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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林若诚、唐西平讲,国有企业的老总,先是“官”,然后才是企业家。所以,要先按官场游戏规则把各方面打发好,该喂熟的喂熟,确保能够自保以后,才能是市场、是发展。这次打发何燕,有何燕身后背景的因素,但真心感谢也是有的,没有环保局那么迅速、果断、有力地查封瑞雪,哪有远方今日的大好局面?

办公室里,早坐满了临河大小商场的经理,熊灿虚意地拱拱手,端着架子坐到了老板台后面,大家强压住心里的反感。临河百货大楼老总李西才,不高兴地抬腕看看表,说:“熊总,你还真拽起来了?”

熊灿道:“李总,咱们可都是‘国’字号的,你就饶了我吧,我这可是给大家找发财门路去了。”

熊灿把盖着市政府和财政局鲜红印章的文件,起身递给李西才,说道:“大家光顾远方,算是找对了地方,只要进我的货,想不发财,都难!走吧走吧,我已经让销售科沏好茶,在那里专候大家了。”

这些人出去不多一会儿,销售科长喜忧参半地走了进来:“熊总,库里存的货,全部发完了。”

熊灿正在签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那还不好?”

“好是好,可还有好些人都在等着催货,车间生产不出来。”

“我知道了,你去吧。”

销售科长答应一声前脚刚出去,夏大虎后脚领着一个农村暴发户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四十岁开外的年纪,身材矮小敦实,最具特色的是一口黄板牙,让人怀疑来自牙膏市场的处女地。他手里拎着一个脏不拉叽的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像是红薯块儿,进门就嚷嚷:“熊灿哥,你这到底是大厂,瞧这办公室,比学生娃们的教室还宽敞。”

熊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熊总,你和林总、唐总他们约的时间快到了。”夏大虎小心翼翼地提醒过,关上门出去了。

熊灿伸伸腕上亮晶晶的金表,说:“你都听见了,我这里很忙的,你有话快点说。”

那人走近来,直直立在老板台前,怕谁抢谁偷似的,手里紧攥着编织袋不丢:“熊灿哥,咱们可是近门儿本家,没出五服,打小一块玩过尿泥,你可不能瞒我。”

16从前朝说开(2)

汽车开动了,呆愣半天的姚子平,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办公大楼上,不少人在悄然探头观看。

白向伟厌恶地吩咐司机:“回头,把车子里里外外好好洗洗。”

一个堂堂的正县级领导干部,居然会想起跑到别人岳父跟前告刁状的伎俩,他不是恼,不是气,而是恶心。

汽车很快驶出市区,白向伟突然下定决心,让宁远接通何燕的电话。

“何燕同志,白书记要和你通电话。”

白向伟接过手机,命令道:“远方日化厂在中央调查组进驻期间,不吸取“5·22”事件的教训,顶风作案,继续向临河排污,命令他们马上停产整顿。”

何燕字正腔圆地:“白书记,我们早就憋一肚子气了,这个熊灿,动不动就打下岗职工牌,局里的举报电话只差没有打爆,想想,这是我们的责任啊!请白书记绝对放心,我保证10分钟之内,带人赶到远方,落实您的指示!”

何燕的反应,就像一直在那里等着接这个电话似的,这让白向伟多少有些吃惊:“这个何燕……”

宁远嘴角挂着冷笑:“本来就是政治动物,看着刘市长失势,当然要急着寻找新靠山了。”

白向伟觉得宁远的话嫩了点,只怕孙庆他们的想法不会这么简单,而是希望他和刘沉同时陷进政治漩涡里,临河政坛推倒重新洗牌。实际上,那次临河大道集资,不动声色的白向伟已经看出,真正的幕后导演和主使,就是临河百姓习惯称谓的三把手———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孙庆,在机关干凭的就是眼力,他敢断定,这是一个包藏祸心的人,将来,在政治上和自己摊牌的,搞不好就是这个人。眼光和站立的层次永远是成正比的,宁远的脑袋瓜再灵,没有到那个高度上,就不可能看那么远。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在仕途上,宁远将来的发展,会在他和刘沉之上的。只是这小子,还需狠下心来磨,磨出一份儿搞政治不可少的坚韧和深沉。

还在走廊上,就听到了沈均惬意的笑声。

“没有想到吧,右角这几个子,是我有意舍弃的,你唐西平,是太在意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白向伟心里稍稍一咯噔,这个唐大老板,信息真够灵通的了。再一看,心里全明白了,沈均下榻的正是唐西平的“行宫”。兴许,沈均还在省城,就已经让人通知了他。但不管怎样,听声音,沈均的心情不错,他跟着多少松了一口气。

唐西平随便中透着和沈均的关系不一般:“沈书记,我要是有这份驾驭全局的能力,你还不早提拔我也当个局长市长什么的神气神气了。”

走进去,沈均果然心情不错,笑着向白向伟伸出了手,说:“当了一把手,架子也跟着见长,在省计委,什么时候在我面前这么磨蹭过?”

“省计委几个人,临河几个人?事不一样,操心也不一样,没想到基层工作这么具体,想不学会婆婆妈妈都不行,你领导要是现在下一纸调令让我回省计委,保准,比以前跑得更快!”

“这话我信!为什么要叫机关干部下基层锻炼,就是这层意思,不能都老在福中不知福。”

唐西平凑趣说:“白书记今天迟到有原因,林若诚从南方东山再起,今天在临河百货大楼搞新产品促销宣传,听说,从北京和省城请了不少明星过来,临城的百姓您还不知道,就爱凑热闹,只怕路上车早塞得挤不动了。”

“你唐西平也是大手笔啊,光临河苑一个项目,能创造多少税收?创造多少就业机会?临河私营企业也可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沈均伤感地想到了远方日化厂。

白向伟不由点头,他怀有同感,实际上,全国哪个地方不是如此?对国有企业,领导心没少费,政策没少倾斜,行业保护更是五花八门,结果,仍是像林黛玉一样,稍遇风雨,就得趴下去大喘气儿。而私营企业,没有丝毫的优惠,却在不经意间,栉风沐雨,日夜蹿长。

沈均切转话题,说:“话归正题,你不要以为我是心慈手软,拉不下脸,顾左右而言他。不挨批的理由,是你能够审时度势,及时做了亡羊补牢的工作。”

白向伟说:“沈书记,路上刚刚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

沈均并不回避这一点:“向伟同志,我可是在这儿生活、工作了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群众基础,总是有一些的嘛。”

白向伟清楚,沈均过去还经常讲临河是他的根据地,只是后来刘沉来任职,担心引起别人误会,拿这做文章,才不讲了。

“沈书记,你既然情况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用汇报了,只是,我担心,这样一来,远方八千多工人,一夜之间全部都要下岗,怎么安排他们的生活?可是个牵扯稳定大局的事。如果,这个问题能找到个好的解决办法,我情愿给钱明军同志当面道歉,省委怎么处理,我都乐意接受。”

沈均把手一挥,说:“钱明军同志和我谈过,沈娜和他是同学,也提起过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只是客观地反映了临河的情况,希望能引起省委的重视。至于省委,你更是多虑了,肖书记只是指示我来了解一下情况嘛。”

白向伟点头:“那就感谢省委了!”

沈均喝口茶,指着唐西平说:“知道为什么叫他来这里吗?”

8科学工作观(6)

“没有资金,沈局想也是白想,都这么长时间没有提过,怕是早忘了。”

“那你是太不了解她,她就是把自己给忘了,也不会把学校、学生给忘掉。不过这事,你已经把手续给办了,工作到时候看情况再做吧。还是那句话,时代大道,不是谁不想修,而是没有资金,再想,也是画饼充饥。”

唐西平满满一杯酒一下全倒进喉咙里,像在工地上渴急了从几十层的脚手架上爬下来喝水的民工一样,能多猛,就多猛:“如果,市政府下定决心上马时代大道,我再集资五百万。而且,这个数字还可以再商量。”

“你舍得?”

“这是钱哪,是一分一分费多少神才挣来的,说不心疼,那是瞎话。但为了朋友一场,也就没啥舍得不舍得的了。”

“看不出,唐大老板还是义气中人哪。”孙庆转着酒杯,欣赏着酒色的丰润和纯正,揶揄地说。

“那当然,为朋友,也就等于是为自己,等刘市长当了市委书记,你孙老弟跟着进步当上市长,我唐西平想要什么样的经济环境没有,还少得了发财?如果拖久了,夜长梦多,省委把临河来个大换班,我不是还得从头开始打基础,什么时候才能混到咱们这样?”

“看不出啊,你唐西平把政治经济学钻研得这么透彻。说到底,经济环境也就是主要领导的态度。只要主要领导对你点了头,比一千条一万条服务措施都管用,谁敢不一路绿灯?”

唐西平装憨地嘿嘿笑道:“沈书记都表扬我,是猛张飞,粗中有细。”

“是啊,林若诚学历怪高,可就是悟不到这一层。”

“我没法和林总比!他是刘市长和沈局的同学,这种硬件,是别人花多大气力,都构建不起来的,就是出点问题,也会有其他同学出面帮助修复。”出手要狠,做人要低,是唐西平的处世哲学。

孙庆冷笑道:“多坚固的堤坝,只要水压足够大,都是会被摧毁的。‘5·22事件’,刘市长对他是彻底失望了。”

唐西平不以为然道:“只怕未必吧?这边一出事,那边刘市长就放出口风,暗示是有人在破坏,这不就等于先把林若诚给开得干干净净了。”

“你不了解刘市长,他是个自尊心忒强的人,这样做,是不想让临河的名誉毁掉,没有这一点,何谈招商引资?”

“说到底,还是在有意放一马。”

“也许有你说的因素,但愿他林若诚能领这个情,接受上次和市政府顶牛的教训。”

“要怪,只能怪你们市政府,没有把事情操作好。这次情况不一样了,他林若诚有小辫子在市政府手里攥着,他不表态,就不让瑞雪公司恢复生产,就不让他的新厂开工建设,总有他吃不住劲儿的那一天。再加上全市总动员,这边私协我已经给赵季和钱明打了招呼,他们已经松了口,答应每人拿出二百万,在这个大气候下,林若诚纵然什么都不顾,总要顾一下自己企业的形象吧?想不低头,只怕都办不到。到时候,时代大道修起来了,刘市长的面子也拾起来了,两全其美呀!”

“只怕是三全其美吧?你的临河苑也要挣海了。看来,你这个私协主席,大家都没有看走眼。说吧,拿出这五百万,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谈不上,眼前难题倒有一个,市建行的行长王家兵是个老滑头,答应我的八千万贷款迟迟不肯签字。”

“在临河的地盘上嘛,我不信,谁的面子他都不给?要这样,他就把建行装到真空罐里去。”说着,孙庆站了起来:“回头,我来给你协调。”

唐西平从包里拿出一串房屋钥匙,递给孙庆。

孙庆装糊涂说:“这是什么,让我做你临河苑的荣誉住户,替你打广告?”

“临河苑的房子,你大市长会承这个空头人情?这是省城碧波园的。燕燕马上要大学毕业了,没个房子住,不是太委屈孩子啦,算是我这个当伯伯的送她的一份毕业礼物。”

孙庆把钥匙放在手里掂了掂:“这份礼物,分量是不是太重了?”

唐西平突然生气地说:“孙庆,你狗屁是不是觉得我高攀了你,看不起我这个平头百姓和你做朋友?”

孙庆蹙着眉:“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为临河苑,我一下子集资出去五百万,连同前面的一百万,总共是六百万,这一套房子,在我这里又算得了什么?再者说,你需要嘛!将来去看望女儿,总不能你们两口子吃了晚饭跑去住旅社吧,真是的!”

孙庆下定了决心:“好吧,房子算是我借你的,等什么时候燕燕有了房子,就退还给你。”

“行行,看你难受的样,当我是向你行贿的。”

孙庆笑了:“那你这是干什么?”

“打牢打牢你把我当朋友的感觉。你们这些当破领导的,每天去围着哼唧拍马屁的人少不了,我是害怕你把老兄给忘了,还当真,为当这个破主席来感谢你呢?”

“你呀……好、好,我什么都不说,收起来,总行了吧?”孙庆顺势摇摇头,笑着把钥匙放到包里。“不然,还不知道你怎样恶心我呢!”

唐西平说:“这就对了。今天,来了一个拿过获奖证书的按摩师,会气功,让她给你好好推推腰,别光给别人做什么有效数字无效数字的报告。”

10花钱与输钱是两个意思(2)

“我瞒你什么了?”熊灿愈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