,闪光的光源也就是这间总统套房了。谁想来这里沾沾贵人气,掏钱是吝啬不得的。但现在,这套房却被唐西平给包了。唐西平虽然是私营企业家协会的副主席,却是市人大常委,从这一点上看,比仅是人大代表的林若诚,又高着那么一个台阶。所以,林若诚和唐西平究竟谁的实力更雄厚,让人犯嘀咕就不算什么纳闷的事了。

唐西平的儿子唐小西要到加拿大去留学,他干脆在那里买了房子,把妻子张茜也一块给移民了过去,剩一个人,懒得回他的别墅去住,就在这里包了房子。再说,住这套房子,虽说贵点,但等于是在黄金时段做广告,甚至比黄金时段还黄金时段,细处一算,还是很划得来的事。没这份精明和算计,也做不了成功企业家。

此时,唐西平立在窗前,凝望着紧挨庄园的那一大片空地,整个算下来,差不多近千亩,是他信心百倍筹划中的临河苑小区。里面有两个村落,因为项目的实施,需进行整体搬迁,市拆迁办也全力配合,可仍有几十户钉子样“挺”在那里,使得他非常窝火。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那里过多的停留,而是继续朝前推去。紧挨着计划中的临河苑,是瑞雪公司新征的地。随着知名度的不断提高,原有的生产规模根本满足不了需要,前来拉货的车辆,常常在公司门前排起长队,或者用老百姓的话说,是林若诚捞到大钱了,于是在紧挨着远方日化厂厂区的东边,一下子买了三百亩地,准备再上两条德国最先进的生产线。听说,年前已经和德国风铃公司签订了供货合同。这样一来,远方就像包饺子一样给包在中间了,也有人猜测林若诚早拨好了算盘,远方被兼并是迟早的事。远方曾是声名显赫的国有企业,拥有职工近8000人,生产的远方牌香皂、洗衣粉曾畅销全国。也就在几年前,公司在银行的存款还高达上亿元,担心市场波动,储存的原料足够用整整两年。原厂长陈国庆是个直拗脾气,莫名被免了职,市商贸局局长熊灿走马上任,一年一个大台阶,不过不是朝上,而是朝下,存储的原料用完,存款花光,倒欠银行七千万,总共四条生产线,有三条停产。原因当然是要找的,他找的是林若诚。说是林若诚带走了技术,挖走了人才,一步一步把远方给挤垮的。远方日化厂是死是活,唐西平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也不是他操心的事,他关心的是自己的临河苑———这可是临河市有史以来房地产界的最大手笔。从市区出来,临河成“c”字形向南绕了一个大弯,沿着鼓起的大肚,不但多了十多公里的距离,还要穿过五六个鸡牛猪羊横行的村庄,坏人的心情不说,关键是车速提不起来,驾私家车进城,最快也要在路上耽搁差不多三十分钟。因此不少业内人笑他手笔大则大矣,选中的却是一块死地。想到这儿,唐西平嘴角挂出了冷笑。在中国做生意,发财的捷径不是走市场,而是走政策,信息的最大金矿也在这座山上。果然,就好像赶着要给他送钱似的,他这边刚把现在看来几乎是白送的土地转让手续办完,那边市政府就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修路和东城新区建设的事了,不说开发,光土地转手就至少上千万好赚。眼光决定财运,他唐西平没有理由不自负。

只是时代大道不像开头进展那么顺利。市政府原先的设想挺好,从临河庄园到市区,两岸沿线有四家国有企业,六家大的私营企业,如果都慷慨解囊,再加上省里的财政支持和动员群众集资,资金也就大差不差了。刘沉决心先启动再说,一如既往地保持雷厉风行大刀阔斧的风格,一声令下,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拆迁。没想到,第一个出难题的竟然是老同学林若诚。包括国有企业在内,数林若诚的腰最粗,又是私营企业家协会主席,他不积极,其他人就更是等待观望推三阻四叫苦连天了。该扒的扒了,上边赶上财政政策发生变化,下边遭遇阻力,时代大道不得不中途停了下来,临河两岸弄得像让日本鬼子的炮火轰过一样。要说前头那“因”,也真要找因的话,得前移到这儿。在这一点上,可说恼恨林若诚,唐西平和刘沉是一致的。唐西平目光愈来愈阴冷,窗玻璃都颤抖着像要凝上霜花似的,但当女秘书邓娅从套间走出来时,转身过来满脸已是淳朴憨厚的笑,这笑属于火车站装卸工人的。实际上,唐西平也从不回避自己是从铁路边搭建的地窝子里走出来的。基础越低,越能反衬今天的成功:“操,早先,我就是在铁路上卸煤的,怎么样?!”

4政治被动(6)

姚子平失望明显地刻在脸上,甚至有点后悔,看看表,十点多了,上午再去四大班子转,时间已经不允许,正在考虑是不是退出去的时候,传来清晰明快的敲门声。

显然,这是一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

白向伟客气地说:“请进。”

姚子平起身要去开门,门已经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何燕。到底是主持人出身,那份特有的大方,是常人所没法比的。

“白书记,我可是不召自到,不知冒昧不冒昧?”

“到哪里,谁敢说我们的女英雄冒昧?”

何燕“吞儿”地一笑,说:“这么说,白书记看到过我的那些报道?”

“深夜独闯小造纸厂,被不法分子暗算,仍舍生忘死不肯丢掉拍的录像带,电视、报纸铺天盖地,想不知道,都没有办法。”

“我这人,天生就喜欢冒险。现在,终于可以大刀阔斧地查他们了。”

“经济发展了,但没有了青山绿水,没有可供呼吸的新鲜空气,自己把自己挤对的不愿在家乡呆,那就得不偿失。”

“有白书记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有的领导可不这样想,只崇拜gdp,政绩一出来,拍屁股升官走人,把自己给移民了,哪里管你有什么青山绿水没有?若不是有这种私下的默许和保护,污染源都是死摆在那里的东西,有多少清除不了。”

白向伟不能不承认何燕说的有道理,环保在许多地方是宣传起来重要,强调起来重要,真论到干部的实绩时,却没法摆到桌面上,总不能说你保住了青山绿水,蓝天白云,那和什么都没干的同义词差不多。他望了姚子平一眼,说:“刘沉同志对环保工作,可是全心支持的。”

何燕掩饰地把目光闪到一边,说:“市历届领导,都很支持。这次来,就是想向白书记汇报,环保局准备啃硬骨头,希望市委能协调公安,到时配合我们的行动。”

“环保局的工作,由主管市长在负责。”

看着何燕踌躇满志的样子,姚子平在心里暗骂小人得志,忍不住给了一句。

何燕扭脸把眼一瞪,说:“姚主任,是不是谁给白书记汇报工作,你都要等在一边插话?”

姚子平扭身走了出去。

白向伟问:“你们准备啃哪块硬骨头?”

何燕说:“具体的目标还没有锁定,反正群众有反映,一些制污大户,想趁白书记新来之际搞动作。”

白向伟正思忖着准备结束谈话时,刘沉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当即果断抓起内线电话,给姚子平下达指示:“通知市卫生局,组织最优秀的专家和最好的药品、器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阳。”

姚子平自作聪明的毛病又犯了,说:“白书记,临河这几年,还从没有出现过这么严重的事件,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操作,想搞什么动作?”

白向伟口吻严厉地说:“是什么情况,等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在电话里,就可以想象出姚子平点头的样子“是”字还在拖着尾音,白向伟早把电话“啪”地放下了,伸手拿起旁边的红色保密电话道:“是江新同志吗?我是白向伟,临河突然排污,造成正在组织龙舟比赛的学生落水中毒,目前,已经死亡四人,后面的情况还很严重,估计这个数字还会增加。你马上派出最得力的人,配合市环保局行动,记住,一定要取得最直接的证据。”

放下电话,白向伟苦笑着摇头:“何燕同志,还真是让你言中了,硬骨头自己跑上门来了。”

“白书记,我刚才已经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就下指示吧。”

“你要求的公安,都听见了,我已经让江新同志亲自安排了。还有,你派一个专家,跟我一起去东阳。”

宁远早进来麻利地拿起桌上的包闪在一边。何燕紧跟在白向伟的后面朝楼梯口走去,白向伟个子高,心急步快,何燕几乎是小跑,但并不影响打手机:“乔仙群吗?我是谁,局长!你马上通知执法队列队候命,准备执行重要任务,我一到,就出发。还有,让技术科科长杨小兰,以最快速度赶到昆明路口,跟白书记一起去东阳。”

到了楼下,警车和自己的奥迪,早停在大楼门口了。刚才还在后面的宁远,不知从哪儿,哧溜一下到了前面,早拉开车门,立在那里等着呢。屁股还没有挨上车座,白向伟就催促道:“开车。”

警笛声在市委大院显得格外刺耳,大家纷纷推开窗户朝下探望。

大约是被蒙怕了,高速入口的收费员把警车放过去,来拦白向伟的车,白向伟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冲过去!”

司机一踩油门,栏杆擦着车顶,“嚓”地一声冲了过去,旋风般跟着前面的警车,朝远处奔去。

这次行动,在刘芳看来,是在白白浪费她破案的时间了。

女尸经技术鉴定,是被人掐死的,从衣着和体形特征断定是一个在风尘中行走的南方女孩。侦破工作正紧锣密鼓的时候,接到了主管副局长闫明的电话,让她带人配合何燕的行动,她几乎想都没想:“闫局,命案必破,我可是签有责任书的。”

闫明是个不甘寂寞又十分敏感的人,自我感觉能力不比任何人低,对自己现在这个位置早就耿耿于怀,平时总担心属下会因此看不起他,口气向自来得很硬:“这是市委的指示,你有什么意见找江局讲,在你刘芳的心目中,就江局一个人是局长嘛。”

2享受的是这份感觉(2)

唐西平舒适地半躺半靠进沙发里,腿一跷放到了茶几上,说:“熊灿那边,何燕会敲打他,夏大虎这个人怎么样?”

“有拢不住的人心,没有喂不熟的狗。只要是熊灿发话,他绝对不会走样。”

“和柳山也说好了?”

“照唐总的吩咐,价码是让他开的,这种混子,给钱,什么不敢干?”

唐西平点点头,说:“听说他想见我?”

邓娅说:“他想认识你。”

唐西平想了一下,说:“是个人都有可能用得着,答应他。你说熊灿,真愿意跟着一块儿干?”

“他现在把林若诚推到井里的心都有。”

“他是嫉妒林若诚。溜须拍马他在行,经营办企业不是那块料。”

“他也没心和林若诚比,只是恨林若诚不该回临河,一墙之隔,又有市政府给开的一路绿灯,除下来自认熊包,连个托词都没法儿找。”

“他本身就是个熊包。”唐西平突然眉眼坏坏地一笑,说:“老熊到底对你怎么样,过去,经常宝贝儿似的,走到哪儿,都形影不离带着你?”

“我在厂里时,他对我的确不错。走到哪里,我都要这样说的。”

唐西平非常感兴趣地直起身子,说:“他是不是又迷上比你更年轻的了?”

邓娅冷笑道:“熊灿从来不敢对我动手动脚。”

“那他是千真万确的熊包了。”唐西平没劲地躺回去,眼角狡黠地挂着怪笑,说:“他既然信任你,器重你,又怎么会舍得放你来了我这儿?”

“熊灿早就盘算着回机关了,他不可能把我也调过去。”

“你早作打算是对的,远方有熊灿,想不死,都没有办法。跟着我,孬好都比跟着那个熊包有前途。”唐西平起身笑着揽住邓娅的肩,说:“走吧。”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半真半假地勾着头:“哎,你说,熊灿为什么不干脆给自己改名叫熊包?”

邓娅有点无奈地说:“唐总真幽默。”

唐西平哈哈大笑着朝门外走去。门外吧台上,两个服务小姐忙毕恭毕敬地站直目送他们下楼。

凯迪拉克耀眼地驶出临河庄园大门的时候,一个工人模样的年轻人,正和保安争吵着要朝里闯。

“这里是宾馆,又不是市政府,凭什么不能进?”

“要进,你先去登记。”一个保安手指着右边仿古建筑的大厅。

另一个保安讥讽地说:“你干脆省心!衣冠不整,大厅也不会让你进。不是小瞧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

“你们就是有钱人的狗,所以才会看人低。”

“再骂你也甭想进去。不过,我们不会还你的口的。”保安显然经过严格训练的。

这时,凯迪拉克锃光一闪旁若无人地驶了出去,年轻人突然丢开保安,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等停稳,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出租车加速,尾追着凯迪拉克而去。

临河另一座五星级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