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留下非常好的印象。”
“是啊,看人,不能光凭想当然。”
“这么说,林总同意了?”
林若诚故意地说:“我要不同意,我们丁总只怕要在心里难受好些天了。”
“林总开我的玩笑……”
丁涛本来要“抗议”的,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话出得口来竟会是这样“软”。
林若诚决心一定,说:“人呢,请来了吗?”
说话间抬头,刘芳盈盈地站在门口,原本泼泼辣辣一个人,脸上有着不胜的羞涩,旋即,情绪稳了下来,大大方方过来和林若诚握手。
“林总,您好,我叫刘芳,曾任临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应聘的职务是瑞雪公司副总经理兼南方市场营销部经理。”
林若诚看着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装打扮的刘芳,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突然摇头一笑:“刘队,你……真能开玩笑。”
丁涛不解地说:“她……开玩笑?”
刘芳伤感地说:“‘刘队’已经过去了,我这样,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看具备不具备再闯出一条路的实力,也顺便给自己找点自信。”
“不用找,你本身就非常优秀。”
“这么说,林总同意了。”
“你说,我还能有不同意的?”
“噢,我明白了,原来林总和你谈过。”丁涛终于明白过来:“刘小姐,万一,我要把你给开出局了呢?”
“那我决不会踏进瑞雪公司的大门半步。”刘芳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若诚,几经犹豫,终于说出口:“林总,晚上,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吗?”
“就……”见刘芳早把头低了下去,林若诚把后面的话给打住:“噢,丁总要陪客户吃饭,只能就我们两个了。不过说好,是我请你,欢迎刘队加盟瑞雪公司。”
星辰酒吧。
刘芳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委屈想找人倾诉。父母,年龄已经大了,没有权力再让他们为自己操心;刘林,整个一个愣头青,所以,几乎整个晚上,都是她在说,林若诚连一句插话的机会都没有,最后,伏在林若诚的肩上,嘤嘤地抽泣起来……
10花钱与输钱是两个意思(2)
“我瞒你什么了?”熊灿愈加不耐烦。
“那我就说。听说,你这儿眼前活儿多得接不了?”
熊灿脸上藏不住的得意,说:“大浪淘沙,到底远方是国营的老牌子,消费者还是信得过。这不,一拨拨来催着进货,都是老熟人,谁的面子都不好驳,快把我的头给疼裂了!”
那人嘿嘿一笑,说:“我能治你的头疼。”
“你?”熊灿忍不住“扑哧”一笑,嘴里的茶叶差点没喷出来:“你能变戏法给我变出洗衣粉、变出香皂来?”
“我能的。”
“好,你能你能。”熊灿站起身朝外走:“中午饭我让夏大虎陪你在招待所吃,回去后,代我向燕芳问个好,嫁给你之前,她可是咱那里远近闻名的一枝花哩。”
不知怎么熊灿就想到了当年,恨不能说出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话。
黄板牙狡黠地笑着挡住熊灿:“燕芳现在还漂亮着哩!我也开了个造洗衣粉、香皂的厂,真的能洗衣服,用你们公司的箱子一装,不就把你的头疼给治好了。”
“栓柱,这种玩笑是随便开的?”
栓柱把手里的编织袋朝老板台上一放,伸手扒开,里面全是一扎一扎崭新的百元大票:“你看你看,我没有随便开,真的。”
熊灿盯着看了一阵儿,确信眼前堆的不是红薯块儿,而是货真价实的钱后,身上一软,坐回到了椅子上,点上烟,使劲吸了一口:“栓柱,燕芳还是有眼光的。”
栓柱脸上一直挂着憨厚的笑:“她还漂亮着哩。”
“这事乱说出去,倒霉的是咱们两个人,不,是三个人,还有燕芳。”
“不是吹,在燕芳吐口跟我之前,全村谁防我会追她?!”
“你是个肉瓷儿!”
“嘟———”林小树在电脑上玩沙滩阻击游戏,嘴上喊着,手上忙着,屏幕上,伸着一根粗大的机枪枪管,在朝向前猛冲的海军陆战队狂扫着。听见推门的声音,他机灵地身子一缩,钻到了老板台下面。进门,林若诚瞥见打开的屏幕,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轻叹口气,过去把林小树从老板台下面抱了出来。
“谁让你又溜到办公室,布置的生字写了没有?”
“我不喜欢一个人写字,我要上学。”林小树“嘟”着嘴:“爸,你到底给我联系好学校没有?再没有,我可要给外婆打电话告状了。”
“听爸的话,回去写字,等几天,爸就把学校给你联系好。”
“不许骗人。”
“爸和你拉钩。”
拉过钩,林小树跑过去把电脑关上,满心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丁涛问:“林总,学校还不肯接收小树?”
林若诚使劲揉着额头,说:“他们是铆上劲儿了。”
“5·22事件”发生后,所有的学校,和新闻媒体一样,可以用同仇敌忾来形容,一律拒绝接收小树,连高额的赞助都不能使他们动心。仿佛只要一妥协,贞操马上就会被玷污掉,且万劫不复,个个凛然正气。这种意外,使林若诚感到很无奈,为了不耽误儿子,只好暂时请了两个家教,轮流来给他上课。
“林总准备怎么办?小树多聪明的孩子,不能让他在起步阶段受影响。”
很显然,在短短的时间里,丁涛和林小树之间,已经建立了不浅的友谊。
“等等吧,实在不行,还送他回北京去。不谈这个,说说你的研究进展得怎么样?”
“这个研究我在英国就已经着手了,和我的导师约伯特先生也多次进行了联系,目前,国外洗涤界强调的是无磷、纯天然。国内产品洗涤效果不理想,主要是个配比问题。”
林若诚专注地听,末了,说:“还要不伤手,使快乐洗衣成为增进感情和家庭和睦的一种新时尚。我们不仅是在推销产品,更是在倡导一种生活理念。你现在要排除一切干扰,全身心投入到新产品的开发中。”
丁涛点头,说:“咱们库存的这些产品怎么办?市场是最忘情的,如果我们空白时间过久,老百姓很难不喜欢上别的品牌。不知林总留神网上的消息没有,南方的几个品牌产品,怀着复仇的心思,跃跃欲试地要重返北方市场。”
“这对他们,实在是天赐良机。不过你放心,不让生产,并不是因为咱们的产品有什么问题。”
丁涛眼中波光一闪,问:“林总心里已经有了考虑?”
“你知道,在拨给你研发经费后,公司的帐上,还剩下多少钱?”
“多少?”
“不到一千块钱———怕是在农村,多少家庭的存折上也不止这个数。”
“所以必须把库存的产品,尽快换成可以流动的资金。”
“你说得不错。昨天晚上,在和西勒先生会谈时,我把公司的财务总监也带了去。”
风铃公司总裁接到报告后,昨天,不放心地悄然来到临河。事前,连那几个负责安装的都一无所知。
“你把公司的财务状况告诉了西勒?”丁涛差点失声喊出来。
“是的。”林若诚的神色沉静,使得一向恃才自傲的丁涛意识到了自己的历练欠缺,他在心里顿了顿:“西勒先生肯定会吓一跳。”
“你说得不错,他当时失手,把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12煮酒论英雄(2)
从此,他给自己又多定了一条规矩:兔子不吃窝边草,再急不找本地女孩。
林若诚早风闻过这些,还知道唐西平的妻子郑粉莲非常厚道,唐西平敬奉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训,曾对郑粉莲发誓,只要郑粉莲不干涉他的“闲事儿”,他保证一辈子不提离婚的事。郑粉莲清楚他,过去常常肚子都吃不饱还偷鸡摸狗,现在整天仙女般的女孩糖稀似的主动着投怀送抱,能把事儿省了,是叫猫不吃腥哩!过惯苦日子的她,有这条保证在,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去了。
林若诚知道唐西平狗改不了吃屎,只是替他感到麻烦:“西平,你来回这样跑着换,就不觉得麻烦?不如学赵季胡海,拣喜欢的养一个。”
唐西平嘴一撇:“他们狗屁!老唐挡宝儿,常吃常新。”
“挡宝”是临河找“蜜”的土话。
林若诚想起他打麻将输冒汗的情景,打趣说:“这,可比打麻将费钱多上老鼻子了。”
“那也值!”唐西平毫不含糊。
“是吗?”
“不怕你老弟笑话,我打光棍打到三十好几。邻居小四结婚,兄弟和嫂,乱翻拉倒,而我这个大彪哥,是要守规矩的。前三天兴趴墙根听房,人老是多,我没敢朝前凑热闹。第四天没人的时候,我去了,半夜回到家里,咚咚咚先是三大瓢凉水下去,才感到腿上疼,褪下裤子一看,两个大腿板,全抓得稀烂。第五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滚去思想真是斗争哩,不能去,不能去,咱是大彪哥哩,让谁碰上老丢人!想着不去不去,一骨碌爬起身子,翻过墙又去了。实在忍不住。那真是天下第一美事儿哩,人家哼着哈着不嫌累,咱看得也上劲儿,看着看着,就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了,把手从裤裆里掏出来,捂着脸呜儿大叫地哭了起来。听见动静,叔一家人跑出来朝我身上吐唾沫……亏欠哪,老是亏欠。”唐西平眼里晃着泪,使劲把一满杯酒倒到肚里,接着说:“没钱,咱只能瞅着干气眼;有钱,不把这憋的屈补回来弄啥?”
“真有这事?”
“咱老唐是实诚人,说那种瞎话哄谁?”
掏心话可以当酒喝,更何况,两个人的量都不小,一会儿,一瓶五粮液见了底。
唐西平晃晃酒瓶,说:“若诚,咱弟兄俩再来一瓶?”
这些天,瑞雪横遭迭难,哭无处哭,诉无处诉,不说经济损失,光是那份儿屈,直差没把人给憋死,在咣当乱响的火车上,能有个尽兴,也算是让心境有个展样。林若诚当下豪气也上来了,酒拿来后,又要来两个玻璃杯,瓶口一栽,咕咚咕咚每人跟前倒了大半杯:“来,难得放开一回,咱们用大杯喝。”
唐西平手在桌子上一拍,笑着说:“好,痛快!”
那份手舞足蹈的实诚样,随便换个人来,说他就是能在临河磨动天的人物,十个有十个会说你在编瞎话。杯子响响碰过,全都滴酒不剩。唐西平伸手抓起一把油炸花生,咔嚓咔嚓响响地嚼着:“老弟,你说,在临河,谁算是真正的弄家儿?”
林若诚想了一下:“你得说从哪方面看?从权力上看,白向伟刚来时间不久,刘沉性格比较强梁,又在临河这那么多年,似乎眼下,他说话要更算数一些。”
唐西平使劲把手一挥,说:“错!”
林若诚一愣:“错?”
唐西平冷冷地说:“在临河,真正有权的人,是孙庆那小子。”
“你说是……孙庆,你怎么会这样看?”
“白向伟虽然任职的文下到了临河,他本人并不心甘情愿,还惦记着回省机关当威风八面的计委主任,存有过渡想法,就不愿和谁闹不愉快,朝死里掰腕子,只想当个太平书记,随时都能利索地一拍屁股起身走人。”
林若诚微微点头。
“刘沉心胸太窄了,在临河一干久,就觉得成自己的家了,非要急头急脑地由着自己的性子和意愿,杀头抹脖子全然不顾地怎么怎么收拾出个什么样子,当官,论的就是心胸,装得下多大的地方,才能当多大的官,一旦心被局限住,就没救了。看着吧,我敢断言,他刘沉的政治前途,在这个市长任上,也就算奔到头了。来,喝。”重新倒上酒,唐西平狡黠地一笑,说:“我知道,你该说怎么也轮不到孙庆头上,他算哪根葱?”他摇摇头:“像咱们做生意的,当官的就是咱们的经济环境,就是绿灯,谁不朝官场眯两眼琢磨琢磨那都是瞎掰的。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权力不在大小,而在人用,要不,人们怎么说弄权弄权,把会弄权力的叫弄臣,他孙庆,就是个弄家儿。”人朝前凑了凑:“你不知道吧,在孙庆的保险柜里,收集有白向伟和刘沉任厅级干部以来所有的讲话、文章,档案资料的复印件就不用说了,还把两个人的社交圈全部制成了图。他这个人,有闷在书房里读书的好习惯,不过他读的不是别的书,而是书记、市长这两部大书,读透这一本,读那一本,更多的时候,是把两本书放在一起比较着读。”
“想以此讨好两个主官?”
“有这个因素。刘沉为什么欣赏孙庆?就是觉得他领悟自己的思路领悟得快,在各种会议上,能随口大段大段引用刘沉讲话中的经典,这不要说一般机关干部,就是刘沉的秘书,也弄不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越是威信高、权力重,越吃这一套。但孙庆要是仅停留在这上头,也就属阿猫阿狗之类政治动物园里的小角色了。他是在找‘缝’,看哪里有缝,能让他钻到连对方自己都模糊不清