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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让刘沉有了点击的冲动,他相信快乐和浪漫只是诗人和小说家的想象,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有的。没想到两个人一聊而不可收拾,大有相“聊”恨晚的意思。最先亮明身份的是何燕,但她并不苛求刘沉也像自己一样报出“家门”。也正是这一点,才使得两个人能一直“聊”下来。自此,刘沉开始更多地关注临河电视台的节目,何燕把市公安局一位副局长为女儿结婚动用警车大操大办的事“聚焦”,刘沉忍不住拍案而起;何燕独自夜探小造纸厂受伤的消息报道后,环保引起全市上上下下各方面的极大关注,刘沉当时硬下手腕,把环保局长就地免职,力排众议,提拔何燕接替了空出来的局长职位。何燕用起来后,手腕强硬,雷厉风行,环保工作不但迎头赶上,去年,临河还被全国评为环保型城市。从北京领奖回来的当天晚上,明显松口气的刘沉才报出了“家门”。惊喜之下,两个人谈不上是谁主动,很快走在了一起。女人是感性动物,刘沉这次仕途不顺,最忿忿不平的人就是她了。

何燕从刘沉手里接过茶,眼里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彩,悄声问:“肖书记约你单独谈话了?”

刘沉第一次没有拒绝何燕的关心,说:“我始终认为,人,不管干什么,付出的努力和自己得到的,大致是差不多的。肖书记对每个干部,心里都应该有杆秤,否则,也积累不起来那么高的威信。”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去年,在省直机关一把手调整中,为什么大家眼里和他平时私交不错的人,大部分都落选了?这说明,肖书记是想干事业的人,能把私人感情和工作分开来考虑,英雄惜英雄,他本人思路清晰,有责任感,就容不得庸人得意。”

刘沉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又想到了自己。”

刘沉点上烟,深吸一口,说:“不管将来如何,我都要在我手里把时代大道建起来。”

“时代大道为什么停下来?还不都是你那个身为私营企业家协会主席的老同学不听招呼,有他在前面扛着,那些奸商们当然乐意装傻。前前后后,只有唐西平在表态支持,这次换届……”何燕试探着。

刘沉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说:“说吧,说说调查的结果。”

何燕失望地说:“瑞雪公司是罪魁祸首。林若诚平时嘴上讲得漂亮,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其实,最虚伪不过。”

刘沉突然生气地说:“林若诚是怎样的人品,我能没有你清楚?”

江新敲门进来。何燕疑问的目光在刘沉和江新脸上穿梭。

刘沉淡淡地说:“是我让人通知江新同志来的。让公安局参与行动,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环保局把所有案卷,移交给公安局这边,江新同志要保证尽早破案。”

8科学工作观(2)

陈健远远地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面,手指间捻着一支红蓝铅笔,正正反反不停转动着。

林若诚苦笑了一下,把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

“陈书记,我这次来,是专程赔罪的。”

陈健起身踱着走出来,身子靠在老板台上,说:“还喊我陈健。若诚,你这次可是把东阳给害苦了。事发时,我一直在现场指挥,后来又多次到医院探望,哭声撕心裂肺啊!现在,全县所有的工作,全都停了下来,县委、县政府的机关干部,一人包一户,全分头下去做学生家长的工作了。”

“出事时,我在北京,到现在,心里都还糊涂着哩。但我不想解释什么。”林若诚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心情沉重地递过去,说:“这是五十万,算是瑞雪公司的一点表示吧。”

陈健低头想了一下,说:“钱可以留下,但我要给你说,若诚,你这是又给我出了一道大难题。我还有个会,没办法陪你坐了。”

林若诚只好识趣地抢先告辞出来,一贯大步流星的风格,在楼下台阶前,他呆住了。

上千的学生家长,聚集在大院里,谁都不说话,一起用愤恨的目光盯着他。来的时候,林若诚记忆中是晴天,现在,天空却阴云腾滚,不时伴随着沉闷的雷声。

双方就这样在沉默中对峙着。

林若诚脸色苍白如纸,王兵在前面紧护着他:“林总,你快上楼。”

林若诚摇头,他心里委屈得想哭,他更想大声地对大家表示点什么,可最终,就是愣然地立在那里。学生家长谁也不吭声,谁也不看谁,一步一步朝前拥来。

王兵使劲推他:“林总,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快到里面躲一躲。”

陈健得到报告,从大楼里急急地跑了出来:“现在是法治时代,都不要乱来!”到底是县委大院,公安局的警车,好像在附和陈健的威严似的,说到就到,从三面把人群围了起来。在刺耳的警笛声中,天空中闷了多时的雷炸开了,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人群继续慢慢前移。

急得满头大汗的公安局长想朝天鸣枪,被人使劲推搡到了一边:“你想干什么?”

大家都看清了,是沈娜匆匆从医院跑来了,她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家长同志们,你们还信任我沈娜吗?”

人群的脚步停住了。

终于,有人哭着嗓音喊道:“沈局长,你是真正为孩子们好的人,我们信得过你!你说吧,作孽的人,该不该得到报应?”

“该!”

“该不该受到惩处?”

“该!”

“你能保证他们会受到惩处吗?”

“我个人算不了什么,可大家要相信,天网恢恢,是疏而不漏的。眼前这样,丝毫不能解决问题,大家都先回去,好吗?”沈娜和站在前面的每张脸对望,终于,从前面开始,大家一层一层地朝后退了……

林若诚使劲把嘴里苦涩的草节吐出来,那天,真是天怒人怨啊!如果不是沈娜挡住,自己只怕是要被撕碎了的,无论是感谢沈娜,还是为了公司的发展,他都应该去刘沉家走一趟的。林若诚是那种一旦决定,就马上付诸行动的人。他弯腰拣起一枚石块,奋力向河中心掷去,然后,转身走开了去。

刘沉住在常委家属院里,里面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楼,门口站岗的武警都是经过挑选的机灵鬼,远远地看见林若诚锃亮的奔驰车,早早地把手中的小绿旗就给举了起来。在他上大学的年代,流行的是以衣取人,现在要到哪里去,门卫就盯的是车子了。不能怪这些小战士,至少,没有开着奔驰车上访的,也没有开着奔驰车的小偷,在一个地级市,这样的好车有几辆,分属于谁,都是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更何况这些经过专门训练的战士,就更是瞎子吃扁食———心里有数了。

大院寂静神秘,所有的车辆,就像是老师眼皮底下的学生,一辆一辆中规中矩———自觉地把车速降到五公里,自觉地免了喇叭,自觉地会车时礼让三先,在外边,是没有谁比他们更牛、更野、更敢无法无天。进了大门,一直朝里走,到了中间的主干道上朝左拐,靠最南边,一边一座比其他要高出一层的楼,就是书记楼和市长楼了。书记楼眼下空着,刘沉则一直住在右边那座。门前冬青树旁,停着一辆帕萨特和一辆红旗车,红旗牌号是东阳的,林若诚心里一动:是陈健来了。他踟蹰了一下,把车朝路边上靠了靠,果不其然,很快,陈健和徐山匆匆从里面出来,钻进车里开走了。林若诚想把什么想明白似的,掏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吸着。

里面,孙庆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画面上是北方电视台晚间新闻,省城工商局正在查处一间黑心豆腐作坊,老板把病人用过的石膏捡来点豆腐,刚乘陈健的车回到临河的沈娜,正在吃方便面,见状气愤地说:“这些黑心老板,真是缺德坏良心。”说着,端碗恶心地站起来去了餐厅。

孙庆说:“利欲熏心哪,钱是爹娘,还顾什么良心道德。哎,嫂子,你别走,换台不就得了。”

“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制约,人内心的欲望,随时都会膨胀得不能自已。你们这些父母官,是不是也应该多检讨检讨自己?”沈娜的情绪还在悲愤之中。

刘沉说:“不要说沈娜,连我也看着恶心。”

13先到为君后到为臣(7)

“道不同,不相与谋,你不会。”

林若诚身子晃得更加厉害,说:“唐……唐西平是贼眼哪,邓小姐是人才,可惜我下手晚了。”

邓娅一咬牙:“林总要讲的是真心话,我明天就辞职去瑞雪公司上班。”

林若诚立时醉得更不成样子了,邓娅刚才的话,好像连耳朵边都没靠上就让风给吹跑了,自说自话道:“不过,和贼在一起,心眼少了……可不行……”

“我刚才的话,你到底听见没有?”

林若诚醉得连眼都睁不开了。

邓娅恨然地嘘了一声,万没想到,电梯门一开,沈娜和钱明军从里面走了出来。

邓娅有点尴尬地推林若诚,林若诚的呼噜声却打得愈发响亮。

钱明军反应快,瞧见沈娜脸色都气白的样子,忙叫道:“林若诚,你醉成什么样子?”

林若诚身晃一下,醉眼迷离:“喝……”

沈娜快步走开了,好像多待一分钟,自己都要窒息似的。

“林若诚,你……”钱明军犹豫了一下,去追沈娜了。

林若诚愣愣地站在那里,邓娅瞪他一眼,也走了,许久,自言自语地道:“我醉了,我是真的醉了。”

5多承担一些工作(5)

何燕不想就这样让到手的功劳给公安局抢走,说:“刘沉同志,这次行动,是我亲自带队去的,没有必要再动江局的驾了吧?”

“喊我市长!我刚才的话,你是不是没有听清?”刘沉抓起桌上的笔,开始批阅文件———这是明白无误的逐客令,何燕只好倒憋一口气,和江新一块儿退了出来。

何燕心里的妒意在窜动,说:“江局,你是有福不用忙啊!怎么样,回头带上礼品,到环保局慰问慰问我们那些参战的同志?”

“你何局一声令下,我们可是把手头省厅限期的命案撂下,跑去给你搞配合的。”

“这份情,我们环保局本来是要承的,可现在不是倒了过来,成了我们在配合嘛!”何燕越说心里越有气,招呼也不打,“砰”地把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环保局坐落在市中心临河二桥的南边,新盖的16层办公大楼,通体用深蓝色的玻璃装修,远远望去,靓丽含蓄,像座水晶宫似的,在市直机关中,是最高最漂亮的。门口的保安,也比别的单位有精神,身板有人没人,都挺得笔直。这都是何燕抓的结果。新楼落成后,她提出了新楼新气象的口号,把全局的人,分批送到军营去接受军训。合格一个,回来一个,不合格的继续留下来训练,三次不合格,自动交下岗报告。远远望见她的车子,保安早慌慌地把伸缩门打开,何燕的车子几乎没有减速,就开进了宽敞的大院里。立在院子里,何燕习惯地目光四下扫了扫,所有在目视范围内的人都拘谨地笑着过来打招呼,她一律点头作答,然后快步走进楼里。有没有争强的意思说不清,反正老板台、老板椅都是买的超大号的,她原本就属于娇小玲珑型的身子,在老板椅里面一陷,多少显得有点滑稽。肖光的务实是出了名的,凡是过手的事,没有个一五一十,肯定不会放过去,更何况“5·22事件”这么大,以后过问是必然的。下面有多少工作能汇报到大掌门人跟前?用可遇不可求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没想到辛苦大半天,就让刘沉一句话,拱手让给了别人。正独自生闷气的时候,电视台台长周成走了进来。何燕下意识要站起来,但在人快要离开椅子的时候,手一松,又坐了下去。在电视台,何燕由于个性太强,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风头十足,就更为大家所不容了。业务上没法比,就私下里给她上眼药,周成耳根子软,遇事不分青红皂白,何燕一来二往,受了不少的窝囊气。那些小造纸厂能办得下去,暗地里都有交易,有恃无恐,是那么好查的?周成就敢对她一个女孩下死命令:“何主任,实在不行,我就只好另请高明了。”可以说,何燕是为了生存,才不得不背水一战的。也就是那一次,她感到了权力的可怕和可贵。这些年,走穴也好,做广告也好,她早率先步入小康行列,可是钱,永远都换不来权力的尊贵,特别是从政当局长后,似乎更是尝到了大权在握的个中滋味。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有才华的人,乐此不疲地在这条羊肠道上挤来挤去,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而是太清楚里面的世界更精彩。一朝天子一朝臣,她是刘沉一手提拔起来的,嫉恨的人早就眼红了,换个“天子”,就是她不出任何问题,单为邀买人心,也会把她“闲置”起来的。为恩、为情、为政治前途,她都希望刘沉能尽快当上临河的掌门人,这样,早就在心中巴望着的副厅级,才可能有戏。

周成先点一下头,才笑着说:“何局,辛苦了。”

何燕伸手让周成握了握四个指头尖。多少有点懒洋洋地说:“辛苦什么,正常工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