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西平一惊,忙又尝了一筷子:“人家都传,‘非典’是让你们这帮南方佬吃出来的孽,是真是假你们别急,反正都真敢下口的。填坑不要好土,你们为这张嘴,也真够舍本的。”
“秃瓢”:“唐哥,这世界上,什么东西都是展给别人看的,只有吃是心知肚明吃给自己的。像你们北方农村,勒紧裤腰带,一辈子有口难张地盖一所房子,死了又带不走,活得多不值!”
唐西平“民族自尊心”上来了:“你懂啥,那叫面子!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没脸了,人跟前都站不到,还活个啥劲?”
“秃瓢”不服气:“所以,死要面子,活受罪。有好东西,自己的肚子舒服就行了,非站到人前去干什么?谁会分给谁点什么?没意思吆!”
唐西平笑笑:“你小子,要活在临河,撂在过去,光冲你这句话,就没谁家会把闺女嫁给你。”
“秃瓢”赶紧笑笑,乖巧地说:“所以,老天爷才可怜我,让我投胎在南方。开个玩笑,来,唐哥,喝酒!”
在这里,除下来生意,谁跟人家抬杠,传出去要当二百五给人笑话:“没一分钱的利,有什么好抬的,烧不熟!”
酒杯放下,马上一个染着金发的服务小姐给大家把酒斟上。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谁也没有发觉。
唐西平疑惑地在服务小姐脸上盯着:“你……好像……”
服务小姐马上接口道:“我给先生服务过吧?”
唐西平摇摇头。
“秃瓢”以为唐西平喝点酒把不住了,笑笑:“唐哥,咱这就上节目。”
伸手拿起遥控器一摁,对面银幕上映出一间摆满鲜花的房间,七八个妙龄女孩,体态各异地坐在那里,本来应该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乱叫的年纪,却彼此谁都没有看见谁的样子,各自摆着很“炫”的造型。
唐西平原想“秃瓢”是要放带色的碟子助兴,但当坐在最中间那个身着红裙子的女孩站起来的时候,实实在在地让他吃了一惊。
女孩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在红色的映衬下,更添几分妩媚,让唐西平喜欢的是,女孩的脸上,没涂也没抹,很是自信地呈现着本色。头发黑亮,自然地在后面梳成发辫,辫梢是烫过的,像一朵绽放的花,不经意透出了时尚,清纯如刚出水的芙蓉,又如新剥开的白菜心。唐西平手一伸,说:“这女孩不赖。”
话音落地,红衣女孩就像听到似的,站了起来:“唐老板,我叫春雪,是春天最后一场雪,也就是老家人称为桃花雪的那场雪天出生的。今年24岁,艺术学院学生,业余时间客串过模特。”
唐西平扭脸望“秃瓢”:“怎么回事儿,你提前录好的?”
“秃瓢”得意地说:“我这可是现场直播。说吧,唐哥,对春雪满意不满意?”
唐西平脸上依然挂着疑惑:“桃花雪,她倒会挑着日子生,也会比着名字打扮自己。”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风尘中的女孩,没有一个会报自己的真名字,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这样说了。
“秃瓢”知道唐西平的眼球已经被吸住了,笑一笑,什么也没说,手掌一拍,春雪玉臂一撩,朝前一步,跨了出来。可不是“秃瓢”说的现场直播,墙是轻纱,遥控器控的是灯。红裙女孩轻轻转身,肩头一抖,裙子魔术般挑在手指上,变成一块方方正正的红绸,斜搭肩上,飘然向前,舞得像一面旗帜。几步猫步,很专业地刚好走到餐桌下面的舞池里,甜甜地叫了一声:“唐老板,请你跳个舞好吗?”
唐西平喉结一干,不由自主走了过去:“你看,我这手都没法放了。”
春雪笑着身子一旋,红绸早变成裙子裹在了身上,笑着说:“我就不信,有什么会难为住唐老板。”
“我只会一步摇。”
“这就够了,看咱们能不能到外婆桥去看看。”
随着音乐,两个人“摇”了起来。
“规矩‘秃瓢’都给你讲清楚没有?”
“我只对钱感兴趣。”
唐西平喜形于色:“这太好了。你放心,我在女人身上,出手绝对大方。”
春雪报以一笑:“谢谢。”
唐西平忍不住手上使劲。
“唐老板,我担心在这里碰上熟人,要不,咱们上房间?”
“我看戏,最讨厌的就是过门,走。”
在房间,春雪放好洗澡水,还细心地伸手试了试水温,把头伸出房间:“唐老板,水放好了,是你先洗,还是我先洗,还是我们一块儿洗?”
“当然是一块儿洗喽!”唐西平边脱衣服边说:“你不像我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女孩扭扭捏捏。等毕业,到我的鸿运公司来。”
“行啊!如果唐老板开的价合适,我想我会考虑的。”
唐西平五洲震荡风雷激,床上的功夫是景阳冈的老虎———猛三扑,趁他懒洋洋的时候,春雪早穿好了衣服。“唐老板,我这就先过去了……”
唐西平明白春雪的意思,随手从包里掏出一扎百元的票子递过去,说:“春雪真是思想新潮。”
4政治被动(2)
刘沉真是把肚子里的肠子都悔青了,没想到,就这么顺着,把话题引到了自己的病根上。他承认肖光批评得有道理,但他不服气,光是地方官的问题吗?如果,省里在选人用人上,考察得更细一点,或者让当地群众有更多的说话机会和决定权,使这些人的路走不通,不就不费这些心了?刘沉故意犹豫着没有去接肖光的话。肖光似乎也是点到为止,并没有要他回答什么的意思,慢慢把目光投向了远处。刘沉明白,肖光的这次谈话,更多的是象征意义,眼前的神情,就是表示结束的意思,剩下的,是他回去自己体会理解的事了。
也就在这时,污水像草丛中的蛇一样,悄无声息地从上游滑了下来,先是水的颜色由青变黄变褐,接着是铺天盖地般的泡沫……肖光皱起眉头“噫”了一声,正要责问同样惊疑的刘沉,刘沉口袋里的手机急骤地响了起来,他意识到手机肯定与眼前的情况有关,避开肖光的目光,急急打开,是沈娜打来的。
刘沉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嗯嗯,要全力抢救,我马上赶过去。”
肖光预感到什么,急急地问:“是不是学生出事了?”
刘沉:“突袭而来的污水,使紧张比赛的龙舟相撞,有不少学生,一落水就被呛昏了,沈娜他们正在全力组织下河抢救……”
“快走,具体的路上再说!”话音未落地,肖光早快步朝车前走去。
肖光和刘沉各自的秘书、司机,看似在闲聊,却一直都暗暗在操心着这边。瞧见他们神色不对,肖光的秘书田立心里一凛,忙吩咐司机道:“有紧急情况,都快上车。”
“刘沉,你坐我的车。”人在车里没坐稳,肖光又指示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去龙舟比赛那儿。”
田立关车门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司机早踩下油门,皇冠车像猛然脱缰的野马,“嗖”地射了出去。刘沉自己的奥迪车紧随其后。
刘沉快速拨通东阳县县委书记陈健的手机:“陈健,现在情况怎么样?”
陈健的声调都变了:“刘市长,这算怎么回事!?那么多学生……”
刘沉尽量使自己沉着,提高嗓门:“你是县委书记!我问你,情况怎么样?”
陈健稳了稳情绪:“绝大部分学生已经抢救上来,看样子,没有生命危险。”
刘沉几乎是吼着:“绝大部分是什么意思?”
陈健又慌了神:“还有五个失踪的没有找到……”
刘沉说:“要组织所有力量进行搜救,以市委市政府的名义请求驻军派出防化兵支援,县里所有的医院,都要做好救治学生的准备,派最精干的医生赶赴现场。我和肖书记,正以最快的速度朝你那里赶。”
肖光目光冷峻地望着前面,大声地命令:“把车开得再快一点!”接近速度极限的车身,明显地开始抖动,急转弯处,恰巧一个农民赶着羊群从山上下来,司机一把方向,后车轮擦着崖边的水泥栏墩,险险地穿了过去。
肖光亲自拨通省委汪秘书长的手机:“东阳中学龙舟比赛发生学生中毒落水事件,以我的名义,通知省卫生厅,派最好的专家,携带最好的抢救设备,乘公安厅的直升机,迅速赶到东阳县。让东阳县的人,随时和你保持联系。”
刘沉不由在心里佩服肖光考虑的全面,就县医院的设备和医疗水平肯定是不行的。肖光的话音刚落,他马上给市卫生局长刘洋下了同样的命令。这时,肖光侧脸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刘沉心中一激灵,终于意识到了疏漏,再次弹开手机,拨通白向伟的电话。名单一宣布,白向伟就是“一把”了,他就是副职,是协助,重大情况及时汇报通气,就是铁的工作程序。肖光今天肯拨出时间见他,恐怕第一是安抚;第二就是敲警钟。越是情况紧急,越是看一个人的时候,说什么,在肖光这个大掌门人面前,他都不该忽略这一层的。同时,他的心思也绕了一个弯,事情毕竟是发生在省委圈定的“一把”到位以后,而不是发生在他“代”期间,大掌门人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想到这儿,几天来他一直压抑着的内心,竟有了些宽松。但旋即,他就意识到这个念头的可耻和危险,立时,神色比先前更为凝重了。他简单地向白向伟通报了情况。
白向伟说:“告诉肖书记,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东阳。”
肖光说:“是不是应该让白向伟同志给环保和公安打个招呼?”
电话已是“无人应答”,刘沉拨通白向伟的手机,讲了让两个执法部门尽早介入的意思,末了,特意点明:“白书记,这是肖书记的指示。”
再朝前走,是一条又长又深的峡谷,一辆四轮拖拉机,慢条斯理地驶在路中央,司机早就摁响喇叭,不知是声音太响没有听见,还是刚买了一辆新拖拉机心里正牛气呢,开拖拉机的中年农民,很自美地坐在上面晃着身子,看样子,嘴里还说不定哼着小曲哩。司机先朝左打了一把方向,微微掉了一下头,紧跟着把方向打到了右边,猛一踩油门,紧贴着山脚,挂着坡上的青藤冲了过去,车身在石头上擦出一溜火花。汽车无论哪边错上一厘米,或者,慌张的农民朝里磨一下方向,一切都将不敢设想。刘沉感觉自己的背上,一下子全给汗湿了:“于师傅,请注意首长安全!”
6精诚所至(1)
“爸,跟着你忒没劲忒没劲!又不买东西,一家超市,又一家超市,干转干转,我不管,反正我累了,要走,你自己走。”林小树噘着嘴,坐到超市的电动车上不走了。
接儿子和自己一起回临河,是林若诚早就计划中的事。从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岗位上退下来的岳母,年前突然中风,虽经多方治疗,勉强能拄着拐走路,照料自己都不及,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来顾小树了。小树调皮,保姆的话根本不听,岳母心眼细,再加上整天憋坐着心里躁得慌,一会儿看不见外孙,生怕磕着碰着,就发急大声地吵保姆。保姆受不了这份委屈,半年不到换了三个。林若诚还担心小树照这样惯下去,非给惯坏不可!斟酌再三,下决心把小树带走。林若诚的爱人宋琳在海淀区一所中学当外语老师,在小树两岁时病逝。实际上,小树是全靠着岳母给养大的。听林若诚要带小树走,岳母也不说话,光用手拍着自己的腿掉泪。林若诚就想起宋琳,伤心地要岳母一块去临河。岳母听这话,才冷静下来,搌搌泪,说:“小树终归是你的儿子,带走吧。我不去,老了老了,我离开北京?!”
接小树是捎带办理,接丁涛才是正事儿。林若诚和丁涛电话联系,听到他的口音,丁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等等,先告诉我你的公司在哪儿?”
林若诚不明就里,实话实说。其实,就是明白,也只能是实话实说。
丁涛:“钱司长可真会开玩笑,我上午有事情。”
林若诚知道,像临河这样的内地小城,到北京来“接人”,遇到这样的尴尬事是很正常的。但他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和钱明军到丁涛原来就读研究生的北京大学,找他的导师专门进行了解。导师是个非常可爱的小老头,很得意地告诉他们,丁涛在剑桥博士没毕业,就已经有专利转让,在国内洗涤制剂的研究领域,绝对属于屈指可数的先锋级人物。林若诚的眼睛,当时亮得都有点刺人的意思了。丁涛的态度在意料之中。林若诚笑着说:“上午有急事,不影响中午吃饭吧?”
丁涛显然不善于应酬,说:“那……就到中午再联系吧。”
看看快到时间,想着丁涛是留学回来的,林若诚早早地带着小树到一家西餐店订好台,才和丁涛联系。丁涛显然征询过什么人的意见,说话已经不留商量的余地了。
“林先生,我们还有见面的必要吗?”紧接着,丁涛又跟了一句:“我知道北方,也知道临河,我是不可能到那里去的。”
“当然有!我到北京,就是专程来见你的。”林若诚声音很高,旁边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