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芳忍不住了:“你们两个神经兮兮的,一付久经沙场的样子,告诉我,谁现在有戏?说呀,谁现在有戏?”
吴天和张小婷对视一眼。
吴天:“就知道,不会虚心听取群众意见的。”
张小婷:“这是在排练架子,好等当上局座用。”
两个人再也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电话铃骤响。
“你们呀!”刘芳摇摇头,去接电话。“噢,江局。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赶赴现场。”
刘芳放下电话,利索地从柜子里取出枪:“你们两个,想回家也回不了啦,有人在临河边发现一具女尸,跟我出现场。”
吴天、张小婷同时立正:“是。”
吴天小心地说:“刘队,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张小婷惋惜地:“要不,我和吴天去,有情况及时汇报……”
刘芳人早走到门口:“别啰嗦,快走吧。”
尸体是一个捡破烂的老汉发现的。老汉大街小巷,转悠了一天,正准备收兵回营,远远见有人从车上抬下一袋东西丢下河堤,猛蹬两脚赶过去,下到河里捞出,梦想着发笔小财的他,打开一看是一具女尸,差点没吓晕过去,慌着跑上岸来,大喊大叫着到附近的电话亭报了案。死者是一个十八九岁,面部尚显稚嫩,南方特征非常明显的女孩。等把现场处理完,已是晚上快十点了。她这才想起,忘记给那个作家打手机讲一声了。看来,这件事又告吹了。再说,面对女尸审视半天,就是时间早,她也没有谈情说爱的心境了。疲惫地走到化工路口,昏黄的路灯下,父亲刘奇、母亲赵文敏还默然守在三轮车撑起的小摊前,上面堆满了“远方”牌洗衣粉、香皂、洗洁精……刘奇和赵文敏是建厂就参加工作的老工人,当时都是十八九岁的年龄,风风雨雨几十年,去年和儿子刘林一起下了岗。市里有最低生活保证金的规定,熊灿以厂里没钱为由,把积压的产品折成保证金发给工人,美其名曰一举两得。洗衣粉、香皂、洗洁精不能当饭吃,不能当学费缴,不能当药治病,在骂声中,家属院门前的马路上,就摆起长长一溜的小摊。刘奇身体不好,刘芳早就劝两个老人要早点收摊回去,可他们不听。刘奇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女儿,要不然,凭女儿的条件,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
12煮酒论英雄(5)
“你后悔了?”
“也说不上后悔,吕老板先就提醒过,叫就拿他当畜牲看,拿自己当哑巴,事儿完就走人。否则,像前面有的那样,有的是亏吃。”
忽然,传过来唐西平的声音:“呵,刘队也在这趟车上,是公干,还是度假?”
“唐老板,我不是你的员工,你觉得我有回答你的问题的义务吗?”
“那是那是,对不起,我还有事给她交代。”
像是唐西平伸手拉女孩。
女孩很有性格:“你弄疼了我,你还有什么权力管我,我们的合同……”像是被推进包间,‘砰’,门被唐西平关上了。
林若诚走过去,刘芳习惯性地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后袋里,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自己说的:“昨天晚上,你就和这种人在一块喝酒?”
林若诚故意装糊涂:“刘队这话有点让人没法接,我们都是做生意的,本来就属于一种人。”
刘芳扭身朝回走:“没法接,别接呀。”
两个小时后,火车驶出南京车站。林若诚接到唐西平的手机,他已经在南京下车了。
“这算怎么回事,唐总,不是说好一块去南方,怎么在南京就下车了?”林若诚话音未落,正在泡方便面的刘芳,身子早伸到了车窗外面,只见唐西平依旧大大咧咧的样子,那个女孩则被两个男人不由分说地拥进一辆黑色凌志车里。
林若诚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行行,等回临河,咱们再放开喝一回。”“啪”,把手机给合上了。刘芳也收回了身子。
“刘队,方便面不能泡得太久,一糟就不好吃了。”
到了目的地,刘芳才知道林若诚在这里的面子有多大。他是在这里起步或者说是掘到的第一桶金,肯定会有一帮朋友,但没想到,这个以私营经济著称的商味极浓的城市,竟然如此重义———当地私营企业家协会的头儿不仅出了面,连市政府秘书长这样高规格的官员也专门到车站来接他。鲜花,“大奔”,只差没有铺红地毯了。他们称呼林若诚时诚挚而坚定。
“私协主席,是过去的事了。”林若诚明显无奈。
“秘书长”随口平静地说:“你林总不是,临河就没人配是。”
林若诚这样介绍刘芳:“我的朋友。”
马上大家幸会幸会地笑着向她伸出手,仿佛能成为林若诚的朋友,是件多了不起的事。她明知道有客套的成分在里面,上车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他身边靠了靠。
“林若诚,看不出来,你在这里挺有人缘。”
刘芳手放在发白的牛仔裤上,有家庭环境的因素,也有性格上的原因,再加上风风火火的工作性质,刘芳对穿衣服一向是极随便的,几乎经常见到的,就是这条牛仔裤,在临河觉得挺自然、随意,在这里老是有一种落后于时代的感觉。如果,林若诚稍有别的表示,依她的性格,马上会要强地偏要如何,甚至马上下车而去。可林若诚太自信了,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一切都是最棒的,包括她这个朋友。这反倒使得她的感觉像跌入深谷,因抓不到任何东西,而只能不断下沉。
“钱缘。”
“商人讲究实际。”
“你既然不能给别人什么,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付出。”
“也许吧。”
“我们是不是一定要直接去饭店?”
“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我招待好,如果有别的事,只要时间不是太长,他们可以等等的。”
“我想转转,在火车上,闷得有点发胀。”
“这没问题。”林若诚马上拨通手机,说明了原因。“不需要陪,刘小姐想随便呼吸点新鲜空气。”
闲转的收获,是刘芳在“无意”之中买了一件时尚的连衣裙和一双同样时尚的高跟鞋。当然,进时装店是林若诚提议的。
在饭店,洗漱过后,林若诚敲开隔壁刘芳的房间,身穿裙子和高跟鞋的她,别样妩媚地立在那里。
林若诚尽管有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一下:“刘队,你真漂亮……”他后面的“谢谢”两个字还没有出口,刘芳似乎就猜到了,抢先开口道:“他们市领导,肯定还会出席的。”
林若诚知道,这是中国人培育几十年的集体情结,他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宴规格更高,市政府秘书长不但依然出席,还有一位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早等在了那里。除下来林若诚,还有一位主角———大胡子的老外德国风铃公司的总裁西勒。老头非常风趣地抖动着大胡子:“我喜欢到中国做生意,因为你们中国人最瞧得起我们德国人。”
大家有点不解地望着他,他愈发得意地笑道:“你们的政府官员,不是都喜欢称自己是马克思主义者吗?马克思可是我们德国人。”
大家一齐跟着哈哈大笑。
在频频举杯中,刘芳听出一点林若诚所说的“钱缘”是什么,就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德国老头,竟然是手握着两亿美金前来中国寻求合作伙伴的,他看重的先是瑞雪公司的品牌和管理,后才是东海之滨宽松的投资环境和现代化的基础设施。当然,也有帮瑞雪公司渡过难关,使自己此前的投资免受损失的意思在里面。如果,林若诚放弃合作,不但两亿美金高质量的投资打了水漂,还错过东方、西方两大日化品牌在这里的约会,所以,林若诚享受到了天大的面子和荣耀。刘芳以为林若诚受“5·22事件”影响,才决心迁到南方的。如果是在临河听到这个消息,她肯定会为远方那些打小就熟悉的下岗工人们感到庆幸的。可现在,看着周围那些人的热切劲儿,又总觉得是家乡的一件好东西即将被别人拿去,心里不免着急、紧张,好在这种象征意义的宴会,更多的是联谊,而不是谈判,不管是庆幸,还是担心,这时候都是没有意义的。宴会很快结束,看得出,这些人都很忙,共同表现出对时间的尊重。
5多承担一些工作(3)
“我可不是来找酒喝的……”韩飞扭头,见刘沉正朝大楼里走,他心里清楚,只要刘沉一离开视钱,他就绝对别想再见到了。打手机,准关机;问陈健、徐山,准给装糊涂,一问三不知,最后,给你在县政府招待所安排一桌,让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赶忙把白向伟这边交待掉,说:“白书记,我还是按国际惯例,外交对等的原则吧。你忙你的,改日到乐水,我设专宴为你庆贺。”转身,高声喊道:“刘大市长,你不会是又想蒸发吧?”
刘沉不得不停下来,说:“是韩大市长呀,我们白书记出面接待,你还嫌规格低,辱没你了怎的?要是这,你应该早一步,就赶上大掌门人了。”
韩飞冷笑着道:“谁屁股上的屎,谁擦。没来由,让白书记闻臭气。肖书记这次到乐水调研,老百姓就围着他大掌门人,强烈要求给市改名字,不叫‘乐水’,叫‘恶水’。”
刘沉打着哈哈:“改名字好啊,说不定,这一改,就把风水改了过来。韩大市长,是不是来征求兄弟市的意见?我们没意见。说到底,这是你们的内政嘛。”
韩飞说:“怕不是内政吧?整个临河乐水段,半天不到,全被污染。现在群众吃水问题,都没法解决了。如果,刘市长要再一推二六五,我就直接朝前去赶大掌门人的车子,天地之大,总是可以找到一个说理的地方的。”
“谁让我们两个市挨着,远亲不如近邻嘛!乐水市运水的车辆和一切费用,全由临河承担,直到警报解除。你老兄也不要心里过意不去,来临河吃大户的,又不是你乐水一家。如果,你还觉得有必要去追,我们也没办法。大掌门人刚才是同意我们的判断的,到时,等我们抓到罪犯,你就向他提出索赔吧。”说完,刘沉快步朝大楼里走去。
韩飞望着白向伟,用老朋友交心的口吻说道:“白书记,这临河的舵,不好掌啊!”
大院里人多眼杂,这个话题,是不好深谈的。
“韩市长,连着五条人命摆在那里,又是在肖书记眼皮下面发生的,刘沉同志的压力够大了。运水的事,我负责给你落实,至于其他的事,来日方长嘛!”
韩飞:“我也是说说,哪里就会把事情轻易朝大掌门人那里摆,以后,大家不见面了?!革命干部是块砖,说不定,哪天就给搬到了一块儿呢。”
把满腹牢骚的韩飞送走,白向伟决定到医院去看看那些正在救治的学生,到医院门口,一看前面陪同的车子里,只有一名副书记和一名副县长,连徐山的影子也不见了,姚子平早看不下去了,当即把两人喊到一边,质问道:“就你们两个来,陈健呢?你们东山县委,懂不懂规矩?”
白向伟这次没有拦姚子平,他并不是非要摆“一把手”、“掌门人”的谱,没有一定的形式,就反映不出实在的内容来。
副书记哭丧着脸,委屈地说:“林主任,我们两个副职,在班子里也就是个跑腿儿的,你问我们,我们能回答得了吗?”
白向伟长嘘一口气,不能怪陈健他们眼皮活,事情在那里明摆着,不活,不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吗?
如果说白向伟以前宽容大度是涵养,现在则是不宽容大度也得宽容大度了。他尽量自然地笑笑说:“姚主任,走吧。”
一进医院,白向伟马上被学生家长围了起来。
“白书记,这污染不是一天半天了,查得紧,就好一点,查得松,就一窝蜂全上来了。”
“像今天这种情况,完全是被利益驱动,丧心病狂,市里面必须查清楚,给我们一个交待。”
“你们当领导的,不能光为自己向上爬要政绩,不顾百姓的死活……”
沈娜使劲朝大家摆摆手,说:“家长同志们,请大家安静下来,满打满算,白书记正式上任也不到72小时,过去的许多情况,根本就不了解,让他背这个黑锅,是不合适的。”
“半天也是到任了,一下子五条人命,医院还躺着一大片,多惨哪!你这当书记的,总要给大家一个态度吧。”
家长们刚制止住的泪,又被引了出来,哭泣声连成一片。
白向伟坚决地说:“在来东阳之前,我已经命令市公安局和环保局,在第一时间展开了行动,等查清以后,谁造的孽,必须承担一切后果。大家相信市委的决心吗?”
家长们纷纷点头,并自动给白向伟让开一条路。
院长、书记也早赶了过来,给每个人身上披了一件白大褂,逐个病床走完,白向伟正要出来的时候,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把医院院长抬手叫到一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院长点点头,忙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