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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耐烦。

“那我就说。听说,你这儿眼前活儿多得接不了?”

熊灿脸上藏不住的得意,说:“大浪淘沙,到底远方是国营的老牌子,消费者还是信得过。这不,一拨拨来催着进货,都是老熟人,谁的面子都不好驳,快把我的头给疼裂了!”

那人嘿嘿一笑,说:“我能治你的头疼。”

“你?”熊灿忍不住“扑哧”一笑,嘴里的茶叶差点没喷出来:“你能变戏法给我变出洗衣粉、变出香皂来?”

“我能的。”

“好,你能你能。”熊灿站起身朝外走:“中午饭我让夏大虎陪你在招待所吃,回去后,代我向燕芳问个好,嫁给你之前,她可是咱那里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哩。”

不知怎么熊灿就想到了当年,恨不能说出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话。

黄板牙狡黠地笑着挡住熊灿:“燕芳现在还漂亮着哩!我也开了个造洗衣粉、香皂的厂,真的能洗衣服,用你们公司的箱子一装,不就把你的头疼给治好了。”

“栓柱,这种玩笑是随便开的?”

栓柱把手里的编织袋朝老板台上一放,伸手扒开,里面全是一扎一扎崭新的百元大票:“你看你看,我没有随便开,真的。”

熊灿盯着看了一阵儿,确信眼前堆的不是红薯块儿,而是货真价实的钱后,身上一软,坐回到了椅子上,点上烟,使劲吸了一口:“栓柱,燕芳还是有眼光的。”

栓柱脸上一直挂着憨厚的笑:“她还漂亮着哩。”

“这事乱说出去,倒霉的是咱们两个人,不,是三个人,还有燕芳。”

“不是吹,在燕芳吐口跟我之前,全村谁防我会追她?!”

“你是个肉瓷儿!”

“嘟———”林小树在电脑上玩沙滩阻击游戏,嘴上喊着,手上忙着,屏幕上,伸着一根粗大的机枪枪管,在朝向前猛冲的海军陆战队狂扫着。听见推门的声音,他机灵地身子一缩,钻到了老板台下面。进门,林若诚瞥见打开的屏幕,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轻叹口气,过去把林小树从老板台下面抱了出来。

“谁让你又溜到办公室,布置的生字写了没有?”

“我不喜欢一个人写字,我要上学。”林小树“嘟”着嘴:“爸,你到底给我联系好学校没有?再没有,我可要给外婆打电话告状了。”

“听爸的话,回去写字,等几天,爸就把学校给你联系好。”

“不许骗人。”

“爸和你拉钩。”

拉过钩,林小树跑过去把电脑关上,满心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丁涛问:“林总,学校还不肯接收小树?”

林若诚使劲揉着额头,说:“他们是铆上劲儿了。”

“5·22事件”发生后,所有的学校,和新闻媒体一样,可以用同仇敌忾来形容,一律拒绝接收小树,连高额的赞助都不能使他们动心。仿佛只要一妥协,贞操马上就会被玷污掉,且万劫不复,个个凛然正气。这种意外,使林若诚感到很无奈,为了不耽误儿子,只好暂时请了两个家教,轮流来给他上课。

“林总准备怎么办?小树多聪明的孩子,不能让他在起步阶段受影响。”

很显然,在短短的时间里,丁涛和林小树之间,已经建立了不浅的友谊。

“等等吧,实在不行,还送他回北京去。不谈这个,说说你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

“这个研究我在英国就已经着手了,和我的导师约伯特先生也多次进行了联系,目前,国外洗涤界强调的是无磷、纯天然。国内产品洗涤效果不理想,主要是个配比问题。”

林若诚专注地听,末了,说:“还要不伤手,使快乐洗衣成为增进感情和家庭和睦的一种新时尚。我们不仅是在推销产品,更是在倡导一种生活理念。你现在要排除一切干扰,全身心投入到新产品的开发中。”

丁涛点头,说:“咱们库存的这些产品怎么办?市场是最忘情的,如果我们空白时间过久,老百姓很难不喜欢上别的品牌。不知林总留神网上的消息没有,南方的几个品牌产品,怀着复仇的心思,跃跃欲试地要重返北方市场。”

“这对他们,实在是天赐良机。不过你放心,不让生产,并不是因为咱们的产品有什么问题。”

丁涛眼中波光一闪,问:“林总心里已经有了考虑?”

“你知道,在拨给你研发经费后,公司的帐上,还剩下多少钱?”

“多少?”

“不到一千块钱———怕是在农村,多少家庭的存折上也不止这个数。”

“所以必须把库存的产品,尽快换成可以流动的资金。”

“你说得不错。昨天晚上,在和西勒先生会谈时,我把公司的财务总监也带了去。”

风铃公司总裁接到报告后,昨天,不放心地悄然来到临河。事前,连那几个负责安装的都一无所知。

“你把公司的财务状况告诉了西勒?”丁涛差点失声喊出来。

“是的。”林若诚的神色沉静,使得一向恃才自傲的丁涛意识到了自己的历练欠缺,他在心里顿了顿:“西勒先生肯定会吓一跳。”

“你说得不错,他当时失手,把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16从前朝说开(3)

白向伟本想说唐西平是你的朋友嘛。可眼下,领导和私营企业家交朋友,有没有猫腻,都属于瓜田李下,还是有所忌讳的。他摇摇头。

“就是为着远方的事。”

“这么说,沈书记已经有考虑了?”

“光会指责、批评,这样的领导,谁都可以当的。”

白向伟由衷地:“说到底,沈书记和临河的感情不一般嘛!”

“远方日化厂,早已资不抵债,国家再也背不起这样的包袱,唐西平呢,看中了厂区的地,想和临河苑并在一起搞房地产开发———也就是有并的这点好处,要不然,让他接这个烂摊子,工作难度还大着呢。这样一来,就等于从根上去掉了一个污染大户,对省委和中央调查组,都可以有个交待。保护了临河市的母亲河,你们这届班子,也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啊!”

白向伟在心里叮嘱自己,一定要沉住气。

“沈书记,远方是建国初期国家在北方投资兴建的大型重点项目,也是改革开放以来,临河不多的省名牌产品之一,一下子砍掉,只怕临河的百姓,心里转不过这道弯。”

“要说感情,远方是在我手里真正做强做大的,我离开临河的时候,是省里赫赫有名的十大明星企业之一,全市所有单位,数他们奖金最高、福利最好,姑娘小伙谈对象,听说是远方的,先要眼睛一亮,谁能有我感情深?”

白向伟也听人谈起过,沈均正是凭借远方这个大亮点,平步青云到省城去的。可同时,也是沈均,给市委书记王定一下指示,让熊灿去接的厂长。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真不知这么精明的他,当初是怎么想的。

“我这是自己卖自己置的田,谁能有我这心里更难受?”这鞭梢,等于是也把白向伟扫到里面了。见白向伟低头不语,沈均口吻放缓一些:“可我知道,我要不站出来说这个话,你们心里顾忌我的面子,谁也下不了这个决心。已经烂了,不趁早只会越来越难收拾。”

白向伟说:“沈书记,说到底,我们也只能是牵线搭桥。”

唐西平急于想把事情搞定:“白书记,熊灿那里……”

白向伟陡然目光严厉地说:“唐西平,我这是在以临河市委书记的身份,向省委沈书记汇报工作。”

唐西平迟疑一下,头一低退了出去。

“我能不知道分寸?”沈均显然对白向伟刚才的态度不满意:“现在的情况是,唐西平和熊灿,都向我表达了这个意向。”

白向伟说不清的苦涩:“可他们都舍近求远,一个也没有向我汇报过。”

“向伟同志,做一把手,心胸要放宽嘛。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是有意要越过你去,而是熟悉一个人,需要过程,你也需要让大家看到你的魄力。”

“那熊灿怎么安置?”

沈均不假思索:“熊灿原来就是从商贸局出来的,现在,正好老赵退休腾出位置,就让他还回去当局长好了。”

白向伟心里真的不痛快了,说:“熊灿一个企业都搞不好,还能领导全市的几百家企业?”

“远方陷入困境,主要是市场因素,不能把责任推到哪一个人头上。他要现在还在机关的位置上坐着,就会比其他的局长差到哪里?细论责任,王定一在的时候,以稳定为由,把原来就要倒闭的市酒精厂、拖车厂、塑料厂,甚至肉联厂都强行并进去,各局机关的七大姑八大姨只要不缺胳膊少腿,都板起脸朝里压,这种搞法儿,多强的企业拖不垮?你们这一届,又让修路集资,跟雪上加霜又有什么区别?有没有责任哪?党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不能为图个好交待,就随便拿来当替罪羊,这样,会让我们的领导干部们寒心的。”

白向伟不能不承认沈均的话有道理,讲的那些事也都是客观存在,熊灿也不例外,没有一件会是企业自己乐意接受的。“熊灿这个人,肯定是不能继续当远方的总经理了。和唐西平是否签订并购协议,我看也要留给下一届厂里的领导班子去决策。只是,熊灿的使用问题,刘沉同志的意见是……”

“向伟同志,你这人最大的弱点是软,这对副职而言,搞配合抓落实,或许是优点,而一把手的首要素养就是能决善断,越是在复杂的局面面前,越是要有自己的主见,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向心力,形成感召力。你可倒好,问起副职的意见来了。今天,亮开对你讲,如果当初不是你缺这一课,早在省城坐到计委主任的位置上了。”

“沈书记,刘沉同志对临河的情况更熟悉,再说,这件事,总得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一下。”

“那就先调过去代理,主持工作,后补手续。”半天,见白向伟不语,沈均不高兴地说:“怎么,向伟同志,有难度吗?”

白向伟目光越来越坚定:“沈书记,说实话,来临河庄园的路上,挨批评的准备我有,但动干部的准备却没有。”

沈均目光渐凝,愈来愈冷,冰意都浮现了:“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你白向伟竟是柔中有刚绵里藏针的性格,我和肖书记的眼力,都出了问题。好吧,你不是要开会讨论吗?人,我全都替你召集好了。”

沈均起身快步走到推拉门前,伸手一推,原来隔壁是一间会议室,豪华的沙发上,中间为首坐的是市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市长孙庆,左边是市人大主任沙家兴、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刘先林、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都一行、市委常委临河区区委书记谭公路、新提任的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刘兆和,右边是市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马长路、市委常委政协主席姜成果、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夏炎、市委常委统战部长常立新。除下来刘沉,一个都不缺,每个人跟前,都摆放着高级笔记本,孙庆甚至连钢笔帽都拧开了,万事俱备,就等着他来宣布一声“会议开始”了。这些人,是谁通知的,是什么时候到的,他白向伟全都不知晓,愣然之后,他的神色更加沉凝。

8科学工作观(7)

把孙庆送上楼,正要转身的时候,邓娅走了过来。

“唐总,上午到省城,托人和东方老联系了一下,他的小女儿出面接待的,答应作画,但每平方尺开价三千,是不是有点狮子大张口?”东方旭在“润笔”上有名的六亲不认,而且,绝对是先拿钱,后“提货”。为担心掰不开脸,都一律让自己的女儿出面接待。不过钱入柜后,也投入认真,童叟无欺。

“那是他看准了,送到嘴边的是一块肥肉,而且断定咱们有求于他。答应他,不是每平方尺三千,而是五千,但有个条件,他到时要到临河来画。”

“东方老的养生之道是个‘静’字,平时足不出户,文联大小会,概不参加,让他到临河来,他肯吗?”

唐西平坐下来,说:“刚才,说的是买字的钱。动身的钱是一套四室一厅的住房,你说,能让他动身走一趟吗?”

“这肯定能。东方老有个女儿是咱们临河毛纺厂的,前年下了岗,一家三代挤在两间筒子楼里,他早想帮女儿解决这个问题。只是这一幅画下来,得合多少钱了?”

“我要的是他来的热闹,他的身份和社会名望,这样一个荣誉住户,对提升一个楼盘的文化品位,是不是大有好处?到时候,再把他制作成一个专题节目,反复地播,你说,公司能节省多少广告费?”

邓娅佩服地说:“唐总想得太周到了。这样的广告,比请个明星便宜多了,关键是也没有这个文化气息!那,楼盘的名字,让谁来题?”

“这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开盘那天,能多热闹,你就给我搞多热闹。”

“歌舞晚会安排,阵容绝对是临河历史上空前的,有费子、阿楠、阿英……”邓娅报出好几个歌坛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唐西平边听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