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幢小高层作为市政府机关干部家属楼。
唐西平声音很粗地说:“谭笑,在市政府面前,谁敢玩猫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谭笑冷笑道:“政府受骗的例子还少吗?谁不知道,越是国家的钱,越容易骗!”
这时,一辆考斯特中巴车气宇轩昂地开过来,车上下来几个手提密码箱,西装笔挺,江浙口音的人,直接走到唐西平身边:“请问,谁是唐总?”
唐西平说:“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
几个人当中为首的一个,挺着将军肚,说:“我们是南方市的,想和你谈谈整层购买的价格。”
不知谁嘀咕了一声“南方购房团”,一下子大家的情绪都激动起来,呼啦一下,购房的人全都围了过去。
谭笑大声喊道:“唐西平,你售楼,有销售许可证吗?”
买房的争先恐后,记者是想抢南方购房团的头条新闻,没谁顾得上理会他,唐西平装作没听见,朝后面使了一个眼色,柳山和郑三一左一右上来像熟人开玩笑一样,把谭笑架了起来。谭笑知道遭了暗算,拚命摆脱两人,掏出红包,使劲朝地上一扔:“我自己会走。”
晚上在鸿运大剧院举办的歌舞晚会,是开盘典礼最后一个压轴节目,海报上声名显赫的大腕,早在临河乃至整个北方炒得沸沸扬扬,不少省直机关握有实权的领导,耐不住“小皇帝、小公主”们的撺掇,专程驱车赶了过来。北方电视台和临河电视台,也早早做好了现场直播的准备。节目的开场,是市艺术学校的一帮学生把“欢庆的锣鼓”敲起来“快乐的舞蹈”跳起来———这几乎是所有中国节日晚会的保留节目了。谁坐在台下,谁都会急切地盼着赶快把这道“门帘”掀过去;谁上去组织,谁都觉得这一幕绝对少不得。趁这间隙,沈均再次不满地对孙庆说:“刘沉同志,这么能沉住气?”
4政治被动(5)
于是,就群情激奋地朝市委这边来了。
等白向伟出来一看,心里暗骂姚子平真是会折腾,不但到底调来了警察,还把市电视台也给叫来了,这哪里是拍马屁,分明是架在火上烤自己,弄不好,第一次亮相,就变成了出洋相。但眼前,显然是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稳了一下,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一句错话不能讲,否则,以后情天天擦屁股了。
见白向伟出来,姚子平嗓门更大了:“你们还是不是要解决问题?都静一静,静一静,白书记是从省机关下来的,懂政策,有水平,刚刚上任,什么人都不见,什么工作都放下,专门出来见大家,这种一心为民的好官,大家以前见过?下面,请白书记做重要指示。”
白向伟说:“我这不是什么指示,我更不是掐指能断阴阳的包公,但既然大家来找市委,就说明对党是信任的。大款也好,普通市民也好,都是公民,都受法律保护,我们发展经济的目的是干什么,就是使大家都尽快地富起来,都成为大款!可要是违犯了法律,那就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多有钱,都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大家要是还相信我,就推出代表,进去把所有情况全讲出来,其他人,都先解散回去。”
有个工人高声喊道:“你会替我们这些下岗工人说话,我们可是什么好处都给不了你的?”
立马,有不少人跟着附和。
白向伟:“会不会,大家并不是想看我怎么说,而是想看怎么做的,对不对?”
“对!”
显然,工人们被白向伟给感染了。商量一阵,推出几个代表后,听话地散了。在松口气的同时,白向伟也在心里感叹,多好的百姓啊!不管哪个当官的,只要良心还在,都应该为他们多想一些、多做一些的。
刘奇也是代表之一,在会议室,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唉,下岗工人,太难了……过去,大家可都是对国家建设做出贡献的。”接下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开成了对瑞雪公司的揭批会,什么用钱铺路偷税漏税了,什么偷工减料坑骗消费者了等等,几乎全都是猜想和道听途说,被紧急叫来的瑞雪公司副总赵小冬,早涨红了脸,几次生气地要站起来辩解,都被白向伟给制止住了。似乎大家更多的是要诉说,是要有人平等的倾听,话说出来,也就平静了许多。在白向伟答应对大家提出的问题进行调查后,都通情达理地站了起来。
事情平稳解决,姚子平自然不甘寂寞。
“以前遇到这种事,市委、市政府两边都要被缠得头痛多少天,最后,还得动警察,白书记一来,就几句话,问题圆满解决,真是一级是一级的水平!”
白向伟尽力压住厌恶之情,纵然拍马,也要看个时候,看个氛围,看个心情,像这种直不隆咚的,也不知道是在履行“工作职责”,求得完成“任务”,还是就是这种水平。
白向伟说:“刘市长也是从省机关下来的。”
姚子平马上切转话题,这使白向伟感到,眼前此人,并非是不开窍,姚子平说:“白书记光看了个时代大道铺的烂摊子,在市中心,还有个同样宏伟的时代广场呢,占地五百多亩,一口想吃个天,可惜没有那么大的嘴。”
白向伟有点不解:“为什么不能集中财力完成一个?”
“政治上的事,白书记清楚,挖到篮子里才是菜,走一步、是一步,基础打得再好,政绩显现不出来,落到后头,还不是白白给别人做了一盘菜。您知道,此前,市里为什么疯了似的提干部?”
白向伟不露声色地道:“你说呢?”
姚子平说:“传言,刘市长是要和乐水市的张文江书记交换任职的,所以,忙着把后事定下来。这样,即使自己离开了临河,日后回来,咳嗽一声,也是满天落雨。哼,可惜!”
白向伟有意想多摸一些临河的情况,笑着拍了拍椅靠,说:“看来,我这书记的位置,也不是那么顺顺当当好坐的喽。”
姚子平说:“盘根错节,多年经营,所有的重要岗位,刘沉全安排成了自己的人。”
“也可以说,他们都是党的干部。”
“白书记虽然来过临河,但临河这个地方水深,是需要扎下猛子,才能嗅出味道的。谁如果知恩不图报,不需顶上来撤,光大家的唾沫星子,就会把人给淹死的。”
白向伟虽然对刘沉心里不痛快,但并不想让下属来钻这个空子,更不想让眼前这个人从中看出些什么,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一旦让他拣到句话,说不定,转身又会跑去献给刘沉请功摆好。他站起身,踱了几步,说:“临河这几年,从一个交通、资源都不占优势的落后市,一下子冲到全省人均经济产值的前三名,省委对刘沉同志的工作,还是给予充分肯定的。今天,肖书记单独约见刘沉同志谈话,更说明了这一点。”
姚子平眼皮飞快地掀起,望了白向伟一下,又飞快地落了下去,嘴角微微一挑,没有说话。他在心里感到委屈,自己已经给白向伟贡献了那么多,而白向伟还是没有信任自己。
连白向伟都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扯官腔,既然充分肯定,各项任职条件又都具备,为什么不用起来?他随手从身后的书柜里抽出一本临河地方志翻了一下,今天,必须彻底封住姚子平的嘴。“刘沉同志没下来之前,我们就熟悉,他做事往往有独到的考虑。我下临河前,也是沈均书记代表肖光书记和我谈的话。”
11领导无隐私(7)
孙庆知道,直到现在,市委书记、市长全没露面,只有他一个副市长陪着,不说面子不面子,也是不符合政治惯例的。
“省委明里是断了白向伟同志回省直机关的路,实际上,也是断了刘沉同志的希望嘛!省委什么意思,不是当初说好的,白向伟同志只是来过渡一下的吗?”
沈均清楚孙庆的心思,中国的政治体制,下面提一个,跟着递补,动起来就是皆大欢喜的一串;上面派一个下来,一压也同样是一串。孙庆跟着刘沉鞍前马后奔忙,也就是想跟着递进当市长,现在这情势,白向伟是被省委铁下心摁进了泥土里,想不扎根都不行了。刘沉没戏,也就等于他没戏。
“孙庆同志,省委给你许过什么愿?”
孙庆这才知道自己说话太欠思考,忙说:“沈书记,我不是替刘沉同志感到屈嘛。”
“他有什么好屈的?我看他是发展太顺了,早就该补上挫折教育这一课了。”
孙庆见沈均真生气了,疏不间亲,忙说:“东阳高新蔬菜示范基地,是刘沉同志亲自从日本招商引资过来的项目,这次川岛总裁过来,他不陪不合适,再三交代,叫我陪好您。”
沈均脸色一变:“孙庆同志,我是来这里看朋友的,没想过要影响你们临河的工作嘛!你要有事,尽管忙去,日后临河建设没搞上去,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书记,我这嘴,你还能不清楚,我正式做检讨。”孙庆这次可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肠子都悔青了。刘沉没路了,并不等于他没路,何苦替别人找罪受。
也许是孙庆的态度诚恳,也许是不想让自己的心情无节制地变坏,沈均口气放缓道:“刘沉是顶上牛了,你不能也沉不住气嘛。”
“是、是……”孙庆连连点头,看看沈均右边的空位,说:“这个西平,也蹿哪儿去了?”
台上,一个著名的老歌手出来唱《三套车》,沈均肯到晚会上来,很大成分是冲着他:“他今天是主角,肯定事情少不了,我们听歌。”
唐西平是被“南方购房团”给缠住了,他们是他花钱雇来的,讲好的价钱是每人五千元,不料,这些人临时变卦,狮子大张口,自己也整火了,说:“明白说,你们几个想怎么着?”
“将军肚”显然没有多把唐西平放在眼里:“唐老板,我们辛苦帮你做成生意,多付两个跑路钱,情理之中的事。真闹掰,我们弟兄几个能损失什么?都说你精明,这次怎么没有把帐算明白?”
唐西平说道:“要是这,什么狗屁话都不用说了,愿是啥是啥!今天的场面你们都看到了,连省领导都赶过来捧我的场,你们几个算个!弄恼了,打个电话全把你们狗日的关进局子里!你们能抓住我什么?谁听你们从头道来?别忘了,这里是临河,狗屁吧你们!”
真是火候,身穿警服的闫明推门走了进来。
“唐总,没有什么事吧?”闫明自小在散打上下过不少功夫,说着话,暗中使劲把手猛地摁到“将军肚”的肩上,“将军肚”身子一软要往下堆,反手又给闫明拎起来。
唐西平打着哈哈:“闫局来了,没事没事,弟兄们在扯着玩,你还不知道我的大嗓门,啥时候说话都跟吵架一样。”
“行,没事我过去了。”
闫明扭身很重地带上门走了。
“将军肚”明显软了:“唐哥,话已经扔出来了,你总得让兄弟把面子拾起来吧?”
“这还算句话,我和你们吕老板是什么关系,以后还得让他‘供货’呢。”唐西平给每人跟前的大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五粮液,然后,自己端起来仰着脖子一气喝干:“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先干为敬,我反正是干了,你们看着情弄了。”
几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都干了,“将军肚”放下杯子就朝放在门边的痰盂跑,还没到跟前,“哗”地嘴里就喷了出来。
唐西平开心地笑着说:“治你们这些南蛮子,就这法儿管用。行,一个人再加五千。”
“将军肚”面子给拾起,脸色也轻松了:“唐哥,这次吕老板介绍的小茜怎么样?”
唐西平说:“凑合吧,可已经没味了。”
“将军肚”笑着说:“再好的茶叶,能经着几道泡?什么时候唐哥到南方去,我报告吕老板,提前把新鲜货早点备好。”
旁边的一个也来了精神说:“最好是没有开过苞的,那才有味儿。”
唐西平自己喝了一大口:“这话我爱听。”
几个人,谁也没有留意躲在门外的谭笑。
2享受的是这份感觉(1)
临河庄园坐落在市郊东边的小狼山下,北边紧挨着临河,里面古树假山,小桥流水,飞檐曲栏,一座座别墅式的建筑,错落有致地排列其中,尽除了城市的喧哗和浮躁气息,抬头远眺,又能瞧见耸入云端时尚风流的临河标志性建筑———临河饭店,现代和古典的相依与对比,更平添出别样的感觉和名贵。
庄园在临河著名,在于它的三号楼。这是一座两层高的建筑,无论在哪个房间,都能阳光明媚,推开窗户,都能观山揽月,望水赏花。而它的著名,又不全在景,这里虽然风景宜人,但并非独一无二,而是国家重要领导人,来临河视察曾下榻于此。所以,谈起临河庄园的住,谈起这里的名小吃糊涂面,老百姓就会善意加得意地开你的玩笑:“去临河庄园,xxx在那里住过,糊涂面连着哧溜哧溜吃两碗,再要时,被保健医生给拦住了,要不然,三碗打不住!”三号楼最著名的房间是西头的那座总统套房。国家领导人来,整座楼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