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把锄头。
“别逼我拚命。”
“大伯”和几个儿子愣了一下,旋即都一声不吭地抄起了家伙。
刘建国低着头:“我数一、二、三,数到三,我认咱们是亲的,锄头不认。一、二……”手里的锄头,慢慢地举了起来,粗壮的胳膊上,一根根青筋紧绷着。
“大伯”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这种事,牵扯到后世是否人丁兴旺,比骑在脖子上拉屎更甚百倍。在村子里,人活的就是一张脸,现在有人要把脸皮给硬生生撕下来朝粪坑里扔,那是死是活还不都是一样?用老辈儿的话讲,这就是抵命的事儿。
尽管院里院外,挤满了围观的人,但这是没法劝的事,劝谁退都意味着污辱谁,更何况,他们都是一窝亲呢。
刘建国“呀”地一声,抡圆了锄头。“大伯”的五个儿子,紧跟着,齐刷刷把手里的锄头、粪杈、木棒、砍刀、石块等一些临时凑上手的东西全举了起来。
“建国!”刚迈进院子里的林若诚,来不及多想,和丁涛拨开众人,一齐冲到跟前,把手朝两边一伸。“我是建国单位的,有话好好说,都别动,都别动!”
本来把生死早抛在脑后的刘建国,猛然看见林若诚,一愣之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是林总,你怎么来了……”
林若诚朝人多势众的“大伯”那一方望了一眼,说:“我要不来,你的命还能保住?什么事儿,非得弄到拚命上?”
刘建国抱着头,蹲到了地上:“秀芬和孩子快保不住了……”
建国的父亲怯生生地走上前来,说:“建国媳妇难产,要朝医院里送,可他大伯怕粘上血光之灾,唉,说到底,还是建国命不好……”
丁涛早忍不住了,冲到大伯跟前说:“什么血光之灾,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迷信?”
大伯根本不买他的账,说:“你不信,让他从你们家过。”
丁涛气得差点没跳起来,说:“废话,我家不是没在这儿吆!”
林若诚示意丁涛不要冲动:“救人要紧,你去让王兵把车开过来。”
丁涛不解气地盯了“大伯”一眼,说:“出了人命,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大伯”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我是在自家的院里。”
林若诚拉开皮包,从里面抽出厚厚的一沓钱,他希望用买路这个最原始的办法,来换取时间。
“大伯,这钱你看够不够?”
“呵呵,你小瞧我们山里人了!你觉得,多少钱能补偿你们家断后的损失?”
“那是迷信!你看着,我还要用我的车,送她到医院,这可是两条人命啊!”
“愿怎么说,你怎么说,我不和你这个外乡人计较。我们这儿,有我们这儿的规矩,你问问他刘建国,敢说我不论理?!”
“你……你如果再不让开,我只有打110报警了。”他只是想唬住对方,等110安排下去,警察再赶到这里,早是猴年马月了。
“公安局是你们家开的?”“大伯”显然见过世面,说:“枪能避邪。警察只要能站到这院子里来,我何苦要和自己的亲侄子为难。”
林若诚被逼到了墙角,动硬的,加上他和丁涛、王兵,也决不是眼前几个人的对手。没办法,一个键一个键拨通了刘芳的手机。
“刘队,我是林若诚。”
“呵,林老板,你怎么想起来打我的手机,真的是男人一回,要站出来投案自首?”
“刘队真会开玩笑。这里,即将发生两条命案,你管,还是不管?”
“这么说,我还真得洗耳恭听了?你讲吧。”
林若诚把情况简单讲了讲,着急地:“你能不能联系最近的公安,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还是我亲自带人过去吧。”
“你来当然更好,可时间来不及!”
“未必。”话音未落,刘芳手里拿着手机,和吴天张小婷大步走了进来。
院子里所有的人,包括林若诚在内,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刘芳抽出枪,“哗啦”一声推上膛:“闪开,谁拦路,就是蓄意害命!”
“大伯”和几个儿子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地愣在那里,趁这功夫,林若诚、丁涛和刘建国一起早抬起人冲了过去。
立在弥漫着福尔马林气味的过道里,刘建国眼巴巴地盯着紧紧关闭的手术室的大门,不时隔着门缝朝里瞅。即使在这样焦虑揪心的时候,他还忍不住不时扭头用歉意的目光望一眼立在远处的林若诚。匆忙赶到医院后,刘建国却忘了带钱,镇上医院,很有点本小利薄概不赊帐的样子,当即把脸拉下扭到了一边。当然,还是林若诚帮他解决了难题。
林若诚和刘芳,站在过道尽头的窗前。夕阳正红,在林若诚风尘和忧虑的脸上镀了一层古铜色。“刘队,谢谢你。”
17男人与亲情(1)
刘沉下车后,凉风一吹,身子不由地趔了一下,旋即站稳了。
和白向伟的谈话太畅快了,喝是喝多了一点,但没有醉。人就是这样,坚信什么,就能战胜什么。晚上和白向伟彼此的坦诚使他坚信,真正的男人之间,豪气的碰撞能够超越一切。他立在门前的台阶上,下意识地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上前摁响了门铃。
沈娜没有抬头,继续耐心地给林小树剪指甲:“小树听阿姨的话,不要乱动,还剩最后一个。”
林小树乖乖的样子:“我当然听话,我说过我要做乖孩子的。”
“乖孩子要讲卫生。”
林小树怔了一下,说:“那我从今天晚上开始,还能不能算讲诚信的乖孩子?”
“当然算。只要是改正错误,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剪完后,沈娜细心地再用锉子把每个小指甲锉平。
林小树跳下椅子,嚷着让小保姆陪他进去洗手了。
沈娜望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刘沉,泡了一杯茶,放到刘沉旁边的茶几上。
刘沉放下报纸:“谢谢。”话出口,他就有点后悔,刚结婚的时候,他曾因如此“客气”惹沈娜生过气。现在,自己多天不回家,这句话愈发显得生分。
没想到,沈娜异常平静:“不客气。”
一人一句,把双方的距离推得跟客人来访没有区别了。
刘沉突然莫名地心里有点焦躁:“沈娜,既然你这样喜欢孩子,何苦我们自己不生一个呢?”
沈娜沉默,目光直视着刘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沉,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你说这话,不觉得对爱情这两个字是一种不尊重?我还以为,你这次回来,是要和我开诚布公地谈谈呢。”说着,沈娜失望地站起身来。
主动坐在自己旁边,原来都是为了和自己摊牌。从沈娜的语气、表情中不难看出,沈均把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肯定给泄露了。看来,男人不抵亲情。沈均的人格之山,在他心中轰然坍塌了,刘沉心里有点灰灰的,也觉得有点对不起沈娜,毕竟,有话应该先在两个人之间说。
“沈娜。”他喊道。
沈娜转过身来,眼里闪动着冰冷的泪光。
刘沉示意沈娜坐下来,说:“那天晚上,我临时要回办公室取份儿文件,顺便拐到了家里。当时,立在门口试了几次,最终没有勇气面对,然后,去了省城。”
“一路上,你都在恨。”
刘沉农村孩子的执拗劲儿上来了,说:“是,我欺骗不了自己的眼睛!如果是别人,我绝对不会相信,可他是林若诚。”
“林若诚怎么了?”
“林若诚和你是情丝不断!要不然,结婚这么多年,我为什么就暖不热你的心?”
沈娜哀哀地说:“刘沉,大学四年,你、我、钱明军,还有林若诚,咱们四个在一起的时候,我何止一次说过:人一生,真正的爱情只能有一次。”
刘沉当即顶了回去:“你是说过,可谁又会把那话当真?再说,你不是还说过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可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和我结婚?”
沈娜眼里的泪水不听话地涌了出来,喃喃地说:“刘沉,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的。”
刘沉使劲把手一挥,脸色因激忿而苍白:“够了!在咱们四个人当中,谁不知道,你们三个家庭条件都比我好:钱明军父亲在县城工作,林若诚虽然家道中落,毕竟有曾经显赫的血统,毕竟有许多有地位的亲戚,只有我,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嘴上不说,老子英雄儿好汉的话是刻在心里的,正是因为轻视,你才会对我说这样的话。”
沈娜无力地辩解:“刘沉,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沉使劲把手中的杯子顿到茶几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蛮横地说:“你就是!”
保姆领着小树手脸全都洗得干干净净地从洗漱间出来,见状,小树掐腰指着刘沉:“你是谁,这么没有绅士风度,敢冲阿姨发脾气,知不知道,阿姨是局长?!”跑过来,用小手替沈娜抹脸上的泪,沈娜忙让保姆把他带到楼上去了。
沈娜静了一下神:“刘沉,没想到……”
“没想到我心眼那么小,又那么自卑,是不是?哼,不同的环境,塑造不同的世界观,如果,我们对换一下,试试看,你沈娜还会不会这样天仙一样清高和浪漫。”
沈娜无力地:“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可这些年的实践证明,我刘沉比你们三个哪一个干得都不差!”
“这些年,省机关也好市里也好,你拚命地工作拚命地忍,全是为了证明?全是为了有一天可以高声地说出这些话?”
“你说得不错,只是今天的话,我本想等有一天,在超过你爸之后才说的。”
“我还是没有看错你,你和我结婚本身,就是再把‘这个’当作成功的一部分去积攒、去储蓄,爱和‘这个’相比哪个更多,从来也没有想清楚过。还有,你能说当初没有利用我爸做背景的念头?”
“我的才能和努力是有目共睹的。我的每一步,都没有让你爸打过一句招呼。”
“没打招呼不等于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有,如果不是我爸,你就一定能被选中进到省机关?如果不是立在省首长视野可达的平台上,而是分到哪个乡、镇,会这么快地被发现,被提拔到一市之长如此重要的岗位上?你大约比我清楚,下面积压的英才,何止成千上万。”
11领导无隐私(2)
白向伟说:“兆和同志,两杯酒算什么,以后,你每推一个私营企业家上榜,我都请你喝三杯,酒过三巡,才像话嘛。”
白向伟、刘沉、孙庆理所当然地被请到了主桌上,陪他们的是唐西平、林若诚、熊灿、赵季、胡海几个人。
落座之后,唐西平企业界领袖风范,谈笑风生,连向林若诚客气两句也免了,径自端起酒杯,说:“白书记、刘市长、孙市长,我代表私营企业界各位同仁,敬三位市领导一杯……”
孙庆把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唐西平,你别耍滑头,这么大的好事,你捂得死死的,是不是怕白书记、刘市长白喝你的酒?”
“冤枉冤枉,我是想请都请不到的。”
“真有这份心?”
“借我个胆,敢在几位市领导面前耍滑头,也不瞧瞧是在谁的一亩三分地上,我以后还想不想在临河做生意了?”
“算你聪明,喝三满杯认罚!”
“妞,把酒壶给我。”唐西平答应一声,并排放好三个酒杯,全都倒得溜溜沿,然后,朝玻璃水杯里一折,喝水一样,一口气全闷进了肚里。
孙庆在一边起哄:“说好,滴一滴,罚三杯!”
唐西平喉结一动,“咕噜”咽了下去,用手把嘴一抹,说:“放心,咱姓唐的喝酒,就像鸿运盖的房子,全都免检。”
桌挨桌坐着的马长路眼一睁,头歪过来,说:“也算月季路那两幢楼吗?”
月季路上唐西平见缝插针,开发了两幢商品房,因为质量低劣,住户搬进去没多久,就出现了严重的墙体裂缝,《临河日报》上,天天都有住户投诉,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一壶,唐西平脸上还得堆着笑:“马书记真会开玩笑,那两幢楼,是因为地下地质结构复杂,公司已经……”
马长路不依不饶不冷不热不软不硬地说:“唐西平,你见我和谁开过玩笑?是‘免检’还是‘没检’,群众有质疑嘛!”
马长路似乎天生就是搞纪检的料,在市直机关以黑脸著称,说话像是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的确没见过他和谁嘻嘻哈哈开过玩笑。
话到这个份上,唐西平脸上的笑全给逼住,尴尬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孙庆站了出来,说:“老马,你别打岔,没看他想把罚酒赖过去呢。”
“怎么样,怎么样,滴了没有,要不要过过头?”唐西平被解脱,马上活泛过来,举起玻璃杯在头顶上来回晃了晃。
赵季凑趣,说:“唐总,你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